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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在这片土地上,天主教是外来者,然而他们能够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起自己的庙宇,这就已经说明一切了。这在那时候的欧洲人看来肯定不可思议——李德对于欧洲历史,就不陌生了,1935年的马列主义者,欧洲社会发展史是必修课。
“怎么做到的呢?”
“嗯……”伍修权想了好一会儿,苦笑:“这怎么能说得清楚?这几乎要把中国几千年的历史演变都说一遍。”
李德点点头,认同了伍修权的话,却听伍修权又道:“东西方的不同情况或者可以总结成一句话:是政权控制宗教,还是宗教控制政权——”他知道李德对中国历史并不了解,于是又不得不进一步解释道:“在欧洲,是宗教控制政权,国王和皇帝需要由教皇加冕;可是在中国,各个教派的首脑人物如果不能得到皇帝的册封,那他就是妖僧妖道——是非法的和邪恶的。”
李德想了想,又点了点头,这次不是认同伍修权的观点,而是表示他理解了伍修权说的话。
“类比到今天的中国,那就是到底是政权控制资本,还是资本控制政权。在今天的西方国家,当然是资本控制政权,国家机构需要为大财团服务,而在中国,则是政权控制资本……”
“在苏联也是吧?”李德插嘴道,“在苏联,政权肯定不会让资本控制的。”
“苏联的情况是政权·消·灭·资本,然后代之以国家资本,与中国的情况不一样,小傅……魏总是这么说的……”
李德愣了一下,不得不承认伍修权——同时也是魏承恭说得有道理,却听伍修权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李德愣了一下,立刻问道:“伍,你为什么叹气?”
“小傅……魏总认为,说是政权控制资本,但是资本却无时无刻不在试图挣脱政权的控制并反过来控制政权。资本这个东西太活跃了,几乎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活跃的东西,它无时无刻无孔不入地试图控制它所能接触到的一切。然而小……魏总他找不到一个能够让政权·绝·对·避·免被资本控制的办法。中国目前的情况,算得上是政权控制资本,但是这种控制,似乎更依赖于领导者的智慧和手腕——这种东西,是靠不住的。”
“那为什么不干脆消灭资本呢,”李德不满意了,“就像苏联做的那样。”
“因为资本这个东西,也有其不可替代的作用,”伍修权说到这里,又忍不住笑了,“至少,我们无产阶级用来绞死它的绞索,是它卖给我们的。”
李德又是一愣,然后也忍不住失笑。作为一个国际马列者,他当然知道这句话的由来。以往大家只是用这话来说明资本的贪婪,没想到到了这边的中国,还可以这么来解释。
不过仔细想一下的话……似乎有点道理呢。资本的蔓延同时也就意味着无产阶级的壮大,而无产阶级是资产阶级的掘墓人。
靠着苏联,或者这边的中国自己积累“工人阶级”,来埋葬资本主义,那得干到什么时候?
(中国这个情况尤为明显。中国的无产阶级是由国际资本催生的,这就不说了;如果不是国际资本在中国催生出广大的工人群体,中国能够在短短的三十年时间里培养起今天足以撼动世界的一个工业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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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说,能看到中国变成这个样子,我已经很满足了。”伍修权说着话,向窗外一指,“小……魏总介绍说,今天的中国,工业规模世界第一,工业产值世界第一,工业总产值是俄罗斯的12倍(出于摆脱马列国际的需要,魏承恭对俄罗斯特别关注一些。想要战胜对手,首先要了解对手,不是么?)。世界第一啊……”
他说到这里,脸上洋溢着浓浓的自豪,“虽然,这边的中国不是我们那边的中国,但是这边中国的成就,无疑证明了我们中国人的能力。”
停顿了一下,伍修权回过头来,看着李德,用低沉然而有力的话音缓缓说道:“达瓦里希李德,不瞒你说,我们之前虽然喊着‘苏联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这个口号,但也仅仅是把那个看作一个口号。我看着苏联那发达的工业,更多的时候其实还是怀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中国才能真正完成工业化,发展成苏联那个样子。但是现在,我不怀疑了,我可以骄傲地对你说,苏联的今天,不是我们的明天;但是我们的明天,比苏联的明天更好。我们中国人,不输给任何外国人!”
十二 共产国际的乡巴佬5()
(有个书友说伍修权这么久还改不了口,实在不像是他。地效想想,觉得还是很有道理:倒不是说他改口容易,毕竟伍修权也才刚刚来到这边。
关键是他之前肯定跟魏承恭没什么交集,接触不多当然不会习惯称呼)
看着伍修权脸上那自豪的表情,李德有些恍惚。而恍惚之余,李德也终于明白自己的不安,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来到中国这许多年,李德在中国人脸上,从来看不到“自豪”这种表情。一般的中国劳工,他们的脸上麻木,仿佛对明天早已不抱任何希望,他们看到了自己,脸上总是会露出惊恐的表情,李德觉得,那是他们害怕自己,他们不想招惹祸事。
而那些所谓“政府工作人员”,他们脸上则总是谄媚。甫一见面,话还没说呢,他们似乎就把自己放到了仆从的位置上,李德知道,那些人是想要讨好自己,他们想要从自己这里得到好处。
即使是比较有骨气,也不是那么软弱的人——以红军居多,不过这里说的是在上海滩遇到的那些爱国人士,他们在自己面前能够表现得比较有尊严,或者说骨气,但是一旦话题扯到自己的国家,他们就会长吁短叹,脸上流露出痛苦和哀伤。
最后,即使是在红军中,李德也从来看不到自豪。他们看自己这个“共产国际的代表”,或者说“苏联人”的时候,会很尊敬,甚至可以说尊敬得过了头。李德感觉,有一种学生——而且还是小学生——面对老师的时候那种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
即使是伍修权这样的大干部,也是这么看自己。
总之,他们面对自己这个外国人的时候,总是处于下方的。或者是处于政治地位的下方,或者是处于经济地位的下方,或者是处于“学识能力”的下方。
要命的是,中国人的这种居于下方的“自觉”,让他习惯了高高在上的感觉。
迄今为止,不屈从自己的意志,始终以平视的眼光来看自己的中国人,寥寥二三人而已,扳着指头就能够算得清楚。
第一个就是主席——李德忽然间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自己那么讨厌毛。也许原因就在这里,那个人面对自己的时候,不像别的中国马列党人那么毕恭毕敬,唯唯诺诺,他始终坚信,中国人与外国人是平等的。
第二个得算是红三军团军团长彭。敢于跟自己拍桌子骂娘的,数遍整个红军,那也只有这一个了。刘伯承厉害不厉害?被军医在眼眶那种地方不用麻药下了七十二刀,一声不吭;李德自问也觉得做不到。可是这么厉害的刘伯承,还不是被自己训得眼泪汪汪,差点就哭出来了。
敢给李德脸子看的中国人,除了这两个之外,就得数魏承恭了……不过两个人第一次认识的时候,就碰撞得异常激烈,再加上那时候他丢了重磅消息出来,李德当时光是注意那些把自己雷得外焦里嫩的消息去了,没有留意到魏承恭的这种平视——甚至于略有些俯视的态度。
除了这三个人之外,其它就算是周、朱、秦(邦宪)、项(英)、王(明)……等等中国马列党数一数二的人物,哪一个敢在自己面前给脸色?伍修权这样的就更不用说了。
可是现在,伍修权面对自己,终于没有了那种农奴面对地主,下级面对长官,学生面对老师(准确地说,该是比较封建的徒弟面对师傅)的战战兢兢,唯唯诺诺;这个人终于真正·平·等·地站到了自己面前。
或者说,这个人终于成了像毛那样的,不讨自己喜欢的人——不只是他,过来以后的这几个小时里,见到的这些中国同志们,他们对自己,都没有了原来那种“过度的尊重”。
贸然进入这样一种不熟悉的环境,难怪自己会觉得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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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给同志们带来这种变化的,是这个现代的中国。是这个中国的人民在日常生活中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让1935那个时空的中国人——以及外国人都不习惯的强大国力。
这个时空的中国人大约都像自己见过的魏承恭那样,会为自己的国家自豪吧?他们也都像魏承恭那样,对自己不抱好感吧,一想到这个时空十四亿中国人(第一次从魏承恭嘴里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李德吓了一跳。要晓得,1935年的时候全世界人口刚刚20亿出头),都像魏承恭那样看待自己……千夫所指,尚且无疾而终,更何况十亿之众?
这才是李德恐惧的由来。
想明白这些以后,李德就再也没有了和伍修权继续说话的兴趣。回过头,扔下仍然在为广州市夜景陶醉的伍修权,自管倒头睡下了。闷上心来瞌睡多,刚才是怎么都睡不着的,这一倒下居然就扯起了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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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化,伍修权也有所察觉,不过因为他是在这种变化中的“收益”,也就没有想那么深。看李德睡下了,伍修权就不管他了,又转回头去看广州市的夜景。
“八十年,仅仅八十年,中国就能变成这个样子……”伍修权看着夜中的广州,看着看着,眼泪就流了下来:“真是……怎么都看不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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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一批同志们已经比较习惯了现代生活,不需要魏承恭再来注意什么——不过魏承恭显然不是这么认为的,次日一早——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