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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为被,地作床,满山皆坟土,我自在中央。”郑瑜睡前如是喊道。
二人次日,同时返营。
本章完
第37章 上元佳节()
话分两头。
被陈敏压了许久的抚恤金发放一事终究还是要拿出来讨论的,起因则是朝廷的抚恤金已经运至平南关,杨佩纶也已经清点完毕,准备连同南军自己的抚恤金一同往下发放,可是林允贞这回却坐不住了,主动出击,突然找到杨佩纶,询问是否遵照每人十三两银子的定额,哪知杨佩纶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被林允贞问得发懵,只好回复林说一切听凭陈帅调度。等杨佩纶回头找到陈敏了解林允贞呈文的来龙去脉后,便坚决不同意多数发放,两人竞相向陈敏呈文进言,各说各话,弄的陈敏不胜其扰,终于决定离开平南关,亲往南军驻地升帐,让这两人当面说个清楚。
陈敏没让那些主将参与帅帐会议,他明白他们的立场,但既然是议事就不能搞“人多势众”那一套,所以陈敏只叫了林允贞和杨佩纶,还有曾泽,便于从中调停。
这一日,久无人处的南军元帅帐正式开始议事。堂上坐着陈敏,旁侧坐着曾泽,两边一个林允贞,一个杨佩纶,大家见面免不了寒暄客套,待到曾泽命四周兵士退下,陈敏手中的“惊虎胆”一落,几人都正襟危坐,准备口舌交锋了。
率先发难的果然还是林允贞:“我请问杨大人,我南军的钱款到底还剩多少?”
杨佩纶分毫不让,从一开始就摆出寸土必争的姿态:“南军的家底,我也不知道,我也不能知道,朝廷有规矩,各军总领只有一人,除了陈帅,谁能说出南军家底?要说得出来,岂不是坏了规矩。”
林允贞被噎了回来,自然不肯相让,回敬道:“杨大人说得有理,那我这么问吧,我南军府库里还能不能拿出五万两银子?”
杨佩纶反问道:“为何要拿五万两银子?”
林允贞片刻不迟疑,立刻抢白道:“就为战死的一万七千弟兄!”
杨佩纶也不犹豫,好似早有准备,回道:“那也该是三万多两,何来的五万两?”
林允贞有些急躁了,近乎喊道:“死在家门口的给二两银子,死在万里之遥就不能多给一两吗?”
杨佩纶虽非行伍中人,但多年身在军旅,也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脸上全无惧色,用中气十足的声音回道:“银子是给阵亡者家人抚恤用的,这和将士在哪阵亡有什么关系呢?”
林允贞激动地几乎要站起来:“杨大人说得轻巧,你可曾见过尸横遍野,血肉横飞?”这句话里已有几分威胁,曾泽看看陈敏,陈敏仍旧不语。
杨佩纶也很激动,在他自己看来,他这是据理力争,是在维护朝廷法度,作为臣子,他为自己有这样的机会而感到荣幸,同时,在他眼中,此刻坐在对面的林允贞就是意图破坏朝廷法度的贼子,就是阴谋篡逆的奸人,对方越是“蛮横无理”,就越是显得他“坚贞不屈”,于是他慨然回答:“我的确未曾见过,但林帅见过那些饥荒年饿死的贫苦百姓吗?”
林允贞不耐烦了:“这和抚恤将士有什么关系!”
杨佩纶反而气势更盛:“今日你林帅大口一张,多拨出去一万七千两银子,难道这些银子来年不要从百姓那里再收回来吗?即便我们不收,朝廷也不收吗?”
林允贞意识到杨佩纶这是在罗织罪名,愤而反驳道:“我说多发抚恤,我没说不让朝廷收税。”
杨佩纶得意了,他知道林允贞胆怯了,于是加紧进攻的步伐,反问道:“那你是什么意思?还是说,你是要胁迫朝廷遵照你的意思?”
林允贞知道自己这次落了下风,只能避开这个话题,说道:“杨大人能说会道,一张嘴就把我林允贞从杀敌立功的将军说成了胁迫朝廷的奸佞,我既然说不过杨大人,便也就不再争了。那我此次出征受陛下封赏,得银五万两,我自己拿出一万七千两,充作将士的抚恤,总可以了吧!”
杨佩纶真是喜形于色,林允贞这句话是真正的大逆不道,但他刚想抓住机会攻讦林允贞就被曾泽给打断了。
曾泽严厉批评林允贞:“允贞,朝廷的军队难道要你私家的银子吗?胡说八道什么!”
林允贞方觉自己失言,脸一下吓得煞白,华朝自立国以来,对武将最大的提防就在于对其公器私用,培植私人武装的担心,林允贞刚刚脱口而出要用自己的钱赏赐军队,这是明明白白地僭越,是公然把朝廷的兵马视作自家的护卫。曾泽抢先杨佩纶一步,对林允贞明斥暗保,同时缓和帐内紧张的气氛。
林允贞赶紧表示自己情急之下,一时失言,向曾泽、陈敏都认了错,也给杨佩纶行了个大礼。
杨佩纶看见林允贞行礼,又见陈敏和曾泽都盯着他,知道这回不能再做文章了,故说道:“林大人也是出于公心。本来嘛,今天在这里议事,说来说去,都是对事不对人,出了这个帐门,我可什么都不记得了。”言罢大笑起来。
帐内几人也都笑了,林允贞即便心有余悸,也挤出几分笑容。
陈敏终于开口:“我看,这抚恤的定额还是按照成例来吧,等以后我南军的手头宽裕了,再统一上调抚恤例银也不迟。”陈敏终于亮明了态度,支持刚刚在论战中“胜出”的杨佩纶。
林允贞知道自己刚才丢人了,哪里还敢再说什么呢,只能听凭陈帅决断了,一场争端就此也算平息了下来。
曾泽见林允贞无精打采的样子,对他说道:“允贞呐,刚接到的消息,白奇要来了,你去迎迎他。”
林允贞一听,便觉精神一振,林、白两家是世交,白奇又是林允贞自小的好友,二人关系甚密,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白奇,与林允贞同庚,是华朝水师统领,朝廷二品大员。白家统领华朝水师已历数代,自从武祖朝白家先祖白离受命创建水师以来,华朝的水师统领就一直由白家人担任,足见圣恩荣宠,信任已极。
翌日,林允贞连夜骑马赶到平南关不远处的兵渠,这是武祖朝下令开挖的一条兵粮运输要道,专供军事用途,目的在于沟通平南关和水师驻地武陵,沿途层层设卡,要求来往船只必经查验,既保证它在需要时畅通无阻,又保证它不至于在战时被敌人利用逆势而上,可谓万全。而此次,白奇就是乘船从兵渠而来,使命则是前往洛江,巡防沿江边务。
洛江是华朝与南边益国的天然屏障,除了华朝在西南方向有一块跨江领土外,两国的其他疆土全部都是被这条洛江隔开。益国是华朝在南方的头号劲敌,两国同宗同族,语言文字,习惯风俗完全相同。实际上,益国的创建者都是在华朝开国战役当中争鼎失败的前朝诸侯,华益两国相互之间的杀伐也从未停息,已经延续了上百年,双方死伤可谓伏尸百万。所以,洛江两岸,华益两国都设有千里江防,谁都不敢稍有怠慢,白奇此番南下巡视,也是依循常例。
林允贞在水边骑马伫立,但见水面行来两艘兵船,其中一艘的船头安坐一威武俊朗男子,似玉面书生一般模样,但又严肃不可侵犯。那人也看见了林允贞,赶紧站起来,着人为自己披上了战袍,准备下船。
林允贞骑着马,对船头那人喊道:“自此淘浪去,江海寄吾身。”这诗是白奇当年自况。
那人快走两步,立于船头,向着林允贞拱手行礼。回道:“小弟拙作,大哥见笑了。”因白奇比林允贞小了两个月,故也以兄相称。
一边厢白奇下船,一边厢林允贞下马,二人快步相聚,彼此许久不见,都有些激动,虽都身着战甲,也拥抱致意。
两人叙旧几日,而后林允贞亲自派兵护送白奇去洛江边视察水师防务,余下不表。
正当南军这边稍稍安定,表面平和的时候,北军和朝廷却都不平静,汹涌波澜,此伏彼起。
本章完
第38章 迟峰返营()
就在林允贞抵达平南关当天,迟峰也赶到了淮口,准备渡江。恰逢上元佳节,田慎作为淮口乡绅的代表,主动捐出钱财,带领一班乡绅出城****,迟峰本来也觉得亏欠了手下的弟兄,遇到田慎主动****,推辞一番之后便也领受了。
军队在淮口城外摆开流水席,淮口本就是富庶之地,宴饮档次也是极好的,加上大大小小的乡绅都想借此机会跟田家攀上关系,所以都积极响应,踊跃捐资,故此,迟峰手下几千人马在淮江边可是好好满足了整整一日一夜的口腹之欲,许多将士的心情也都好转许多,先前的诸多不满大都一扫而光。
翌日,迟峰率部渡江,和来时一样,用的是淮江驻扎水师的兵船。将要登船时,田慎拉着迟峰走到一旁,单独说话。
田慎:“将军此番北返,一定大富大贵。”
迟峰听了很惊讶,忙说:“田相哪里的话,当兵打仗的,都是刀头舔血的营生,保住命就不错了,哪能求什么富贵。”这当然不是迟峰心中之语。
田慎没接迟峰的话茬儿,而是顺着自己刚才说的继续说:“倘若将军日后果真富贵了,能否请将军帮老夫一个忙?”
迟峰更加惶恐,赶紧说:“田相折煞我了,我如何当得田相一个请字,莫说我富不富贵,只要迟某还有口气在,田相有何吩咐,我只管赴汤蹈火就是。”
田慎很认真地讲:“将军不必赴汤蹈火,我只求将军日后能为老夫说句话,保全老夫的家人就好了。”
迟峰这回真的惊着了,他没想到田慎说的话这么重,而且言辞恳切,不像是在说笑。迟峰当即表态:“如真有一天,迟某一言能活田相一家,我定当尽力,绝无保留。”
田慎激动地眼眶都红润了,最后以年近古稀的高龄亲自送三十六岁的迟峰登船离岸。迟峰诚惶诚恐,田慎确是真心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