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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宪清恋恋不舍的把眼镜放到桌子上,道:“人跑了,东西怎么办?”
钱子俊道:“这是做案工具!张叔是主管刑名的参政,自然由张叔把此做案工具收缴,至于如何处理,还不是张叔一句话的事!”
他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是让张宪清拿回去自用,可张宪清听了却十分不受用。既是做案工具,自得交给开封府的通判保管,或者提刑按察司的佥事保管,他拿了自用,岂不成了监守自盗!
李飞白看出张宪清的不满,道:“这个洋鬼子欺我们不识货,用便宜的玻璃冒充贵重的水晶,被我们识破后,竟然做贼心虚吓得东西也不要跑了!我们是那种买东西不给钱的人吗?张叔,我瞧这副眼镜,最多值个三五两银子,不知张叔身上可有五两银子,有的话就给我。我得空便在开封府找他,等找到他把钱给他,将这副眼镜买下来不就得了。”
张宪清迟疑道:“五两银子我倒是有的,可这么好的东西,真的只值五两银子?”
李飞白道:“五两只怕都给的多了!”他指着单照眼镜,又道,“张叔你瞧,镜架是用铜制的,还不是精铜而是粗铜,花不了一钱银子。镜片这块小玻璃值多少钱?五钱银子到头了吧!至于打磨的工夫钱,洋鬼子也说了,他半个时辰就能打磨出一块来。半个时辰便赚四两多银子,天底下能开出这么高价的差事只怕没有!所以,五两银子他绝对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张宪清点头道:“有道理!”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道:“还烦请飞白小侄见了纳夫,把银子交给他!”说罢,告辞离去!
钱子俊拍了拍李飞白的肩膀,笑道:“小子,张宪清素有黑脸包公的外号,平日里人见人怕敬而远之。他也孤傲的很,对谁也瞧不上眼,今日却对你赞赏有加,你小子的运气着实不坏!”
李飞白道:“对我赞赏了吗?没有啊!”
钱子俊道:“我叫他张叔,那是因为我两家住得近,打小就那样叫他。可你也叫他张叔,没见刚开始他脸色异常不善。可你识破纳夫的以玻璃充水晶,让其不仅保住颜面还不损失银子后,又让他仅花五两便心安理得的买到心仪之物,他便对你和颜悦色,称你为飞白小侄。呵呵,这可是他对你的最大赞赏!”
李飞白笑道:“侥幸侥幸!”
钱子俊道:“你为什么放了纳夫?”
李飞白道:“山人自有妙用!”顿了一下,又道:“用不了多长时间,大哥自会知道!”
钱子俊除了对武感兴趣,对其它事情都不怎么上心。他见李飞白不说,也就不去追问。两人又喝了两杯酒,下楼结帐走人。李飞白把钱子俊送到卫所,向路人打听了祥云客栈的所在,一个人来到那家客栈。
他问掌柜的,纳夫住在哪家房屋。掌柜的一时没听明白,他便又说了一遍。见掌柜的对纳夫这个名字很是陌生,便道:“就是那个金发碧眼,长得像罗刹凶鬼的肥猪!”
掌柜这才知道李飞白要找的是谁,指了指马厩道:“在那里住着!”
李飞白这才知道,纳夫说他没钱并非虚言,而是确实是没钱,不然也不会在拴牲口的马厩里住了。他走到马厩,只见纳夫正斜躺在草料堆上,面前支着个吊锅,下边烧着几把小柴,锅盖盖的严实,也不知里边正煮着什么。
纳夫听到马厩外有动静,便把微闭的眼睁开,见李飞白来了,马上起身开了柴门,道:“公子来了!”看了看四周,又局促的道:“有些慢怠贵客了!”
李飞白摆摆手,道:“无妨!”走进马厩在草料堆旁坐下。
纳夫神情紧张的问道:“怎样?那两个手握实权的大人,是否愿意饶我这一回!”
李飞白道:“两位手握实权的大人不仅愿意饶你一回,还有个大人看中了你制作的眼镜,花了五两银子购买!”说罢,从怀里掏出那锭五两银子。
纳夫接过银子,对着银子亲了又亲,喜道:“太好了!这还是我卖出的第一副镜子!”
李飞白道:“这话有点假了吧!我瞧你骗人的熟练程度,不像是个生手而像个老手,怎么可能才是第一次!”
纳夫道:“公子有所不知!其实我这眼镜本来是想卖三两银子一个,可是找不到门路啊!普通的百姓,哪舍得花三两银子购买,有钱人也不愿意买三两银子的贱货啊!之前,我在沿海卖,有钱人还当是水晶做的,可一听价格纷纷摆手。来到内陆,也同样是这样。昨天实在是饿得有些受不了了,就大着胆子用玻璃冒充水晶,以为一百两已是天价了,谁知还是错估了水晶的行情,让公子一眼识破,我这是玻璃不是水晶。”
李飞白道:“不说这些了!你锅子里熬的是什么?”
纳夫道:“公子说今夜会来找我,我也不知您什么时候来,怕来的晚了肚子饿,便备上宵夜。虽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但在大明你也吃不到这种别国风味,就当吃个新鲜吧!”
李飞白刚喝完饭,对吃的不怎么上心,道:“讲讲你的故事吧!”
纳夫知道李飞白今夜前来,是要判定他到底会不会做玻璃。自己只有让李飞白相信他会做玻璃,命运才可能得以改变,不然还得四处流浪,过这衣衫褴褛风雨飘摇的日子。为此,一回到客栈他就准备起来,组织语言以及叙述方式,希望能够让李飞白相信自己会做玻璃。
他道:“我们意大利做玻璃的作坊,没有一千家也有八百家。其中有数十家,几乎垄断了意大利以及周边数十个国家的玻璃生意。我们家的作坊,在意大利属于这个!”他伸出小拇指晃了两下,“生存的十分艰难,只是给大作坊提供玻璃成品,赚些微薄的利润赖以生存。不过我父亲十分喜欢做玻璃,在这上边下了很大的功夫。”
第一百章 能下金蛋()
纳夫的故事是这样的。
做玻璃其实很简单,就是那几种原料按照比例添加,然后置于火中溶化就成。可做出的玻璃只有一种颜色,绿色。有一次,他去买原料,因为粗心大意买错了一种原料,等添加完毕后放入炉子里烧,才发现原料错误。
他们家作坊的利本来就少,毁了这批原料,作坊便无法经营下去。他父亲为此大怒,一顿老拳把他打得奄奄一息。谁知,等玻璃出炉后,看到制成的玻璃并非绿色而是黄色的,他父亲又抱着他一顿猛亲,感谢着上帝,他们家终于有出头之日了。
后来,他父亲试着往玻璃里边添加其它原料,又制成紫色和白色的玻璃。大作坊发现之后,出高价购买配方。他们家那时太穷了,没经得起诱惑,便把配方出卖。不过,靠卖配方的钱,他们家也买了大房子,并把小作坊改成大作坊,在意大利也算中等的作坊了。
有此成功的经验,他与父亲干劲十足,挖空心思的改良玻璃,希望从这上边再发一笔横财。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们制出了大块玻璃。
说到这里,纳夫还特意的比划了一个一尺见方的圆,得意的说:“这么大块的玻璃你见过吗?没有吧!”
李飞白哑然失笑。他还以为多大的一块玻璃呢,原来只是一尺见方的玻璃,这有什么好得意的,他见过的大玻璃,顶得上几十个上百个一尺见方的玻璃吧。他含笑告诉纳夫自己没有见过,并问这样大小的玻璃很难做得出来吗?
纳夫就接着讲了起来。
原来玻璃这种东西,遇热膨胀遇冷收缩,通常都是做些玻璃珠子或者小杯子之类的物件,要想做出一尺见方的大玻璃来,一百块会有九十九块炸裂成碎片。所以,这种大玻璃卖得奇贵,往往一块玻璃都能换同等重量的黄金来!
纳夫和父母经过无数次的试验,改良工艺之后终于把炸裂的情况减少到做一百块只有十块八块炸裂。
大作坊又派人来购买如何制作大玻璃的工艺,可这时纳夫家并不缺钱,也知独家做大玻璃是滚滚不断的财源,于是拒绝这些大作坊。
玻璃这个行当,大玻璃的利润最大,纳夫家做出的大玻璃数量最多,又把价格降了八成,其它大作坊便没办法经营下去。于是他们凑钱请来亡命之徒,杀了纳夫全家,并把纳夫家的制作工艺据为己有。正好纳夫那天夜里外出给人送一批货物,躲过一劫。第二日还未到家,已有好朋友告诉家中惨状。
纳夫知道这些人既杀他全家就会斩草除根,免得他报仇雪恨。于是,纳夫开始了逃亡之路,从意大利到葡萄牙,又从葡萄牙到西班牙,最后乘船在海上飘荡一年,去了许多国家,直到来到大明,才决定不再飘泊,打算安定下来。
可安定下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没有钱什么也干不成。他本来是想开个做玻璃的作坊的,可一来大明没有原料,二来也没钱开作坊,这件事也只好作罢!只能在陆地上四处游荡,寻找机会,没想到游来游去竟游到河南,碰到了李飞白。
讲到这里,他问道:“如果我能做出玻璃,你是不是真的愿意给我一万两银子!”
李飞白笑道:“你若真能做出玻璃,我的话是算数的!”
纳夫道:“要是有一万两银子,我就能安定下来,再也不用流浪了!”说完,他打开包袱取出一片黄中带黑的大叶子,撕下一片塞到嘴里嚼着,道:“我真想有个家,能遮风挡雨就行!”
李飞白看着那片大叶子,眼睛忽然一亮,从纳夫手里一把夺过来,放到鼻子下猛的吸了一口。没错,是烟叶没错!他也是个有烟瘾的人,只是到了大明之后想吸也没处找去,硬生生给戒了。此时闻到烟叶,烟瘾被勾了上来。
纳夫见李飞白对烟叶感兴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