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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兵们都穿着许国士兵特有的红色战服,躺在屋子里。
“一共十四个。”士兵答道。
守城将领环视了一周,发现有些不对劲,立即问道:“这屋子里明明只有十一人,剩下的三个人呢?”
“呃……可能是伤势不重,回房间自己去上药了吧。”其中一个伤员答道。
“那三个士兵是哪个营队的?有谁认识他们?”守城将领十分紧张。
“我没见过。还以为是御林军临时调过来帮忙守城的……”
“混账东西!”守城将领“啪——”的一巴掌打在了那个伤员的脸上,狠狠骂道:“你们怎么不早说?!来人,赶快禀报太子,恐怕要出大事了!”
“要出大事,嗯,那是肯定的。”段志玄走在漆黑的巷子里暗暗想着,柴绍脑子真是聪明,他一早料到许国军队狂妄自大,会以为唐军只是前来骚扰,引诱他们出城追击。等唐军狼狈而逃他们再无威胁,自然会放松警惕。而这时,段志玄和两名武功高手换上敌军的衣服,装成伤兵躺在地上乱叫唤,很容易就蒙混过关了,因为他们想不到唐军会在这上面动脑筋。等伤兵放进来之后,段志玄等人趁乱便开溜,神不知鬼不觉。
他们飞速前进,这一路走来,皆是漆黑一片,即使守城士兵发现了问题,也不好找到他们,因为视线实在太差了。要不是魏征让他把去皇宫的路线倒背如流,恐怕他在天亮之前根本摸不到皇宫去。“柴绍这小子真有两下子,他是怎么摆活让全城百姓熄灭灯火的?想不通!”他拍了拍脑门,脚下却一步也不敢慢。
“阿嚏!阿嚏!阿嚏!”柴绍揉了揉鼻子,心道:“定是段志玄那小子在念叨我,也不知他们混进城了没有,要是再不快点计划可就要泡汤了!”他心里七上八下可是表面依旧镇定自若,因为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他现在就在大殿上,文武百官皇亲贵族的眼睛都齐刷刷地瞅着他。那眼神有可怜,有鄙视,有敌视,有恨铁不成钢,柴绍只是撇了撇嘴作为还礼。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这些无关人等的一切态度他都毫不在乎。
他在乎的人就站在殿外。
鲜红的嫁衣使她那轻盈的身姿显得更加绚丽流光,莹润靓丽的珍珠流苏红盖头半遮半露那张清雅而精致的脸,又赋予她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秘和惊艳,柴绍一时精神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她与自己成亲的那一天,心跳依旧,神往依旧,可不同的是……那双纤纤素手紧紧攥拳,手背通红。珍珠流苏下那双绝美的水杏眼里少了那日的波光潋滟,却多了犀利如剑的愤恨。
“平阳……”柴绍看到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一时情绪失控,当众唤着她的名字。
她吃了一惊,透过密集的人群却一眼捕捉到了他的身影,头上的金玉簪子和珍珠流苏轻轻晃动,发出了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平阳脸上的表情顿时冻结了……
霎时间,天地变为一片清净,只剩下他们两个……
沉默对峙的两个人,似乎面对天地变色也波澜不惊。
他们之间只隔数丈之远,却像隔着一道银河。这一瞬间,他们似乎体会到了牛郎和织女明明相爱却只能遥遥相望,无法逾越,无法相守的悲哀和心痛。
平阳默默地看着面前的这位英俊潇洒的翩翩公子,她能清楚地听到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她几乎压制不住体内气血的剧烈翻滚,清郁的泪水好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渗出。“啪——”好大一颗泪珠打在了手背上。原本以为坚不可摧的她,站在自己丈夫的面前时,竟也无法自控。原来,自己只是一个女人,一个需要丈夫呵护、内心敏感脆弱的女人。
柴绍的心,忽然好痛。他明白,外表坚强勇敢的平阳唯有在自己面前,才会毫无顾忌地流露出自己的情感,因为……她把自己当做是唯一的依靠。
然而这唯一的依靠却没有保护好她,让她受尽了委屈和折磨。心痛和内疚让他感到呼吸无比压抑,百感交集,似有千言万语涌上喉咙,又在平阳抹掉泪水朝她微笑的瞬间止住了话语。
他也无声地笑了。他们之间,原本也不需要语言上的交流,一个微笑就够了……
平阳感觉到一种暖暖的、淡淡的幸福,焦虑不安的心一下子平静了,不管今晚的路有多难走,只要有他陪伴,即便是穷途末路也丝毫不觉得可怕,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柴绍看懂了平阳的眼神,会心地一笑……
今晚已是有备而来,虽不能确定能给宇文成都致命的一击,却也有把握能够逃出皇宫。身为丈夫,怎么能让自己的妻子失望呢?
平阳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微微一眯,那么我应该怎么配合你?
柴绍手托香腮,用食指慢慢地在脸上划了一道,又轻轻挑眉,展颜一笑。
“拖延时间,一切放轻松。”平阳心下暗道。
“太子驾到——”门外传来了宦官尖锐的嗓门。
大殿上的众人齐转身朝向殿门,跪拜于地。柴绍则鹤立鸡群,侧目瞥向殿外。明黄的龙靴踏在青石板上格外有力,金银线交错盘纹衮冕服在通臂巨烛的照射下发出隐隐的光泽。
宇文成都停下了脚步,平阳感到清苦的瑞脑香阵阵飘来,这香气清淡又提神,可是平阳却感到由内而外的厌恶。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宇文成都握住了她的手,力道不重不轻,却恰好不能令平阳挣脱。
平阳没有抗拒,那双涂满凤仙花汁的指甲紧紧掐入他温热的掌心,好似要掐出血来一样。宇文成都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这一举动并不能让他感到疼痛。他只是微微一笑,温和地说道:“平阳,我们进去吧。”
殿堂上,两道雪亮的锋芒射来,宇文成都感到后背微微刺痛,转身一看,柴绍那两颗精光四射的眸子正与自己对视。
第八十一章 红颜无泪
宇文成都牵着平阳的手,在众人的注视下走进大殿。所有人都惊呆了。因为他们从未见过任何新娘有这般高不可攀的清雅之气,红头盖下的水漾双眸欲藏还露,令人心驰神迷,却又毫无猥亵之心。世上有很多艳美绝伦的青楼女子,有很多娇柔含羞的大家小姐,有很多款款大方的百姓家女儿,也有很多带着男子般英气的女侠,但却没有任何人能和现在走进来的这个人相媲美。红衣玉颜,似盛开的牡丹,却丝毫不沾染牡丹的俗艳;娴静婉和,如凌波仙子,却比水仙多了三分出尘飘逸的风骨。
宇文成都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全然忘记了对方是自己痛恨到骨髓里的女人。他从来没有这么冲动过,冲动地想抛弃过去的所有,今生今世只为她而活。可是,他却忘不了,痛不欲生的思念之痛换回来的却是她无情的拒绝。一幕幕往事如烟般飘散开来,最终捕捉到的影子竟然全部是平阳愤怒和仇视的眼神。难以名状的痛楚仿佛一把无形的剑,穿破了他的身心,透骨入髓,漏尽全身膏血。
平阳感受到了这种直白的眼神,却不知怎的,眼前蓦地一黑,她努力眨了眨眼,宇文成都近在眼前,于是凤眸微眯,丝丝冰锐之色登时从眸间漾出。
他的棕眸燃起地狱的幽火,幽暗的火焰长出无形的手臂,蔓延至柴绍身边,紧紧缠绕。他无法得到她的心,也不能令她心痛,但他可以让得到她心的那个人痛不欲生。
他朝着柴绍挑衅地一笑,原本想看到那个人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可是等来的却是柴绍不屑地斜睨,他抠了抠鼻孔,然后把污垢向宇文成都的方向轻轻一弹,又挑了挑眉,鄙视地一笑。
忽听一声低低的娇笑,平阳望着柴绍忍俊不禁,柴绍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笑。
这一笑却气坏了宇文成都,今晚他不顾全朝上下反对,历经千辛万苦付出巨大代价所设的局就是为了看到他们二人相见时痛哭流涕,声嘶力竭地喊叫和反抗,最终却只能遥遥相望的悲惨情景,是为了满足那亲眼目睹生离死别的快感,可是现在,他们居然当众打情骂俏,全然不在乎!
“你们……”宇文成都的胸口隐隐作痛,握着平阳的那只手渐渐加重了力度,直攥得她素手通红。她玉脸微凝,清亮的眸子微微一眯,目光如尖刀般冷冷地睥睨着宇文成都。
金碧辉煌的大殿上充斥着浓重的大红喜庆色彩,但是殿堂里的人没有一个喜逐颜开。沉闷压抑的气氛正如这阴森恐怖的夜晚,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袭来一场暴风雨。
平阳缓缓地向前走着,离大殿中央不过是几十步路,竟像是走了千里的羊肠山路,双腿酸软不堪,气力也越发虚弱了。她知道,药性已经上来了……
头脑一阵晕眩,她感到腹中像是有千万个小虫在啃噬内脏,剧烈的疼痛令她呼吸加重,面色惨白如纸,她停下脚步弯腰捂住小腹疼得满脸虚汗。
“你怎么了?”宇文成都惊愕地看着她。
“我……”平阳唇无血色,却极力控制着颤抖的身子娇喘吁吁,“我早就说过……不会让你得逞……现在……我……要去了……”她冲他淡淡一笑,像是死亡前的解脱……
“平阳!”
她的身子缓缓倒下。
闭上双目前,隐约看到柴绍发疯一样冲破禁卫军的阻拦奔向自己,可是他一时忘记了手脚被缚,双腿还未曾迈开步子便重重跌倒于地……他凄厉的呼嚎和身影越来越模糊,然后……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快传御医——”
红罗复斗帐,金丝银线细腻地纹出龙凤呈祥的花纹充斥着整个大殿,然而自己再也不用在这种令人作呕的地方逼迫嫁给某人,平阳的心里有一瞬间的放松,终于……躲过去了。
昏昏噩噩头脑沉得什么都无法思考,她感觉身子一轻,似被什么人抱了起来……
“快点,快点看看她到底怎么了!”宇文成都抱着她踢门而入。
平阳微微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却见到宇文成都满脸的错愕惊慌。
平阳鼻尖闻到一种陌生的龙延香的味道,这香气极淡薄,极清新,却暗含着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凉之气,令人产生莫名的恐惧。大红直裾缂金袍贴在自己的脸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御医,她怎么了?!”宇文成都的厉呵变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