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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动荡的时局让他连这么平凡的愿望都无法满足,打从崇祯北伐之后他就没有消停过,骑在马背上的时间远比呆在地面上的时间要长得多!他风风火火的打马冲过来,冲得太猛,险些就跟杨梦龙撞了个正着。杨梦龙有些吃惊的看到,这个老好人神色惊恐、慌张,嘴唇在不停的抽搐,他心头一紧,问:“老吴,出什么事了,把你吓成这样!?”
吴永一连喘了好几口大气才缓过来,喘声说:“前线军情,建奴建奴入关了,眼下已经包围了唐山,京师危在旦夕!”
轰隆!
似有一个狂雷在耳边炸开,杨梦龙浑身颤抖,面失血色,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红娘子也是心头剧震,厉声叫:“建奴想入关就入关?那十几万关宁军是吃干话的么!?那山海雄军是豆腐堆成的么?怎么会这样!?”
吴永呵呵惨笑:“关宁军?哪里还有什么关宁军?关宁军早已剃发易服,成了建奴的先锋!大明,要亡啦!”
杨梦龙发出一声怒吼:“妈的,关宁军!早知道这样,拼着他们造反也要用登莱新军代替他们,将他们调离山海关!吴三桂,祖大寿,你们别死得太早才好!”
他太清楚清军入关意味着什么了!
意味着十几万关宁军成了清军的生力军!
意味着几十万屯田军户、关外客商,尽数成为那帮强盗的奴隶!
意识着大明的国门被撞开了京畿重地已经无险可守了!
意味着北伐的那几十万精兵、民夫,大明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批良将,被一扫而空了!
一想到这里,他就愤怒得几乎要发狂,眼冒血光,问:“大军主力现在在什么位置?离京城还有多远?”
吴永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大军原本推进神速的,但是当关宁军叛变、建奴入关的消息传来之后,两个军团非但没有加快速度,反而退回了衡水、石门,按兵不动了不光是他们,据曹桓传来的消息,登莱新军也退回了东营,没再继续北上!”
扎吉冲翁等一众亲兵目瞪口呆,这是公然抗命啊,在河洛新军的战史上,这样的情况还从来没有发生过!杨梦龙更是心头狂震,声音都有点儿颤抖了:“他们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造反吗?”
吴永苦涩的摇了摇头,眼里流出两滴浊泪,哀声叫:“侯爷,救救大明吧!大明三百年基业可不能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被葬送啊!想想侯景之乱,想想南梁是怎么被灭掉的!”
杨梦龙面色阴霾,怒吼一声:“见鬼!李岩到底想干什么?薛思明、韩鹏、钟宁、曹骏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统帅!”怒吼声中一踢马腹,战马狂嘶,一发炮弹似的朝着石门冲去。
扎吉冲翁追了上去,奋力拉住马缰,叫:“侯爷,你不能去!情况不明,现在去太危险了!”
杨梦龙怒吼:“闪开!”拔出狗腿刀一刀斩断了马缰,不管不顾的朝石门冲去。他真的气坏了,并不是因为那些将领违抗了他的命令,而是因为河洛新军在这种国家生死存亡的关头居然作壁上观,这意味着这些年来他一直努力向新军灌输的爱国思想完全被摒弃了,这支空前强大的军队一旦摒弃了这些思想,跟那些杀良冒功的军阀没有任何区别不,有区别,区别在于那些军阀只能杀良冒功,而他们却可以凭借空前强大的战斗力轻易推翻一个国家,最不济也是裂地封王!一想到这里,他便愤怒之极,完全不顾新军可能反噬他这个缔造者,直冲石门,谁也拦不住!
河洛新军大营设在石门城南,连营十里,壁垒森严,旌旗招展,号角连绵,气势逼人。千军万马静默无声,一向野惯了的淮泗骑兵压力山大,纷纷闭上了嘴巴,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生怕触了霉头。看到杨梦龙带着滔天怒火冲过来,把守营门的将士没有像以前那样欢呼,而是默默向他敬礼,然后打开大门,放任他直冲中军大帐。军营里是不能纵马飞驰的,这是铁的军纪,连杨梦龙也要遵守,但是现在他把这条军纪抛到了脑后,也没有人过来提醒他,就这样一直冲到了中军大营。
中军大营内座无虚席,上百将领、军官、文职官员或坐或蹲,李岩侃侃而谈,而他们则在速记本上飞快的记着什么。看到杨梦龙冲进来,他们都愣了一下,纷纷起立,敬礼,李岩也停止了讲述,迎上来,笑容依然温文尔雅:“阳泉那边的麻烦摆平了?”
杨梦龙对那些将领军官发出一声低喝:“出去!”
这些河洛新军的精英默默敬礼,走了出去。
等他们都出去了,杨梦龙把马鞭往桌面一扔,盯着李岩,如同一头发怒的猛兽,随时可能扑上去将他撕成碎片。
李岩笑容淡淡,人畜无害。如果说现在杨梦龙是一团岩浆,足以将一切化为灰烬,那么现在的李岩就是大海,看似温和,却深沉浩翰,根本就看不见底,即便面对杨梦龙那刀锋般凌厉的目光,他也是面不改色,坦然自若。
半晌,杨梦龙开口了,一字字的问:“李岩,你到底想干什么?”
六十 危机4()
李岩完全无视杨梦龙那可怕的目光,只是平静的给他搬了张凳子,请他坐下,然后端起茶壶端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递给杨梦龙,这一切都做得很自然,就跟往常一样过去两三年里他经常跟杨梦龙坐而论道,彻夜长谈,兴致来了再喝几杯,完全没有半点上下尊卑之分。迎着杨梦龙那快要喷出火来了的眼睛,他笑笑,说:“你现在很不冷静,还是先喝杯茶吧,喝茶能让人的心情平静下来,不然我都不敢保证你会不会在我把话说完之前就跳起来拔刀砍了我的脑袋,或者让人进来把我拿下,就地处斩。”
杨梦龙哼了一声:“军队我现在还指挥得动军队么?”
李岩看着他,郑重其事的说:“这永远是你的军队,除了你,没有人指挥得动他们!也没有人配指挥他们!”
杨梦龙愣了一下,盯着李岩,只见他依然是那样从容,目光中透着坦率和真诚,这道目光让他暗暗松了一口气。他跟李岩既是上级跟下级的关系,又是好朋友,也只有至交好友才会有这样的目光。他控制住呼吸和心跳,端起茶呷了一口,品味良久才慢慢咽下。苦涩中带着甘甜清香的茶水流入体内,仿佛往干燥的沙子里注入了一股清泉,烦躁大消,精神为之一振。他连喝几口,心情果然好多了,也恢复了冷静,只是语气仍然不好:“你到底想干什么?眼下清军已经入关了,京师危在旦夕,为什么不赶紧推进,争分夺秒抢在清军攻破唐山之前赶到北京组织防线,反而退了回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岩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用一种有些悲哀的语气说:“北伐的三十万大军全完了!前后不过两个月,三十万大军,无数优秀的军官和将领,就这样被葬送在辽东了!而断送他们的,仅仅是某个人一个荒唐的念头,一小撮人的私欲!”
杨梦龙皱起眉头,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看得出,这支北伐的失败对大明的打击实在太大了,他一走进军营就发现河洛新军士气低迷,完全没了以往的高昂斗志,现在坐在中军帐里,那越发的感到一股郁气————甚至可以说是怨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他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他隐隐的些明白了,河洛新军停止前进,摆出一副隔岸观火的姿态,极有可能是跟这次失败的远征有关。
李岩神色怅然,说:“现在蒙古人、建奴、准噶尔人相继入寇,江南骚动,西北烽火连天,大有神州陆沉之势,而在三个月前,我们在各个战场还在节节胜利,从几个方向同时推进,压得建奴喘不过气来!仅仅是某个人一个糊涂的念头,这些用无数将士的鲜血换回来的优势就被葬送掉了,好几年时间厉兵秣马积攒起来的能战之师,也几乎被一扫而空了!”说到这里,他变得激动起来,大声说:“这一次还有你挺身而出,力挽狂澜,下次呢?如果下次再有人作出如此荒唐的决定,再有人要为了一己私利将整个国家推向毁灭的深渊,你敢担保还会有人像你那样挺身而出,把这塌下的天撑起来吗!?”
杨梦龙眉头拧得更紧:“你到底想说什么?这跟你下令大军停止前进有何关系?”
李岩站了起来,大声说:“当然有关系!我受够了!我已经受够了总是有个人,明明什么都不会却高高在上,睥睨众生,一句话就可以决定千万人的命运,明知道这样做是错的,为了显示自己的威严偏偏要去做,哪怕为此牺牲百万生灵也在所不惜!我已经受够了有一个人仅仅是因为生在帝王之家便可以对天下人呼来喝去,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便可以肆意剥夺下面的人的一切!我已经受够了有一群人围着那个蠢材为他出谋划策,变着法子将天下人往火坑里推,哪怕亡国灭种也在所不惜!就好比这次,你和肃毅侯呕心沥血,迭经苦战,好不容易才将明亡清兴之局面给扭转了过来,让大明缓了一口气,也一步步把建奴逼到了灭亡的关头,可是,这有什么用?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将你们数年之功全部葬送了!我从出生那天就开始忍,一直忍到现在,我真的受够了!既然他们这么喜欢作死,那我就让他们去死!”
杨梦龙跳了起来,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