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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亦同舟-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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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峰从门房处得知:葛昀自从武祖年间被恩赐这座宅邸,就从未搬迁,至今四十多年了。葛昀一生从没娶妻,但也有过几个女人,有些还是先帝赏给他的宫女,这些女人里也有一些怀过孕,可葛昀都没要,都让郎中开药滑胎了。这些女人葛昀都很优待,愿意留在府上的也养起来,开销都记在葛府,也不查账,只是没有名分,不愿留在葛府的,葛昀会给一大笔银子送她回原籍,或者替她寻摸个好人家再嫁,曾经有个府里的女子,花销极大,还偷着养汉子,家丁发现了告诉葛昀,他也只是把两个人都送走,临了又给了一笔钱。

    迟峰不禁疑惑,老帅既然喜好女人,也有怀胎,为什么不留个一儿半女,也好传承香火啊。

    门房也看出了迟峰的疑惑,向他挑明解释道:“老爷早年就说过,领兵打仗,杀戮太重,损了阴德,要是留下子孙,一定有祸,所以干脆孑然一身,清清白白,也不耽误别人。军爷,我说这话可不冲您,您别往心里去。”

    迟峰点点头,又问道:“什么时候说的这些?”

    门房回答:“我爹就是这儿的老门房,他死了我才接他的班,老爷说这话的时候,还是我爹刚当上门房,也是他告诉我的。”迟疑片刻,又故作神秘地说:“听说,是敖大将军死了以后。”

    敖飞的死向来是军中的禁忌,就是整个华朝也都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既然绕到了这个问题上,迟峰也就不便再问了。

    冬日夜长,可终究有个时限,迟峰不知不觉已经在值守屋里坐等了一夜。门房早晨起来,等到葛昀洗漱用过早饭,才敢再进去禀报,说是门外一个叫迟峰的将领不听劝,已经在门外等了一夜,非要见葛帅不可,葛昀料是迟峰有事相求,自己实在不好再推脱,就让门房把人请了进来。

    迟峰进得内厅,与葛昀又是一番寒暄问候,等到家里仆人上茶,双方落定坐下,葛昀也不绕弯子,直接问迟峰:“老夫衰朽,犹有余力,如有能为将军尽力的事,将军开口就是。”

    迟峰站起身来,两手拱拳,说道:“我此来别无所求,只是新年到了,照例来给老帅拜年”说罢,迟峰深深鞠了一躬,说道:“老帅,过年好。”

    葛昀一时诧异不已,眼眶一热,心中五味杂陈,嘴角一抿,平复了一下情绪,本想起身还礼的他还是决定不失威仪,只在座位上抱了拳,道了句:“新年好。”但可以听得出来,声音已在颤抖。

    两人又聊了些其他话题,临别时,葛昀拍了拍迟峰的肩膀,以示鼓励。他把迟峰送到屋内门旁,两人作别。望着迟峰远去的背影,葛昀不禁想到在光州城下迟峰的让马搭救,以及刚才那深深一躬,甚至想起自己当初那“倘有来日,定不相负”的闪念。葛昀当然有些后悔自己过于寻求在晚生后辈之间保持平衡,过于把自己的威严建立在“不偏不党”的原则上,使得自己没有把什么过多的亲近和偏重给某些部下,相反,有时可能还凉了许多部下的热心。此时他也许明白了:有些人踢不走,有些人则喂不熟。

    本章完

第31章 各自离京() 
转眼间,日子到了大年初五,这一日是皇帝新年第一天临朝,照例是由百官进贺表。皇帝自从上次朝会之后,除了在次日果然亲率文武前往军中所设祭坛吊唁仲平外,这段时间都在后宫中陪皇后,因为皇后顺利诞下龙子,夫妻之间的感情更进一步了,若不是今日按祖制必须临朝,恐怕皇帝都忘了还有庙堂这回事了。

    新年首朝,免不了众臣一一跪进,也免不了许多繁文缛节,对于这样喜欢把实际权力操纵在自己手里的天子而言,这些规矩其实可有可无,只要能“一言九鼎”,天下就还是那个天下。而贺表是不是辞藻华美,仪态是不是无可挑剔,这些东西,只要不逾越人臣之礼,皇帝都不去追究,毕竟不是武祖朝了,用不着从这些小处去匡正臣子之礼。

    百官敬贺事毕之后,皇帝下了两道谕旨,这是年前就已经备下了的,一道是“着林允贞、迟峰于正月初八日,各自领兵离京,速回驻地,不得逗留京畿,无诏不能入”。另一道则是要把自己的师傅王悟承请进暖阁,行师徒之礼,当然,这后一道旨不是当着百官宣谕的,在众人面前,皇帝只是让王相留步而已,不过百官也都心知肚明。

    百官散朝后,皇帝亲下御座,搀扶王相入偏殿暖阁,并请“王师傅”落座正位,然后自己退到一旁,除去皇帝冠冕朝服,执弟子礼,向自己的师傅恭贺新禧。

    原本,这是天子居东宫时要行的礼数,继位之后,天子便不能再向人臣行礼,而只能向天地跪拜。但当今天子,为表示自己的尊师重道,坚持要向自己的师傅行礼,于是发明了这么一套规矩:皇帝脱去冠冕和朝服,不以天子身份自居,仅以常人遵循伦常,向自己的老师行拜礼,而不做下跪姿态。此法可算得上是一个折中办法,既保全天子身份,又照顾皇帝感情,不过,这般大的殊荣一年里也只有王相能享受一次,怎能不让其他朝臣侧目。

    礼毕之后,皇帝重新加冕,坐回正位,王悟承站立一侧,准备议事答对,这就算是开始了今上第三年的执政生涯。

    皇帝:“王师傅,年前议事,你有什么看法?”皇帝当然是在试探他对自己让他与李嵩“商量着办”,有没有什么想法。

    王悟承心如明镜,但这件事已经不能再纠结了,再纠缠下去,很有可能是令师徒两人之间的信任和感情继续加深裂痕,所以他干脆谈到另一件事:“臣以为,林允贞替仲平争鸣,恐怕他还不敢。”王悟承的意思非常明白,他怀疑林允贞背后有推手,甚至是军方一致的意见,只是把林允贞推出来了而已,而这军方的推手,除了葛昀,还能指谁呢?

    皇帝当然明白王悟承的意思,当时在大殿上他也曾这样考虑过,但他转念想到前一日华英殿里与葛昀的谈话,料定葛昀断然没有这个胆量,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出手煽动军方后辈,况且这也与葛昀在出事前后做出的保护后进姿态大相径庭。由此,皇帝确定林允贞的行为纯系他个人临时的发难,是一介武夫不顾后果的胡言乱语,并不代表葛昀的态度,更不能代表整个军方的立场,所以他并没有责备林允贞,也没有因此迁怒于军方和葛昀,而是宽仁地处理了这一次朝堂争议,在他心中,仅仅把这定义成一场普通的朝堂争议。现如今,王师傅虽又谈起这件事情,可皇上仍然并不打算继续追究。

    皇帝说道:“林允贞久在军中,择机决断,一言论之,想必莽撞惯了,朕看这就是他一个人说的。”皇帝轻描淡写地抹过去了。

    王悟承虽然明白皇帝不想追究的意思,但是为尽职责,他还想再明白表示一下,于是说道:“可他说许多将领同意……”

    “匹夫莽汉,言不足信”皇帝打断王悟承的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这个眼神王悟承最近已经领教过一次了,实在不敢再犯天颜,于是立即收住自己想说的话,附和道:“想必是这莽夫为壮声势,胡言乱语的。”

    皇帝的眼神温和了许多,两人又谈了谈新年的一些政略,粗率地互通想法,天气寒凉,皇帝特地命人温些酒来,再摆上几盘糕点,与王师傅边吃边谈,皇帝说到兴头上,突然问王悟承:“王师傅怎么看那天那个小子?”

    王悟承回道:“陛下说的是托着白袍的那个?”

    皇帝点点头。

    王悟承明白皇帝的意思,回道:“臣不敢欺瞒陛下,臣担心那人的白袍有假。虽然军中几位将帅没说,但臣以为他们或多或少也有这样的担心,只不过因他斩了敌酋,替仲平报了仇,所以不加怀疑。但若陛下真要用他,还需详察。”

    带有醉意的皇帝大笑道:“王师傅多虑了,朕详察过了。”这回弟子在师傅面前有些失态,但贵为九五,嬉笑怒骂也没有那么多约束了。

    王悟承一脸疑惑,但也不敢多问。

    皇帝看自己师傅不解的样子,很有趣,有心点破这个谜底:“仲平那件袍子里有天家的金丝,可那小子不知道。”

    王悟承恍然大悟,他不仅看出了肖南宇的单纯可靠,也看出了儒雅仲平的深沉心思。

    君臣言罢,皇帝照旧亲送王师傅至殿外,再行告别。不过皇帝始终没有告诉王师傅自己与葛昀华英殿召对的始末,作为他从政以来的得意之作,他并不希望把这样一件妙事公之于众,免得召来“王师傅”,亦或是“吴呆子”这样耿介迂直之臣的指摘。除此之外,皇帝心里也还有个小小的忧虑:葛昀已然职阶尽去,白身致仕,“王师傅”何必还要穷追不舍呢?两人谈不上是政敌,又都是先帝朝的老臣,真要处理起来,确实十分棘手,这位“王师傅”何必要给自己出难题啊……

    几日无事,终于到了正月初八日,林、迟二人要率部离京了。在正月初五接到离京的诏谕之后,林允贞便派人去往京畿郊外,命部众绕着京畿边缘,移动到京畿直属地区的南方郊外来,免得届时还要绕远。不过从这一点也可看出,“无诏不得入京畿”确实是华朝军中的一条铁律,任是怎样便宜行事,都不能逾越半步雷池。

    这一日,林允贞辞别家人,率跟随进城的少许部众自南门出。迟峰也是一样,动情含泪地告别家人,领亲随自北门出,各行十余里后,迟峰到达留亭,而林允贞到达建在京城南门外二十里处的“回亭”,这两处都有官员为两位将军送行,不过两人境遇差别之大,却也出乎意料。

    话说林允贞这边,照成例,品秩比将领高的官员一般是不会亲自出城迎送的,尤其葛昀已经致仕了,林、迟这些将领离京当然不比进京时候的排场。高官至多让家里下人送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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