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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军官先是一愣,而后在众人的推搡簇拥下,也真就一步步上前。肖南宇的目光紧紧盯着越走越近的来人,逐渐平息自己的喘息。
“卑职……”来人正要自报姓名。
只见肖南宇不由分说,右手反手抽剑,利落劈下,还不待来人通报姓名,便已将那人一刀两断,使他身首异处了。
整个过程肖南宇未发一言,下面的将士倒是不少惊恐地叫出了声,尤其前排的一些兵士,滚烫的人血正好溅在他们崭新的征衣上,大脑还没还来得及反应,嗓子已经先一步叫破了音。
肖南宇镇定下来,说道:“十日之约的确快要到了,但是时日到了我们自己走了,就把自己的同袍扔在这异国他乡吗?你们当中有多少人认识那些在飞鹰涧浴血奋战的勇士?要不是他们替我们死战,我们这五千人能好好待在川谷口吗?现在要一走了之,回去了又能心安吗!”
下面的人再度恢复了寂静。肖南宇接着把淌着血的剑插在地上,对全军说道:“我肖南宇今日在此立誓,绝不负诸位所托,若我独自北归,背弃盟誓,则任天罚之,使我全家尽殁,孤身辞世!”在这里肖南宇也耍了个心眼,毕竟他本来就是个还未娶妻生子的孤儿,何来的“全家”。
但是将士们的情绪确实被肖南宇调动起来了,纷纷表示,愿意和肖将军共进退。恰在此时,由南军将领带领的郑瑜残部终于找来了,前面的探马已经到了川谷口肖南宇的军营。待众将相见,几位资历比肖南宇的都老的将领也不禁在晚辈面前泣不成声,双方人马见了,川谷口的军士看到郑瑜所部的惨状,也都叹息连连。
几位将领进了中军主帐,后面的军士把郑瑜抬了进来。肖南宇吩咐部下把前来投奔的郑瑜部好生安抚,埋锅造饭,短暂休整。然后几位将领坐定,郑瑜蒙着面被放在上座。
肖南宇问道:“郑将军这是?”
一将领:“受伤了。”
“怎么不治呢?”肖南宇有些急了,声音提高了,也没顾得上尊卑。
另一将领:“军中的医倌都死了,活着的也都跑了,唉……”接着是一声声的叹息,几位将领此时早已不复当初的趾高气昂,不仅因为自己打了败仗,还因为平日里的主心骨郑瑜此时已不省人事,所以遇事都没了主张。
肖南宇觉察到了这些人的态度变化,上前两步,靠近了郑瑜,一把掀开郑瑜蒙在脸上的锦袍。这一掀开,倒真是举座皆惊!
昔日的俊相公脸上,非但有益军箭矢留下的一道骇人伤疤,更由于箭头毒素扩散,而使郑瑜整张脸都泛绿铁青,伤口更是腐烂流脓,连头部都明显肿胀,而郑瑜本人早已不省人事。
“快叫医倌!”肖南宇大喊,这喊声中当然带着对几位年长将领的埋怨,而那些将领也大为吃惊,没想到郑瑜受伤如此严重。
待医倌诊断了,禀明众将道:“郑将军的箭伤倒不打紧,但看这脸上的情形,是典型的中毒症状。”
“有法可医吗?”一将领问道。
医倌小心答道:“有是有的,只是……”
“说吧。”肖南宇轻轻说了一句。
医倌:“这毒是蛇胆淬炼,无法可解,唯一的的办法就是把沾上了毒药的烂肉全部刮掉,免得毒药浸入骨髓,再入心肺,到那时,就回天无力了。”
“把脸刮了?”又一个将领反问道。
医倌支吾起来,躲躲闪闪,不肯明言,敷衍道:“啊……这……在下学艺不精……怕是……只能……”
一将领打断道:“把脸刮了,人还能活吗!”这是反问,也是责骂,其实隐约也有担心,因为众人都知道,郑瑜生平把容貌看得很重,许是因为天资英伟的缘故,他愈发得意自己的相貌,若是为了救他把他的脸给刮了,说句诛心之论,要是没救回来还好说,只当是尽力了,可要是真救回来了,到底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众人都沉默不语,主帐里的形势现在变得很微妙了,一方面,肖南宇是众将之中年资最低,官秩最末的人,另一方面,他又是这次出征大军名义上的副统帅,更何况手里正握着五千兵马,是实力上最突出的人。目前看似是对郑瑜的施救与否,实际上是两军会师以后话语权的归属。那几个将军深知这里面的利害关系,既想夺了肖南宇手里的兵马以自保,又怕日后担上责任惹麻烦,所以一个个都缄口不言,大不了以后请罪,反正法不责众。
涉世未深的肖南宇此时的头脑却相当清醒,他明白这短暂的沉默与寂静代表着什么,他很清楚,如果他与另外那些人一样,在救郑瑜的问题上不发声,不担责任,那郑瑜肯定是要毒发身亡的,但自己也就失去了在南军“立威”的机会,而这次失去,可能会永远失去。他已经有些迷恋刚才那种在全军面前说一不二的感觉了,即便那是用一个年轻人的人头换来的,所以,他不愿放弃。
“刮吧。”肖南宇说话声音不大,但是斩钉截铁,意志坚定,旁边再没有人多说一句了。医倌也看了看肖南宇和周围,见众人无语,赶忙高声吩咐门外准备净水、钢刀和火烛,要动手给郑瑜去毒。
众人都要退出帐外,免得给医倌添麻烦。肖南宇率先走出来,迎着呼啸的晚风,他突然感觉有一丝寒意,不是身体里的,也说不清是哪里的,总之是这二十五年来从未经历过的,寒凉。
本章完
第55章 归途漫漫()
后面跟上来一位将领,在身后轻声问肖南宇:“现下的状况,该怎么办?”
肖南宇转过头,没着急回话,只是看着他,又望向后面的帐帘,看见剩下几位将领都走了过来,他才缓缓转过身,面对着众人,他低垂着眼帘,却又用余光迅速地扫视了面前将领的表情,终于确定自己可以说出那句话了。
“若诸位前辈信得过肖某,我尽心竭力就是。”肖南宇说道。
众将这个时候的心情颇为复杂,一方面,这些老资格并不甘心就此对一个晚辈俯首,但另一方面,目下面临的窘境,他们又束手无策,有个人愿意兜着,似乎还是对他们的一种解脱,就在这种极为复杂的心情驱使下,他们中的一些人脱口而出:“将军年少有为,才堪大用,但有驱驰,我等听调就是。”随即是一些不甘心而又没奈何的附和。
肖南宇明白了,直到这一刻,这三年来林允贞和郑瑜为自己铺的路才终于亮堂起来,他习惯性地右手攥了攥佩剑的把柄,然后两手抱拳,躬身行礼,道:“同仇敌忾!”
众将还礼,总算是明确了尊卑上下之分。从来军旅之事,以一人而成,以二三人而败,议论可以纷纷,但将令必出一人,肖南宇在林云贞和郑瑜的庇护下蛰伏了三年,终于在机缘巧合下,在自己萌生一点点进取之意的感召下,拿到了这个崭露头角的机会,虽然郑瑜可能再也不知道这一刻,甚至于,他们最终可能都无法活着回到华朝,但总算,没有辜负他们两人三年来的期许。
屋内的医倌这时也走了出来,呼喊着说:“各位将军,郑将军身上的伤口已经剔肉去毒了,也包扎了。”
肖南宇抢先一步问道:“怎么样?”
医倌:“在下已经尽力了,现在将军还在昏迷,只要能醒过来,日后应该无虞了。”
一将领:“那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医倌:“这个……这就说不好了……”言语中带着支吾。
“那这叫什么治好了!”又一将领不屑道。
肖南宇倒没接话,只是向帐内走去,看了郑瑜仍旧躺在堂上,面上裹了医布,旁边还装着剔除的烂肉。肖南宇吩咐兵士把郑瑜抬到自己的营帐里去休息,叮嘱好生照料。然后又把众将召集起来,一起入帐议事。
肖南宇仍旧空出主座,坐在旁侧,说道:“郑将军的事料理停当了,现在该对付翟明了。”
一众将领无人答话,从态度上可以看出来,他们对这个后生晚辈的发号施令显然还不大习惯。
肖南宇不顾冷场,继续自顾自的说道:“听说翟明发十万兵,前来谋我,诸位沿途所见,不知确否?”
一将领:“看路上的情况,像是真的,到处都有益军截击。”
另一将领揶揄般地对肖南宇说道:“不知将军有何退敌的良策?”
肖南宇顺着声音看去,又迅速收敛起自己锐利的目光,眼神中稍作游移,笑笑说:“将军说笑了,我哪里有什么退敌的良策……只是受诸位所托,总不能相负。”这是淡淡地提醒,或者说是警告。如此言语已经很有几分林允贞的意味了,下面坐着的众将根本没想到这个二十五岁的毛头小子,三年里都沉默寡言,如今一出口倒都是些绵里藏针的硬话,让人好不舒服。
底下有的将领见气氛有些尴尬,也意识到此时还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于是出来圆场:“我等既然听调,凡事皆由将军做主就是,只是现在翟明来势汹汹,我等即便会师也难脱险境,大家还望将军给拿个主意。”
肖南宇也不计较刚才的揶揄之词,见提及正事,也正色答道:“如今,想打退翟明是不大可能的了。”
下面发出一阵冷笑,肖南宇僵住,没继续再说。估计是自知无趣,下面的笑声也停了。
肖南宇接着讲道:“我的意见是——走。”
“走?往哪走?”又是一阵哄笑。
肖南宇这时候明白了,台下坐着的将领八成是反悔了,就刚才他先进营帐的功夫,这些人说不定已经在外面商量好了,这一唱一和的,其实都是想给他难堪。此刻他心里倒并不觉得恼火,而是觉得好笑,这么大的头面人物,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还在蝇营狗苟,争权夺利,实是令人悲叹。但此刻不比平常,没有时间再做周旋,必须立时分个高低,否则全军突围的机会就在这毫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