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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黄任为了写战史,找来了肖南宇,向他交了底:林允贞之所以把肖南宇安排到郑瑜的帐下,双方是有不言自明的默契的,尤其在郑瑜了解过肖南宇的基本身世背景以及与林允贞单独谈话以后,郑瑜更加明白林允贞未曾说出口的目的。一则,郑瑜及其帐下军队是林允贞指挥的兵马当中最能打的一支,整体战力最高,各位将领的武艺也都不俗,立下的战功也是最多,肖南宇分到郑瑜麾下,无疑是最容易出功绩的捷径,即便只要逢战挂名,一仗不打也能积攒下不少功绩,这当然也是最浅显的一层。
更深一层的意思,就要牵扯到林允贞一直以来的建军作风了。林允贞作为将门后人,脾气性格着实有些嚣张跋扈,可以想见,与他能够义结金兰,成为兄弟的,必定也不是寻常人家出身,另外看这几兄弟的爱好,郑瑜好美酒女色,曹杰好珍馐奇味,宋奕好宝驹玉器,样样都要耗费不少银两,若非出身富贵,哪里承担得起。但还好在,这三人都是官宦家庭出身不假,花钱阔绰不假,可一身武艺也是不假,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骁勇战将,而且因为自己出身富贵,从无钱财忧虑,故对部下非常慷慨,不但赏赐丰厚,而且往往能投其所好。所以,无论战绩口碑,这几人都是无可指摘的,林允贞当初陆续提拔他们也都十分关注这点。以林的想法,就是要打造一支既能所向披靡,又能严守纪律的军队,但与大多数将领建军思想不同的是,林允贞虽然十分肯定贫民庄户子弟作为下层士兵的战斗力,但并不认为那些底层出身的军士能够成为合格的指挥者,他的理由也很明确:这些毫无背景,双手打拼的年轻军汉,在没有显贵之前当然能做到令行禁止,拼死效力,可是一旦把他们擢拔到显耀军职,主管一方,这些穷了几辈子的莽夫糙汉恐怕很难抵御自己从未见过的诱惑,很难放弃自己抛颅洒血换来的荣华富贵,进而很可能逐步腐化变质,甚至误坏大事。
所以,林允贞对军队的人员结构有明确的“规定”,招兵,都要穷汉,最好是食不果腹,衣不遮体前来投军的,这样一无所有的贫民,既没有后顾之忧,又没有长远打算,能够埋头苦干,听从指挥,有较强的战斗力;选将,都要富户,起码是见过世面,吃喝不愁,进而懂得廉耻,明晓利害的子弟,这样选拔出来的将领,才能把全局的成败放在个人利益荣辱之上,才能让忠君报国的道德意识约束肆无忌惮的横流贪欲。
但是,林允贞这条暗规却逐渐被人发现了,御史台里就有御史参他“任人用事悉凭好恶,堵塞寒门进身之阶”,在领兵参加云门伏击之前,林允贞就已经被皇帝就此事暗地里降旨斥责过了,虽然没有被深究,但林允贞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建军意图似乎难以为继,于是“被迫”开始物色得力的寒门兵卒,正巧遇上一无所有的肖南宇拼死为旧主仲平报仇,让他发现了一个寒门当中存有道德约束的人才,真是大喜过望,故有心栽培。不过,虽然林允贞看中了肖南宇这个人身上的忠义和勇武,也符合他之前所预想的寒门出身,但临要任用时,林允贞仍然觉得肖南宇身上有一股乡下人的呆气,让他不由自主地产生疏离感。故此,他把肖南宇放到全军最有名的花花公子郑瑜手上,就是希望郑瑜能在历练肖南宇的同时,也让他脱胎换骨,彻彻底底去掉身上的乡土气,这样才能勇武锐利,震慑全军。
而作为林允贞兄弟和高参的郑瑜,已经悟到了这一点,那天的初次升帐,既是要看看肖的成色,也是要让他开开眼界,见见世面。
本章完
第115章 (五十一)()
陈敏:“是黄老。”
葛昀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然后转过头问李嵩:“黄任?”
李嵩点点头:“确实是黄老,他直接上了折子,陛下单独召见了他,然后才下口谕让我们来找您商议,最好……是能把这件事定下来。”
葛昀面无表情,向后慢慢退去,坐回了主座上,然后回过神向陈、李二人招手:“你们也坐,也坐。”
陈敏、李嵩这才又落了座。
马淳已经回了镇北关,在府里和儿子马伯濂议事。
马伯濂:“父帅,我看姓迟的没安好心,一个入淮行军的事,有什么好商议的,还特地把您调回来。”
马淳:“不只是把我调回来,还调了你啊。”
马伯濂惊讶:“调我?”
马淳从怀里拿出肖南宇的手令,递给马伯濂:“迟峰讲得很明白,后天的议事,要我们父子俩都出席。”
马伯濂翻看着迟峰的手令,很是恼火,顺手往地下一摔:“他是想干什么?还想再让我难堪一次?父帅,要是姓迟的心里有鬼,那您不该回来啊!”
马淳叹了口气:“他心里就是再有鬼,我也会回来。”
马伯濂很激愤,刚要开口,却又听见马淳说道:“因为你在这儿。”
父子俩深情对视,是这金戈铁马,阴谋诡计当中难得的温情脉脉。
黄任的值庐内,也站着一个年轻人,不是肖南宇,而是胡建卿。
黄任像往常一样端坐着,眼皮都没抬,冷冷地问道:“谁告诉你要修战史了?”
胡建卿没想到自己刚才一番剖白心迹,换来的竟是黄任这样一句回答,顿时有些惶惑:“我,我听说的。”
黄任依旧不抬头,依旧声音冰冷:“听谁说的?”
胡建卿支支吾吾:“大家都这么传。”
黄任冷笑:“大家?未必吧,今天在学堂上课,我可没听一个人说过,你还是第一个。”
胡建卿有些尴尬,不再说话了。
黄任此时把头抬了起来,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你刚才说,你想参与编修,说了一大堆的空话套话,我不爱听这些,我现在就问你一个问题,你答对了就参与编修,答不对就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胡建卿有些激动:“您请问。”
黄任向后一靠,眼神直盯着胡建卿:“这个消息你不是听大家说的,是听大人物说的。对吧?”
胡建卿没说话,但他的眼神分明告诉黄任——确实是这样。
黄任又问:“你刚才说你是北军举荐上来的,可是军帐里管事的大人物,没有北军上来的,所以你来这里不是为了读书的,是为了交结的,对吧?”
胡建卿额上冒汗,手又不敢去揩拭,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噤声不语。
黄任:“如果我没说错的话,修史不是你的目的,甚至从这里结业出去带兵都不是你的目的,对吧?”
胡建卿惊讶于眼前这个老人如火如电的眼力,不敢再有什么心思。
黄任点点头:“其实我该谢你啊……你来修史,说明我这个糟老头子还被一些人看得上。”
胡建卿衣衫浸湿,脸上泛红。
黄任见他如此,便不再难为,挥挥手说道:“你走吧,不要说来找过我。”
胡建卿匆匆拜别,恨不能赶紧找个地缝给钻了,却听见黄任在身后说了一句:“你求的事,我做主应了。”
葛昀落座想了足有一刻钟,陈、李二人也不敢打扰,只能默默坐在两旁,等着葛昀的答复。
葛昀:“陛下的意见是什么?”
李嵩:“哦,陛下的原话是希望老帅主持,尽力编修。”
葛昀又问陈敏:“那你们看呢。”
陈敏看了看李嵩,又回答道:“我们自是听从陛下,受老帅调遣的。”
葛昀见两人都亮明立场,便问:“我不是说你们对陛下和我,我是说,你们对黄老怎么看。”
陈敏年长些,知道这里面的水太深了,马上闭口不言,看向门外。
李嵩当然也是有所耳闻的,只是见陈敏把头偏向一边,自己不好再不说话,只能应承:“我们……我们还是服膺老帅。”
葛昀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转头看向陈敏,追着又问:“你呢?”
陈敏无法可躲,只能转过头来:“还是听陛下的吧。”
葛昀点点头,算是同意。
一旁的李嵩莫名其妙,坐在那里不知所措。
葛昀站起身,对着陈敏:“你们二位可以回去交差了,我这边全力支持修史,无论陛下给我个什么差事,我都会尽力办妥,与黄老,与二位,和衷共济。”
陈敏笑着拜别:“多谢老帅了!”
李嵩也赶紧拜别,可还没等李嵩说话,葛昀已然转身去了偏房。
出门之后,李嵩问陈敏:“陈帅,你说老帅这是什么意思?”
陈敏佯作不懂:“李帅指的什么?”
李嵩有些不高兴:“刚才老帅做的也太……这不是让我难堪嘛……”
陈敏笑笑:“我多问一句,李帅别介意。”
李嵩:“陈帅请讲。”
陈敏:“我知道李帅的府邸距离老帅不过两条街,不知道这三年来您来过多少趟?”
李嵩一时有些尴尬:“这……这你也知道,我平时一个人署理着军帐,还要参与仪阁议事,实在太忙了,分身乏术啊……”
陈敏还是笑笑,点着头说:“明白明白……李帅是红人嘛,也是忙人,可别忘了,你我说到底元帅前头都带个副字,再怎么管事,也只是署理,里头那个可是正主……”说着拍了拍李嵩,然后径自离开。
李嵩被陈敏说这么一通,半晌无语,呆立原地。
镇北关马府。
马淳:“你看了吧,他还要我推荐几个才俊上去,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我的人他都要抽光了吗!”
马伯濂沉思道:“父帅,把我们的人推荐上去倒也没有什么不好。”
马淳摆摆手:“你不了解迟峰,更不了解孙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