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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家庭的出身不仅给了他机会,也给他一副权贵公子的脾气,他的脾气在全军都是有名的,而且自尊极强,不容置喙。他自己也曾自况道“平生最好脸面”先帝在时,曾经说过“允贞之才,只能总领,不能辅弼”所以这么多年来,林允贞的职务一直是正职,说一不二的带兵。可陈敏已经年近花甲了,也是有功之臣,所以林允贞做他的副职倒也心甘情愿,并且陈敏早就萌生退意,除了升帐议事,基本不来视事,故此,林允贞名义上是副元帅,其实是在掌管十万南方军。
再说此番参战,林允贞调集的都是南方军中精锐,而且南方军中骑兵本就不多,战马更是至宝,结果这次林允贞出战愣是调来了两万骑兵,这让葛昀都很吃惊,也不得不佩服这个后生的魄力。可是南北毕竟殊异,两万人带过来以后虽然是骑兵,但无论是人还是马,都受不了北方的严寒,非战斗的减员非常大,可是林允贞要强,压着不向葛昀报,后来虽然葛昀从其他处知道了这情况也只当作不知道,毕竟他也实在无可奈何。
林允贞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了镇北关,一番答对之后,他被请进关内。
另一边,肖南宇拿了仲平的白袍、腰牌和仲平先前写好的奏章,擦干了身上的血泪,带着刚才出列的百十来个兵士,一起南下。一路上也遇到一些小股河罗兵的骚扰,但是构不成威胁,南下之路还算顺利,肖南宇过光州时,也留了个心眼,他让大家愿意进城的进城,不愿进城的就绕过去自己走。最后,他自己没进城,而是直奔镇北关。
肖南宇此人,自幼父母双亡,南方人,十六岁就投了行伍,两淮新军营历练之后,因为身材结实,孔武有力,而且仪表堂堂,功夫架势也不错,被两淮新军营分配到了禁晖军中。后来仲平调到禁晖军做统领,在第一次禁晖军全军的考校当中,肖南宇进了三甲,因此得了仲平的青睐,把他调到身边做贴身卫士,后来仲平发现肖南宇不识字,他还常常教肖南宇读书明理,勉励他要常怀忠君之志,经略文武大事。私下里二人的感情更似父子,没想到,突然就分别了,而且很可能是诀别,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汉子,心里实在是悲不自胜。马蹄南归时,他常常双眼模糊,迎风流泪,却从未向他人吐露心声,这也是仲平教他的“大丈夫行事,只在心中有决断,不作惺惺之态”当仲平命令肖南宇南下的那一刻,肖南宇的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便也不会再有什么惺惺之态了。
话分两头,被困的西路军此刻也有些转机,因仲平率部突袭河罗可汗的汗帐,把尹仓吓了一跳,险些真的生擒了河罗可汗。惊魂未定的尹仓急调前军围剿的主力将领洛目,率兵回援。葛昀虽然不知道河罗阵后发生什么状况,但河罗兵突然撤开了一个口子,这是十分明显的,此时的葛昀也顾不得河罗人是否有诈,毕竟什么境况也比坐以待毙要好,于是他急令迟峰率部突围。
迟峰突围时天已朦朦亮,葛昀的坐骑因为是棕黄色,与他人的不同,被河罗兵给盯上了,河罗人追着葛昀的卫队打,几支冷箭射来,正中葛昀坐骑的面门,葛昀胯下的追云马应声而倒,葛昀也方寸大乱,幸得迟峰从旁杀来,赶忙下马把葛昀扶住。情急之下,迟峰把自己的马让给葛昀,葛昀翻身上马,对着迟峰道:“你怎么办?”
迟峰仰头答道:“生死各安天命,元帅保重。”
葛昀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心下想到:倘有来日,定不相负。边想边纵马突围,很快没了踪影。此时战场上还有迟峰与仲平各自率部与河罗兵乱战在一起,二人都前途未卜,生死难料……
乱世中,光是求生一项,便已经千难万难,纵使这些位极人臣,风光无限的元帅将军,也不过求一时安稳,求着留一口气,回到故乡而已。
葛昀率残兵进了光州城,见了守城将官,劈头便问:“前方有战事!何以不援?”几位将官都不敢说话,默然不语,盛怒之下的葛昀随即抽了一位将官的佩剑,顺手一剑砍下去,立时结果了一位将领的性命,众人毛骨悚然,吓得全部跪在地上求饶。
葛昀也平复了一下心情,坐到了堂上,说道:“尔等身负皇命,为天守边,怎能只顾个人的生死!同是华朝军人,你们作壁上观,还算是人吗!”葛昀几乎在咆哮。
又说了几句以后,葛昀询问了一下兵马数量,粮草储备,总算稍稍安定下来,于是调兵去接应北边的华军,希望能够把北边的残部接回来一些,至少,接回两位将军,也算保有了天朝的威仪,不至于在此战中颜面扫地。
葛昀的打算当然好,可是,已经安全的他哪里知道,此刻的华军前线,已经只剩一位将领了 。。。。。。
本章完
第8章 各怀心事()
葛昀一面从光州派兵向北去接应,虽然他并不知道北边还有多少人马。另一面,葛昀又向周边派出斥候,想要搜寻一下周边败兵的下落。另外,还有件更重要的事已是不得不办,更令葛昀忧心忡忡。
葛昀在云门城时上奏陛下的军报,虽说是权宜之计,但实际上还是谎报了军情,如果镇北关的吴俊山知道了实情,借机参他一本,那非但自己要担下前方战败的罪过,又得加上谎报军情的重罪,这二罪要是并罚,后果相当不堪,自己戎马半生,要是没能马革裹尸,反倒身败名裂,那真是得不偿失了。想到这些,这位刚才脱离险境,捡回一条性命的老元帅,确实不由得他不担心。
往北派出接应的兵马还没回来,向周边派出的斥候倒是回来了一些,向葛昀禀报了探得的消息,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东路军林允贞部已经于三日前安全到达镇北关。这条消息对于葛昀而言真是喜忧参半,喜的是林允贞部好歹出来了,没栽在河罗人手里,忧的是要是林允贞无意中给吴俊山说漏了实情,那这个欺君的罪名就在自己头上坐实了。想到这里,他也顾不得前些天的鞍马劳顿,决定立即启程,只带了少数兵马作为护卫,轻装简从,快马扬鞭。
无独有偶,担心欺君之罪的还不止葛昀,早早来到镇北关的林允贞也是寝食难安。自他休息了一日一夜后,便在思索这件事,他极度后悔自己当时逞能,妄自谈论上奏朝廷的军报,要是葛昀真按他说的写军报,到时候欺君的罪名下来,葛昀当然脱不了干系,可他自己也是在劫难逃,所以他思来想去根本没办法,只能闭门谢客,谁也不见,并且下令自己的部属兵士都只能在城内准备的客军营帐活动,帐外派兵守卫,内外断绝沟通,他想以此拖延一些时日,等待北方的战事结果。可眼看着八九天就这么过去了,虽说吴俊山现在可能还不了解实情,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到底如何脱罪,他是一筹莫展。这时候他倒有些佩服迟峰的定力了,任你问他什么,他总是不说。
可人呐,什么都学得来,唯独脾气秉性是学不来的。这时的后悔与佩服很快就会化成他日的不屑与蔑视。
这日清晨,阳光正好,林允贞终于开门,并且早早地着戎装出城。从参战以来,每天都是寒风呼啸,北边塞外的景色从无一日有这般壮丽,这都是林允贞心中想的,不过一扫他心中阴霾的,倒并不是塞外的艳阳,而是昨夜子时接到的军报:元帅葛昀将率军回驻镇北关。这一句话,当算是给苦闷的林允贞开了一剂良方。林允贞当时抑制不住的兴奋,好像在绝望之中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吩咐下去,自己要戎装出城,迎接元帅。
吴俊山昨夜也接到了军报,打算在城中迎接,他也没想到林允贞会出城相迎,在他心里,总以为林允贞这般人物,平日里就不把军中将领放在眼里,又自矜得很,不可能会迎接葛昀,包括这几日林对自己避而不见,他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丢脸,毕竟以林允贞的为人性格,做出这等闭门谢客,隔开自家兵马的事情,倒也不足为怪。
话说两路人马,一路北来,一路南往,都只是轻骑兵而已。终于在镇北关外十里处相遇了,二人都感慨万千,心绪难平,对这样的将帅而言,遭此大难还能相见,无异于劫后余生,两边的将士也都相互寒暄,平日里的不对付,看不惯,在此时此刻,都好似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慰藉,真不知这样的相见,到底算好还是不好 。。。。。。
二人骑在马上,边答对两军的情况边往镇北关行进,一切都是军中的常事,一问兵马,二问粮草,三问士气,四问看法,都是按部就班,意料中事。突然,骑在马上的葛昀压低声音对着林允贞问:“吴可知战事?”
林允贞终于等到了葛昀先开口,这一点对他而言很重要,这是脸面问题,他不愿做别人眼中不敢担当的怂包软蛋,即便这份罪责本就不应由他来担当。但如今葛昀先开口了,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林允贞骑在马上,似乎还有些得意一般,朝葛昀摇了摇头,葛昀见状,也是大松一口气,自己稍加休整就策马扬鞭,狂奔两三个昼夜,不就是为了得到这个答案嘛,于是他很快就直起身板,恢复了大元帅应有的威严,目不斜视地对着前方点了点头。
后方随行的军士们哪里知道,这一摇头,一点头之中,藏着多少朝廷大事,又藏着多少将帅心愁。
不多时,两路人马一起进了城,吴俊山不但在城楼上备了酒菜,更是亲自迎到了葛昀身前,为葛昀牵马执鞭,可谓极尽谄媚。葛昀也和他一番寒暄答对之后,便一起上了城楼,入席坐定葛昀自是坐了上宾,吴、林二人分别领衔两侧。
众将士相互劝勉,更少不了颂扬圣恩,很快便喝酒不知菜味,几个不胜酒力的将官已经醉倒了。
葛昀喝的不多,也不敢喝多,他精心地掌握着火候,拿捏着尺寸,慢慢等到了机会。
“吴俊山!”葛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