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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良田好地,再加上鼓励难民开垦荒山荒地,安置安民,便显得轻松了许多,张县令一连几天,似乎年轻了许多,亲自下乡,安排众衙役,登记造册,给难民分田分地。
张县令本是庸庸碌碌的人,凭着家族的实力,坐上了宋城县令,这两年在宋城,诸多掣肘下,一直碌碌无为,州衙下派的差事,原也打算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阳奉阴违的应付了事,如今在刘承谦的帮助下,一下便从城中大户大族手里,扒拉出了这么多好田地,让他安置起难民来,轻松惬意,意气飞扬,一改之前的郁郁之态。
看着张县令在田间地垄高喊大叫,指挥众衙役,划分田地,埋石打桩作地界,一副老骥伏枥,将要大干的样子,刘承谦不禁想到:其实人,并没有庸碌不庸碌之分,只是太多的外在条件打击了他的积极性,让他无心办事而显得庸碌罢了,谁都有为国为民之心,只是大势环境掣肘了他,让他堕入了歧途而已。
本来分田分地的事,是自己分内的事,如今被张县令抢着干了,刘承谦倒成了置身事外,无所事事的人了,刘承谦只得带着黄三张三等人,吩咐一些较为强壮的难民,就地取材,在城里城外的一些高地,搭建起了茅房茅屋,好让这些难民临时有个居所安家落户,免得时时露宿街头。
张三等人曾经在虎头山搭建过茅房茅屋,在他们的指挥下,不到三天时间,便在宋城里里外外,搭建起了许许多多,如雨后蘑菇般的茅房茅屋,安置了城里大部分无家可归的难民。
安置了城里难民的居住,分给了他们田地后,还要谋置他们在夏收前的粮食和春种,张县令到城里的募捐非常有限,城里的那些大户地主大族,刚忍痛割出了部分土地,都不太愿意再捐赠,刘承谦只得私自拿出部分钱财,从唐国商人那里,购置了部分粮食和春种,再加上州里拨付下来的那部分粮食,勉勉强强还能应付到夏收。
当然,刘承谦也没有高大到无私奉献的地步,他出的那部分金银,还是记录在帐的,等到难民们有了收成之后,是要分期还付的,不过,他没有规定还账期限,什么时候有,便什么时候归还,相当于后世的无息贷款了。
相对于分田分地分粮食,沟通河渠,却是难上加难了,这些河渠年久失修,除了大户大族的田地段,略有地利优势,稀稀落落修整了部分,其他的都已荒废多时,甚至有些山田坡地的,连渠沟都没有,只得重新开挖,古代铲锄等工具较少,且这时代的人,饿的失去了精气神,干起活来,积极性并不高,延误了许多工期。
眼看春耕在即,那些劳役还慢吞吞的,有些监工的衙役心急了,又不能对那些修河渠的劳役,呼喝打骂催促,刘承谦曾建议了张县令,修河渠要实行人性化管理,不能体罚威胁这些劳役,这些管理的衙役,只得匆匆的来找到刘承谦诉苦。
刘承谦见修河渠的进度,确实有些慢,怕误了春耕时分,只得实行河渠分段承包制度,提前完成工程的,有额外的粮食奖励,利用奖励的方法,提高他们工作的积极性,工具不足的实行两班倒或三班倒,轮流使用工具,充分利用好人力和工具,提高工作效率。
果然,经过刘承谦的重新安排和调整,修河渠的进程便加快了许多,由于这些难民,为了得到那有限的粮食奖品,已经发疯了似的比拼挖掘,提前完成工程,已是不成问题了。
看着那些争先恐后的难民,为了这些许的奖品,亡命的忙碌比拼,刘承谦不禁摇头叹息,这便是名利垂钓人心么?这些难民处于命运的漩涡,不得不为了这点鸡零狗碎的利益,挣扎拼命,实属可怜。
刘承谦觉得自己有些卑鄙龌蹉,还利用这些不幸的可怜人困窘之机,乘机下了一点点的小诱饵,便驱使他们亡命的去互相抢夺、比拼,但为了春耕,又不得不去做这种行径,也是无奈。
好不容易熬到了傍晚收工,刘承谦带着黄三等人回到了州城,便吩咐了黄三等人回酒坊后,才独自一人回州衙,去见见刘知远,汇报一下自己这几天的工作,并打算跟他谈谈宋城减税的事。
可是,刘承谦还没有进衙,便听见了刘知远那怒声的咆哮,伴随着摔碎东西的声音,远远传出了府衙。
第194章 扬名遗臭()
刘承谦进到刘知远的衙房,只见两个女婢瑟瑟缩缩的跪在地上,正手忙脚乱的收拾地上的碎瓷片,刘知远则站在一旁,虎着一张紫黑脸,气呼呼的干生气。
刘知远的背后,则站着一名面无表情的老婆子,对刘知远的发怒好似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默不作声,泥塑木雕,事不关己一般。这个老婆子鹤皮灰发,刘承谦是见过的,前些天,刘知远让侍卫把自己从刑场半途中接回州府时,这个老婆子曾经与一众丫鬟在州府大院中,服侍过自己茶点,不过当时把她当作一般的下人,并没有在意,如今看她的站位起举,身份似乎不一般呢。
刘承谦不禁多看了那老婆子一眼后,便慢步踱到刘知远面前,向刘知远行了一礼,疑惑的问道:“阿爹这是怎么了?干嘛如此生气呢?可别气坏了自己身子了。”
见到刘承谦进来,听了刘承谦宽慰的话,刘知远不自禁暗收了一口怒气,徐徐的坐了下来,冷冷瞟了刘承谦一眼,没有什么好声气的说道:“让你这小子说中了,洪信那帮兔崽子带人到宋州各县主持修渠开荒,却把事情弄得个稀巴烂,还弄死了好几个贱民,搞的整个宋州民怨弥天,鸡飞狗跳,简简单单的事都办不好,真不知他们是怎么吃干饭的。”
“他们本来便是军人,只熟悉行军打仗,没有从政的经验,处置起民生事务来,却是个外行,缺乏治民的手段,不懂得圆滑变通,肯定会出事了。”刘承谦说道。
“哼。”刘知远听了刘承谦口气有些埋怨的话,知道自己当初没有听从他的警告,以至酿成了这样的后果,也觉得脸上无光,不禁低哼了一声,沉着脸,问道:“听说这几天,你也带着一些人,一直在宋城安排修渠和安置难民的事,没有出什么幺蛾子吧?”
“阿爹放心,安排得都差不多了,有张县令坐镇宋城指挥,应该不会误了春耕的。不过,不知其他州县的情况,现在如何了?阿爹可要妥善处理好,被各位叔伯闹起的各种纠纷啊,谨防闹起了民变,不但耽误了各县今年的春耕,还会让阿爹在朝廷里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刘承谦回道。
“这还用你来说,老子一早便组建了一支监军队伍,分赴各地,纠察各县各军纪律了,别让他们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特别是王章和叶仁鲁两人,一人带军私闯民宅,明目张胆的敲诈勒索民财,一人强征民夫民役,擅杀逃役,简直是目无王法了。”刘知远冷冷的望了刘承谦,十分生气的说道。
“阿爹你这是治标不治本啊,关键是这些祸变,都是众位叔伯不善于处理民政惹出来的,阿爹你一早便不该把权力完全下放给他们的。”
“哼,不给他们权力,难道事事要老子亲自下去干么,那老子养着他们还要他们何用?”
“各县的县令对治理民生比较熟悉,阿爹既然要插手各州县的政务,应当让他们主持安排春耕的事情,让各位叔伯带人从旁协助,让他们相互监督,实心实意为民办事……”
“老子一听到这些县令的名字,便让人一个头两个大,不是来要钱便是来要粮的,总说这里有多少多少灾民,哪里又来了多少多少难民,全要州府救济,老子只是个代节度,又不是观世音菩萨,哪有那么多的钱粮拨给他们,让他们主政,那不是自己找罪受了么。”听到刘承谦提到各县令,刘知远不禁打断了他的话,不满的诉苦道。
宋城作为州治城,难民都如此之多,民生都如此艰苦,想必其他州县更是严重了,各县令来州府要钱要粮,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了。如今各县的这种窘相,一半是天灾造成的,一半是人祸造成的,五代十国时期,正是历史上的小冰河时期,受气候影响,中国大地上的各种天灾不断,各种农作物欠收,便造成了民无果腹,四处流浪,成了无家可归的难民;人祸就是战乱不断,各州镇节度自立,为筹军费,各种苛捐杂税繁重,民无生路,纷纷逃难或为匪为寇。宋州这两年走马似的反叛了几位节度使,他们都轮流的把宋州各县搜刮了一遍,民众更是苦不堪言。
于是,刘承谦对刘知远规劝道:“阿爹,连州城的难民都这般严重,想必各县也更加严重了,各县令压力也会更加大,他们来州府要钱要粮也实属正常,这种天灾人祸,咱们也不能置之不理,见死不救,必要的钱粮,该出的还是得要出的……”
“哼,站着说话不腰疼,要出,你自己出,老子可没钱没粮,朝廷不肯拨下钱粮救灾,难道还要老子自己出不成?”刘知远再次打断刘承谦的话,忿忿的说道。
“阿爹,这钱粮也不用咱们自己全出,咱们可以向各城中的富户大族借啊,如今的宋州,民生困顿,灾祸不断,官府的赋税却一成不变,依然那么高,压迫的民众喘不过气来,难道你想要官逼民反么?咱们该是减税,让利于民的时候了,咱们可以减税为噱头,让宋州各富户大族给官府借钱借粮,今年夏收便给他们减税,你看如何?”刘承谦不计较刘知远打断自己的话,继续规劝道。
“税收是朝廷的大事,哪是你想升便升,想降便降的,况且,老子只是个代节度使,不知什么时候便走了,何必非要搞这么多事?”刘知远听刘承谦建议减税,不禁冷漠的看了他一眼,推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