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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杨宁正好看到张长根有些焦急的目光向他望来,他本意是要开口阻止以拖延些时间的,但这一刻却又忽然改变了主意,他张口轻轻对张长根吐出一个字:“打!”
张长根一惊,面上浮现犹豫,要知道,与地痞斗殴是一回事,公然拒捕、抵抗官差却又是另一回事,两者的获罪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后者很可能是要被充军流放、甚至砍头的。
杨宁哪还不明白张长根的忧虑,眼角余光见众衙役捕快已经冲到近前,来不及多做解释,急急对张长根说道:“根叔莫非不信我?”
这话立刻让张长根脸色一惭,猛然转头喝道:“儿郎们,揍这帮兔崽子!”说话间,他猛然飞起一脚,“砰”的一声,将一个奔到杨宁近前的衙役连人带枷锁一块踹飞了出去。
张长根话,那些汉子自是再无犹豫,猛然亮开架势,拳脚挂风向面前的衙役招呼过去,这些寻常衙役捕快身手虽比那些地痞无赖强,却也强不到哪去,欺负平民百姓擅长,却又哪里是这些个个自小练武的汉子对手,三下五除二,十几个衙役捕快便全被放倒在雪地里,一个个痛苦的呻吟着。
相比而言,这些衙役捕快却也幸运,那些山东汉子毕竟对他们的官家身份有所顾忌,下手不约而同都留了分寸,因此这些人只是受些皮肉之苦,却连骨头都没伤到。
“你、你们,简直是反了反了!”那姓贾的肥胖巡城御史显然没想到张长根等人竟敢武力反抗,见自己带来的那么多人转眼便被打了个稀里哗啦,心里不由又惊又怕,指着张长根等人哆哆嗦嗦地道。
杨宁知道自己是时候出面了,他越众而出,走到那巡城御史面前,笑容可掬地道:“这位大人,您受惊啦!不知道大人刚才说谁要‘反’了?”
这姓贾的巡城御史刚才没有注意到杨宁,此刻见一个面容较生,但穿戴气质却是不凡的少年突然从一群“泥腿子”里冒了出来,问他的话又有些莫名其妙,脑子不由有些糊涂,惊疑不定地问道:“你、你是何人?”
杨宁立刻反问道:“大人又是何人?这大雪夜的来此又是为何?”
这巡城御史更有些糊涂,听杨宁问到自己官职,下意识答道:“本官南城兵马司巡城御史贾全,来此是——,是!”说到这里,他又有些糊涂了,眼前这少年刚才既然在对面人群里,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是干什么来了,还来问自己!
“贾爷,这小子是在逗你开心呢!”那两个最先漏网去报信的地痞一直站在贾全身后,此时忍不住开口道。
“逗我?”这贾全终于反应过来,“好哇,你这小兔崽子,竟敢耍你贾爷,哦对了,还有你们这帮刁民,竟敢公然拒捕,还殴打朝廷差官,看来是要造反了,本官——,本官定要禀奏上官及镇抚司衙门,诛你们九族——!”贾全好似一下又恢复了威风,指着杨宁鼻子骂道。
杨宁不由暗暗摇了摇头:本以为这个贾全有些呆,没想到却是真傻!也不知道这样智商的人,是怎么当上这巡城御史的!
“嘿,这是谁要找我禀奏啊?”随着贾全话音才落,院门外响起一声冷笑,一阵急促的“咯吱咯吱”踩雪声传来,随即一群穿着兵马司衙役皂衣的官差闯了进来,为个穿着熊罴补服的正五品武将,这群人里跟着一个少年,张长根等人立刻认出那少年正是岳风。
贾全见到这武官,脸色一惊,立刻换了一副谄媚笑脸,挪动肥胖的身子上前行礼道:“卑职贾全,参见王大人,不知道大人到此是?”话说到这里,这贾全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他即便脑子再笨,也意识到了顶头上司在这风月夜无巧不巧到此的不寻常。
“哼!”那正五品武将却是连理都没理贾全一句,径自来到杨宁面前,恭敬地深施一礼道“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王遂,见过杨公公!”
来的这正五品武官,却正是当初在天然居与杨宁有过一面之缘的巡城御史王遂,当时他还只是五城兵马司中城巡城御史,正因了当时他在处理侯三等人讹诈天然居时出了力,因而得到了内阁辅臣张居正的赏识,如今已由一个巡城御史升为了五成兵马的“一把手”——指挥使,这个杨宁是知道的,因此当他听说此事牵扯到五城兵马司南城衙门时,立刻便想到了这王遂,他相信王遂应该还记得他,因此派了岳风去了五城兵马司指挥使衙门,果然,这王遂听到是当朝司礼监杨公公有事,自是还记得当初提拔他的张阁老与杨宁的熟络交情,立刻带着人快赶了来。
杨宁笑容满面,口中却是不咸不淡道:“王大人不必多礼,王大人手下这位贾御史这就要将咱家锁进兵马司的大牢里了,咱家又如何敢当得王大人如此大礼!”
王遂眼早瞅见了院子里的景象,不由暗暗心惊,此刻听杨宁不冷不热的几句,脸上不由掠过一丝尴尬,瞪了一眼旁边看的口瞪目呆地贾全,冷声道:“说,这是怎么回事?”
“回大人,这、这这完全是个误会!”这贾全此刻即便不知道杨宁的确切身份,但见自己的顶头上司对其如此恭敬,还称其为“公公”,自然心里有些明白,因此急忙对王遂道。
张长根等人见来的这比贾全还大的官,竟对杨宁如此恭敬,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见贾全胡说,张长根有心反驳,但却被岳风的眼神制止了。
“误会?”杨宁冷笑道:“既然贾大人脸皮薄,说不得让咱家告诉王大人是怎么一回事了!”
接着,杨宁便将马得六等地痞如何作恶、敲诈勒索众穷苦灾民,贾全等人又如何与其“官匪勾结”,狼狈为奸的事情讲了一遍,虽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但凭杨宁的口才,说的却是有鼻子有眼,言之凿凿,王遂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
最后杨宁道:“王大人,这贾全勾结地痞无赖,敲诈勒索百姓灾民,其行可恨、其心可诛,你王大人身为其上官,手下却出了这样的败类,倘若这事传出去,别人咱家不知道会怎样,但内阁张阁老那里,嘿嘿!”
王遂的脸色立刻变得铁青无比,杨宁与张居正关系的不寻常,这王遂早在天然居就略知一二,他如今早已是张居正的人了,若因这事杨宁在张居正面前说他几句,他这一辈子的前程基本上就是毁了!
“大、大人,下官绝对没有没有,这位公公他他简直是血口喷人,分明是他纵容这些泥腿子行凶在先,后又公然殴打拆朝廷差官,他!”此时贾全也顾不得杨宁是多么显赫的身份了,急忙冲王遂辩解道。
“住口!”王遂一声爆喝,打断了贾全的话语,随即道:“来呀,将这个勾结匪类、鱼肉百姓的败类抓起来!”
几个指挥使司衙门的差役立刻上前,将肥头大耳的贾全押了起来。
第一百九十一章 誓死追随()
“王遂,你敢让人抓我?你这王八蛋是不是忘了本官的身份?”贾全已经被反剪双手摁了脖子,却突然喊出来这么一句,一反刚才对王遂的恭敬。
杨宁听得奇怪,不解的目光望向王遂,难道这贾全还有什么后台背景不成?
王遂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不理贾全,低声对杨宁道:“公公,请借一步说话!”
杨宁随着王遂进了院子的西屋,这里面的人都挤去了北屋,因此空无一人。
王遂将门掩上,才转头对杨宁低声道:“公公,今日之事只怕有些棘手,这贾全尽管是卑职的下属,但他还有另一个身份,那就是当今英国公张溶府上最宠爱小妾的哥哥,换句话说也就是张国公的大舅子,你看这事?”
见王遂面露为难,杨宁心下不由冷笑一声:这贾全还真是有背景的人呢,后台还不小,竟是一个“国公”!
明朝初期,朱元璋平定天下,登上皇位,便开始分封儿子及有功之臣,其儿子尽皆分封到诸地为王,大臣则按功劳分封公、侯、伯等爵位不等,且子子孙孙可世袭,后来朱棣夺了侄子的皇权后,又大肆分封了许多王侯国公,使得终明一朝形成了庞大的王公侯伯群体。
而在大臣中的封赏中,最尊贵、最显赫的便要属这“国公”了,整个大明到现在只有三位国公,分别是徐达之后徐文壁,袭封定国公;朱能之后朱希忠,袭封成国公;张玉之后张溶,袭封英国公。
可即便是国公的大舅子,那又如何?像这样勾结匪痞、压榨百姓的狗官赃官,既然犯到自己手里,若轻易便放过,那自己又哪里有脸面面对张长根等人,又如何对得起那些被贾全、马得六等人欺凌压榨过的穷苦百姓和灾民呢!
“王大人,咱家只问你一句,这贾全勾结马得六等地痞,压榨灾民、逼死人命,此事你是否知情?”杨宁盯着王遂问道。
王遂神色一凛,面现惭色道:“不敢瞒公公,卑职曾与这贾全同为兵马司巡城御史,一向不和,此次有阁老大人的照拂,升了卑职为指挥使,这贾对卑职又妒又恨!说实话,卑职原只知道此人昏庸无才、为人骄狂,瞧在英国公的面子上,卑职一向对他忍让一二,但实不知他竟然如此胆大包天、丧心病狂,竟然勾结了地痞灾民的财,若是卑职早就知道,哪怕是拼着这顶官翎子不戴,也要办了他!”
听完王遂的话,杨宁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今日他既然犯在我手里,咱家管他是谁的大舅子小舅子,定要‘办’了他!王大人,这事,还得由你来办,放心,有什么事咱家担着,必不叫你吃了亏去!”
这王遂本是出身军伍,一副火爆性子,他又是知道杨宁与张居正的不寻常关系,现在听杨宁如此说,哪还有什么顾忌,猛地一点头道:“有公公做主,卑职还怕个球,公公放心,今番定要好好整治整治这帮小x养的兔崽子!”
对于王遂的“生猛”言语,杨宁上次在天然居时就已是领教过的,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