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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稍作准备之后,启程回京,虽然北军驻地离此并不远,但此次天子有明诏,要求所有兵马都回到京畿,故北军只能“舍近求远”。葛昀对部下讲:皇上是想借此机会向内地的百姓展示华朝军威。所以命令各部都要大张旗鼓前进,让周边百姓都知道,军队打了胜仗,奏凯而还。其实,葛昀自己也有私心,希望以此坐实军队奏捷的战报,让皇帝摄于朝廷的声望,放弃继续追责。
半路上,林允贞让人把肖南宇叫过来,于是肖南宇便骑马来到林允贞旁边,翻身下马,拜倒在林允贞跟前。
林允贞:“不必了,你也上马,一同走就是了。”
肖南宇也不多说,又回了自己的坐骑上,跟在林允贞后面,始终攥着缰绳,落后着林允贞半个身位,既能听得清林允贞的问话,又没有失掉军中的礼仪,林允贞对此没有说话,但在心里很满意。
林允贞:“回到京中,你有什么打算?”
肖南宇:“一切听凭上峰安排就是了,卑职不敢有打算。”
林允贞:“安排自然是要安排的,只是也得看你自己。”
肖南宇:“仲将军待我如父如兄,原本卑职以为这辈子就跟着仲将军鞍前马后,便也知足了。岂料将军罹难,现在卑职只想恪尽职守而已。”
林允贞:“恪尽职守也有很多种,是想继续留在京里,做个太平将军,还是愿意到边关去摸爬滚打,杀敌立功呢?”
肖南宇:“卑职……”肖南宇不知该如何回答,一时语塞。
林允贞笑道:“我也不瞒你,此番征战,我南军骑兵伤亡殆尽,原有建制几乎完全打散,回去以后肯定是要重建骑兵了。”说着他放慢马速,回头看着肖南宇,讲到:“我见你弓马娴熟,又在阵前果敢勇决,有意延揽,给你个游击参将,领兵千人,就负责训练我南军骑兵,你来是不来?”
肖南宇这时显得有些木讷,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林允贞见他为难的样子,突然呵斥道:“大丈夫都可以舍命疆场,这时候扭捏什么!”
肖南宇猛地一惊,然后回答道:“只是卑职军籍尚在禁晖军中,恐怕……”
林允贞抢白道:“怎么?当个五品的将军还不如当个普通兵士?难道就打算一辈子在京城里站岗吗?不想做个将军,阵前指挥吗?”
肖南宇已经被林允贞连珠炮似的发问给问懵了,一面点头称是,一面又摇头曰否,到底是也不是,他自己也弄不清了。
林允贞见此情状,大笑道:“那就这么定了,你到我南军来。”
肖南宇回答道:“遵命。”
说罢,林允贞扬鞭向前,指挥着所部兵马,加快南下的脚步。肖南宇则心事重重,毕竟他还有件事情未能完成,一边是仲将军的临别嘱托,一边是林将军的盛情美意,到底如何抉择,命运正在考验着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
大军开拔南下几天后,终于来到了淮江边。
淮江,自华朝西北的支山发源,自西向东,流贯华朝,注入东边大海,是华朝最主要的水源命脉,其流至华朝腹地时,天然分为两条支流,一条折向东北,一条流往东南,各自绵延转曲一段之后,又在千余里外汇集,最终合流,再灌入东海。
于是,华朝将淮江分流处,设置一城,名叫淮口,向北去的支流,被人称为阳淮江,向南去的支流被人称为阴淮江,武祖时期,阴淮江常有洪涝,武祖认为“阴淮”二字不吉,故改称“南淮江”,而北边的支流仍称阳淮江。两江汇集处,华朝也设置一城,称作汇宁,而从淮口至汇宁这片几千里的土地,由于四面都有江水隔绝,使之常年不受兵戈,成为华朝最繁荣富庶的地区,连京中不过也只与它在伯仲之间。更兼,武祖时,护国战争爆发,华朝受南北两面夹攻,国都苏威城都已沦陷,武祖审时度势,命令在两淮地区设置新军营,负责训练新军,后来得兵八万,先南后北,依次平定。在武祖晚年,更是命令在两淮常设新军营,天下招兵都必须进入新军营中,训练之后再由新军营选派各地,彻底杜绝了各地藩镇自行招兵的祸乱。可以说,两淮地区,既是华朝的经济重镇,又是华朝的战略根据。非但如此,两淮由于其少有兵戈,使得文风悠长,天下文官三分之一出自两淮地区,尤其是先后两任丞相,都出自两淮,而现在,大军所至正是前任仪阁首辅,前任丞相田慎的老家——淮口。
葛昀在江边找来迟峰和林允贞,命两人率部迅速过江,自己轻装简从,要进城看望一下老丞相,三人稍作言谈,便各自分别了,葛昀仅带七八个便装护卫,自己也一身便装,快马赶入淮口城中,未及晌午,便到了田慎府邸。
葛昀在田府门前下马,把几个随行兵士都留在田府门外,自己向田家的门房通报了,然后径直而入。
只见六十五岁的田慎从屋内堂上快步迎出,一身青布长衫,束发绶带,花白胡须,灰黑头发,清瘦体格,倒有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
两位故人见得面来,不免彼此寒暄,都是花甲老人,京中别后,异地重逢,当然有些伤怀,生出许多唏嘘。不多久,二人在堂上落定,葛昀先坐了客位,不料田慎并不坐在主位,而是自身谦退,坐在了葛昀对面的客位上,两人相对而坐,茶盏端上后,便攀谈起来。
那边厢葛昀登门拜访田慎,这边厢迟峰押送的吴家家眷却出了问题,大军过江时,吴家一个十岁左右的孩童,趁官兵不注意,一个猛子扎入水中,看守都是北军将士,大多不识水性,根本不敢下水擒拿,即便下水,也抓不住他。经过核对吴氏家谱,发现其人为吴俊山的嫡孙,唤作吴升。待军士报告给迟峰时,迟峰只当是天意,便也由他去了。
本章完
第22章 田府彻悟()
话说此时田府,葛昀与田慎,两位老人相对而坐,田慎让家丁都退了下去,闭上了门窗,两人单独在堂屋里闲聊起来。
田慎问道:“老帅此次出征,战果如何啊?老夫听说,老帅班师回朝的队伍,旌旗蔽日啊。”
葛昀答道:“仰赖皇上天恩,下有将士用命,总算是幸不辱命了。”
田慎见他这般答话,继续问道:“听说……仲平殉国了?”
葛昀一愣怔,又想起来自己在镇北关亲自主持发丧,声势浩大,一路上又用重车运送仲平棺椁,沿途有些消息也不足为奇,于是答道:“是啊……折损了仲将军,是我之过。”
田慎正色道:“那北边的仗到底打得如何?”
葛昀心下有些不安,但还是镇定说道:“还算顺遂。”说罢尴尬地喝了口茶。
田慎见葛昀不愿回答,便不再追问。只是拿起茶盏,对葛昀说道:“我记得,老帅一向只喝酒,不喝茶的啊……”
葛昀回过神来,说道:“客随主便嘛。”
田慎:“那是我待客不周了,老帅专程访我,岂能强人所难,我这里也有两淮的好酒,换上来就是。”
葛昀摆摆手说道:“早年间我跟随敖大将军,他在军中是只喝酒的,我便也照虎画猫一般,可近年来,身体吃不消了,酒是真的喝不得了。”说罢他指着旁边的茶盏,说道:“就是茶,过了黄昏也喝不得了,喝了睡不着。”
田慎笑了笑,然后端起茶盏几步走到葛昀面前,边走边说:“我近来也是如此,傍晚便不再喝茶,喝了反而让人心神不安。”
葛昀不知田慎走到自己面前是何故,但又不好有什么反应,于是便接话道:“想来上了年纪,也许都是如此。”
田慎继续说道:“老帅沙场征战,也会服老吗?”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蘸自己杯中的茶水,在葛昀身旁的案几上写了个“门”字。
葛昀心领神会,说话提高了嗓门:“当然咯,挡得住贼寇,挡不住白头啊……”葛昀一边说着一边向门走去。
田慎见状大笑,只见葛昀双手把门猛然一开,一个书童打扮的下人栽倒进来。
葛昀刚要发作,田慎却赶紧朝他使了个颜色,然后对下人说道:“你下去吧,准备些菜食,酒就不用了,备些果酿吧。”
趴在地上的下人听了,赶紧站起身来,点头称是,很快便退下去了。
葛昀一脸疑惑,转头看着田慎,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田慎笑着也走到门边,也不再关门,两人并排看着往远处跑去的下人,田慎说道:“当日我出京时,皇上在城外留亭送我,再三劝慰挽留,让我好不感动。”然后他侧过身来看着葛昀,接着说:“临别时,皇上知我爱看书,眼神又越发不济,赏了我两个书童,把书读给我听。”
葛昀听到这里,心下大惊,慢慢踱回了自己的座位,重新落定,可是心绪已经难平。
田慎也向自己的座位走去,边走边说道:“想来我为宦三十多年,历仕三朝,门生故吏,盘根错节,一朝身退,哪得清闲呢。”
葛昀叹了口气,有些替田慎唏嘘,此时田慎已然落座,话锋一转:“不比老帅,从戎至今,逾五十载,保驾四朝。今又首辅仪阁,领衔群臣,陛下自然是更倚重得紧了。”田慎此言当然话外有音。
葛昀听罢此言,已然明白田慎所指,不禁大惊失色,接着田慎挑明再讲:“老帅一生,忠义为先,今年近古稀,难道要失晚节吗?”
虽是数九寒天,但葛昀此时已经脊背发汗。田慎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葛昀身边讲:“我一在野闲人,尚知北方战事颇多曲折,折损仲平不说,连失云门、光州两城,这难道是元帅用这旌旗锣鼓就能粉饰的过去的吗?以陛下圣聪,难道?。。。。。。”田慎没有再说下去了。
葛昀站起身来,已经无话可说了,心下想到:田慎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