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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擦拭泪水。
柴绍道:“难怪师父每年都会到终南山附近瞧上一眼,恐怕是睹物思人,想念玉姑姑……”
玉姑擦掉眼泪叹道;“上天对我不薄,让我在此处遇到了师兄的徒弟和朋友。”
柴绍安慰道:“玉姑姑放心,我他日见到师父,保准让他立即来见您。”
玉姑欣然点头,平阳则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柴绍笑道:“因为我太了解他老人家的品性了,从第一次见到他就看透了……”
平阳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成为他老人家徒弟的?”
柴绍诡异地一笑道:“我十一岁时有一次随着蓝叔下山游玩,恰好与刚刚要前往终南山的师父邂逅。蓝叔久闻师父大名,所以让我赶紧拜他为师。你们也知道,师父性情多古怪,才不会轻易收徒弟呢!于是我对他说,‘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要是我赢了,前辈就收我为徒。’师父就说‘好啊,赌就赌,谁怕谁。’然后我就把刚刚从镇子里买的书放在石头上说‘这石板很凉,您请坐。’师父坐在石板上说‘要赌什么?’我笑着告诉他‘你只要不动,就一定输。’师父说‘不可能,我一定赢。’我告诉他‘您坐在那里,现在就是一腚书,还想抵赖?’师父一看自己一屁股坐在书上,可不就是一腚书(一定输),所以愿赌服输,收我为徒。”
玲珑听后咯咯笑个不停,就连玉姑也破涕为笑,平阳似乎想起了什么,当日孙前辈在监牢里戏弄宇文化及说“一腚蝇”,原来就是跟柴绍学来的!
从那之后,玉姑和平阳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像是闺蜜,又像是母女。平阳把积压在心底多年的不快全都吐露出来,玉姑不时地安慰她,鼓励她。
自此以后每天早晨她都会和玉姑来到湖边,玉姑教她如何调养气息,如何参悟自然之道。每每练功,平阳就会不自主地想起自己的部队,担忧自己中计之后,唐军是否难道厄运,被宇文成都消灭掉,又担心玉麟山庄是否遭到殃及,玉姑则劝她练功时切忌心怀杂念,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他们各有天命,平阳担忧也无济于事。
玉姑柔情似水,静逸温婉,对自然大道的感悟比孙前辈更胜一层。
这天清晨,水面上轻雾笼罩,平阳立于湖边,张开双臂,吸取那天地草木之精华。玉姑只道:“上善若水。”
平阳问道:“上善若水作何解?”
玉姑道:“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而攻坚强莫能胜之。”
平阳道:“水泽润万物却不争名利,有海纳百川的气度和胸怀,有水滴石穿的坚韧和毅力,至柔至刚,自强不息,上善若水,心境如此,则前途无量。”
玉姑微笑道:“你悟性极好。”
平阳每日都要去山林里看望她的狼族朋友,为它们敷药,疗伤。只要平阳一天不来,它们就会长嗷不止,但从那以后它们再也没有袭击过静逸谷的百姓。狼的恢复能力极强,没过几天后天傲和金狼王的伤口就已全部愈合。
花谢了,草黄了,雁去了,秋凉了。
平阳每日站在湖畔,望着那块堵住出口的大石头,越来越着急。如果再想不出办法移开它,过不了多久湖水就要结冰上冻了,要想离开这里恐怕就要等到明年春天了!红妆、虞世南哥、段志玄和魏征他们怎么办?他们会不会以为我早就死了?
她扫兴地在湖边走着,一边走一边捡石子往里扔。水面上打起了一个个水漂。她又随手抓了一块,往里一扔,结果它没有沉下去,反而晃晃悠悠漂了起来,平阳定睛一看,原来是块木头疙瘩。
木头可以浮在水上!上善若水,水既然可以承载万物,也自然有力量能够移走巨石!我怎么没想到呢?
她欣喜若狂,召集谷里所有的人,宣布自己想出办法移开大石头,需要所有人的配合。
全谷上下几百口人全部聚集在了明月湖边,七八十条船只停靠在岸。平阳先是让人在船只上装满了石块和沙土,划船至石门附近后,用铁链子一头缠绕在船上,另一头则由人潜入水下拴在堵门的巨石底部。平阳一声令下,所有人将石块和成袋子的沙土抛向岸上,船身骤然减轻,铁链绷直,船只在水面上多露出一节,就好像是无形的手在拉动铁链,那块巨石深深扎入水底的部分居然微微颤动了!
众人欣喜若狂,又重新将石块沙土装入船上,再使铁链绷紧,再抛出重物,巨石果然又挪动了一寸!岸上的纤夫们乘势拽着船上的绳索拼命往前拉,船上的人也拼命划着船桨……
封锁静逸谷五年来的挡门石终于被移开了!
外面烟波浩渺的明月湖终于重现眼前,静逸谷终于重见天日了!
众人欢呼着,雀跃着,手舞足蹈着……这辈子都没有这么高兴过!
柴绍望着笑逐颜开的平阳,暗暗惊叹:“这丫头脑子怎么长的,怎么会想出这么神奇的法子!想我以鬼灵精著称于世,却不及一个黄毛丫头聪明!”但他丝毫不气馁,反而自己的灵魂好像又瞬间被她吸走。她的一颦一笑,全部深深镌刻在心底,早已挥之不去……
平阳笑道:“那你还不赶快拜我为师!”说着站起身来,却看见了水中的倒影,不禁吓了一跳。原来站起身来视角和蹲下身是完全不同的,此时明月湖仿佛是万丈深渊,真的是深不可测,就像是当年自己落水之后,混沌一片,恐怖至极。她慌了,她怕了,她怕自一坠入之后就再也无法回到岸上了。她冷汗涔涔,两腿一软,一个趔趄,脚下一滑,谁知整个身体摇摇晃晃往水里倒下去。
“嗡隆”一声,平阳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变了!
身子在不断地下沉,耳朵里顿时清净异常,阳光透过水面射入水中,温和而明亮。
水藻肆意伸展飘摇,游鱼从手指缝间调皮地游过,逍遥而自在;远处隐隐有五彩珊瑚摆动,一切如此梦幻却又如此熟悉。
此时此刻,她终于想起来了!当年奄奄一息,神魂游离之时曾到过这里!那模糊的影子开始变得清晰,是母亲,是母亲在最关键的时刻叫住了自己,将自己从黑暗中拯救出来,让自己勇敢地活下去!
“娘,你在哪里?”周围一片死寂,平阳的心顿时变冷。孤独,恐惧,一切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
一个身影从头上掠过,手中拨动着水,靠近了平阳。
“救命!”她张开口,吐出的却都是透明的泡泡。气泡轻轻打在了对面男子的脸上,他却对自己笑了,笑得那样灿烂,那样开心,那样迷人。黑色的瞳仁,像是水晶一样明亮而纯洁,那笑容里含有的真诚则像是温暖的外衣将自己紧紧包围,抵御了外界的一切寒冷和黑暗,让自己即使身处在冰凉的深水之中也丝毫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谢谢你。”她也笑了,眼中映射着他的笑容,可爱的气泡一串串从面前浮过,美丽而晶莹。
他的食指抵住了她的唇,轻轻摇了摇头。
湖水浸透了每一寸肌肤,置身于这样一个唯美的世界里,平阳忽觉此时此刻时间停止了,两人的身体已然融化……
一切像是梦境一般唯美……
如果这是梦,平阳宁愿永远不要醒来……
第七十章 反败为胜
打开了出谷的大门,就意味着平阳和柴绍要离开了。在静逸谷生活的一个月如梦如幻,却有如此真实。温柔可亲的玉姑,质朴善良的玲珑一家人,热情好客的静逸谷百姓,还有差点要了平阳小命的狼群……
平阳坐在远去的小舟上,痴痴地望着岸上招手的人群……
柴绍划着小舟道:“想哭就哭吧,知道你舍不得。”他虽是轻描淡写地说着,但眼里仍是不住地向岸上的百姓瞧,眼中也充满留恋之色。
平阳摸着一杆崭新的长枪道:“楚刚打铁的手艺真不赖,这长枪又轻又锋利又好看,出去后一定能派上用场。”
柴绍道:“他不仅给你新打了一杆枪,还送了我一把宝刀呢!削铁如泥,轻便又锋利,比你的长枪好使多了!”
平阳道:“不知我们唐军如今躲在哪里,你们玉麟山庄情况又怎么样了!”
停靠在岸边后两人又奔了五六里来到镇子,柴绍又用翠娘赠与的衣物换了一匹骡子,驮着平阳向前行。路上见一人道骨仙风,精神矍铄,柴绍大喜,唤道:“师父!”
孙思邈一见是他二人,便笑道:“看来我徒儿并没有为难平阳啊,你们两个和好了?”
柴绍笑道:“师父不知,我们两个现在已经是……”
平阳暗中捏了柴绍一把,他一时吃痛,方止住话语。
孙思邈笑道:“在这里能碰到你们,真是有缘。”
平阳忙道:“孙前辈,我们正打算找您呢!告诉您个好消息,我们遇见陆玉涵玉姑姑了!”
“玉涵?!”孙思邈大吃一惊,忙问道,“你们认识她?她……还活着?”
平阳笑道:“如今玉姑姑就在前面十里外明月湖边的静逸谷里,您还不赶快去找她!”
孙思邈先是又惊又喜,但立即又陷入深深的失落中。
柴绍问道:“师父,你怎么了?”
孙思邈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知道她活着就好。我……我就不去找她了……”
“为什么?”平阳和柴绍都是一头雾水。
孙思邈恨声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放任自流,穷困潦倒……一事无成……我又有何颜面去找她!”
平阳忙道:“孙前辈,话不是这么说吧!玉姑姑对您深情如斯,又怎会计较这些呢?”
孙思邈无精打采地道:“你们别说了,我这般落魄,她一定不愿意见我……”
柴绍忽而眼珠一转,冷笑道:“师父,您说的对,玉姑再也不会见到您了。”
平阳着急了:“柴绍,你在胡说什么呀!”
柴绍正色道:“因为玉姑姑已经去世了!”
孙思邈大吃一惊道:“什么?!去世……”说着眼前一黑,感觉天旋地转,站都站不稳了。
平阳刚要反驳柴绍,他却暗中挤了挤眼,接着道:“对,我们离开的那天她刚好去世,她如今就葬在静逸谷玲珑家后院附近。她活着的时候没能等到您,难道死了以后您也不打算去看她吗?您也太狠心了吧!”
孙思邈受到了莫大的刺激,良久不语,眼眶渐渐变红,缓缓转身,默默向静逸谷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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