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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元甲一手按住胸口,还好伤口没有破裂。心中却是一阵的懊丧,知道即便此刻攀援上去,以那两个黑衣人的身手也定然是踪迹不见了。
拿着那块黑巾,陆元甲悻悻地返身进了竹林。
刚穿过竹林,就看见一阵灯笼的亮光晃动,接着就是甲叶子的撞击声和脚步声,是巡逻的甲士走了过来。
陆元甲连忙又退回竹林,隐身在竹丛之间,待甲士们走过,方才出了竹林,径直来在刚才厮杀搏斗的地方。
细细寻了半晌,先是在草地上发现了一只精巧的皮制口袋,而后又在假山石旁发现了一杆烟袋。
把那皮制口袋放在鼻子下一闻,一股刺鼻的浓重烟草味呛得陆元甲差点咳出了声,刚才打将过来时飘散的东西应该就是这袋子里的烟叶子。
把烟袋和皮制口袋,还有刚才从那黑衣头上扯下的黑巾,草草塞进怀里,陆元甲便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
关上房门,点亮油灯,陆元甲从怀中摸出刚才的几件东西。
待把那黑巾从怀中扯出时,一股淡淡的幽香也随之飘了出来,这幽香初闻似有似无的清淡,实则绵长厚重,瞬间便把那股令人窒息的烟草气息盖了下去。
黑巾一角绣着几朵浅浅的梅花,让陆元甲又想起了墙上女人的那张脸,似怒,似怨,似恐惧,似淡然,那神情让陆元甲有些琢磨不透。
那个小烟袋黝黑的杆子,锃亮的金黄色烟嘴和烟袋锅,在灯下闪着幽幽的光。陆元甲拿起烟袋翻来覆去仔细观瞧,忽然发现木杆上刻着几个符号,笔画古怪,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又一时没想起来。
陆元甲和谁都没说刺客的事,他脑中只有一个想法,这个李先生一定非比寻常,否则,两个黑衣人缘何要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潜入太尉府,哪里也不去,谁也不找,而是目标明确地去杀一个看似无足轻重之人呢。
接下来两日,白天抽时间养精蓄锐,晚上就潜伏在李先生院子附近,陆元甲揣度着黑衣人一次没得手,应该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可是,一连等了三个晚上,太尉府里都是风平浪静。
陆元甲倒是无意中发现了李先生的一些古怪,每日睡前,他都要在院中焚香朝北祭拜,嘴里似是还念念有词。
这一日,西征之事终于是有了确切消息。十日后,太尉童贯将率三千胜捷军出发。太尉府中的侍卫也要挑选出二十人随侍,由副统领陆元甲带队。
等待许久的事情一旦到来了,倒没了最初企盼的兴奋。陆元甲心里有的只是担心,那黑衣人再也没有露面,如果他离开,说不定李先生还会再遭不测。
思忖再三,陆元甲还是准备把事情告诉给高光汉,让他做好布置,小心提防。
当日晚间,陆元甲便买了些菜肴,拿到高光汉房中,说是要与他吃个告别酒。
平素,陆元甲和高光汉很少厮混在一起,主要是二人的性格爱好差异颇大。陆元甲好静,闲暇时喜欢翻翻书。高光汉却是越热闹越好,经常和胜捷军的一些军官混在一起饮酒作乐,范大头对高光汉的指摘也确实不是空穴来风。
高光汉今天没有如往常一样去外城,而是摆好了桌椅碗筷等着陆元甲。
见陆元甲提着食盒进了屋,便笑道:“元甲,你本是贵客,来了还自带酒食,我这老脸可是不好受啊!”
“高兄,恐怕让你见笑了,我可是只带了菜,酒可是要喝你的啊!”陆元甲也笑道。
“那是最好,那是最好,我这里还真是有两壶白矾楼的眉寿!”
说着,高光汉就起身到墙角的一个箱子中翻找起来。
陆元甲看着那箱子竟有些眼熟,记得上次来的时候似乎还没有,便随口问道:“这箱子看着不错,新近买的么?”
“哪里是买的,那日也不知谁送礼来的,东西入了库,有几只箱子没处放,就要劈了烧火。我正好路过,就要回来一只,装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倒也实用。”高广汉说着,从里面掏出来两壶酒,在陆元甲眼前晃了晃。
陆元甲抬眼一瞟,看见的不是寿眉,而是箱子上几个怪模怪样的符号。
“高兄,你可知这箱子上的符号是何意思么?”陆元甲起身来到箱子旁,伏下身子仔细看了起来。
“哪里是什么符号,那是契丹文,啥意思就说不太好了。”
陆元甲方才突然发现这箱子上的符号和那只烟袋上的如出一辙,要是真如高光汉所说,烟袋上的也必是契丹文。既然有了文字,那也就很有可能找到黑衣人身份的一些线索了。
有了这个发现,陆元甲就把原班打算将刺客之事告诉高光汉的想法打消了。
心中有事,陆元甲再也没有心思和高光汉细酌慢饮了,接连把几大碗酒喝下去,不到半个时辰,高光汉便毫无意外地趴在了桌子上。
陆元甲把高光汉扶到床上歇息,草草收拾了剩下的酒食,就急急忙忙回到自己的房中,翻出那支烟袋揣在怀里,便匆匆出了太尉府。
第39章 何人为君待更深()
心中有事,脚下步子就疾,穿街过巷,陆元甲仅花了一炷香的功夫便赶到了陆府。
已经入了二更,府门前本就不算热闹的街道显得更为静寂,高高挂起的两盏灯笼把门前映照得影影绰绰。
正要加快脚步,陆元甲却隐约看见府门旁的一株大树后面似有身影晃动。刚刚经历过太尉府里的刺客偷袭,陆元甲的神经一直都出于高度紧张和敏感的状态,他忙蹲下身形,隐身在街边一处茅屋的檐下。
茅屋都是一般寻常百姓的居所,天到这般时候主人早就已经睡下了,甚至听到了屋中沉闷的鼾声。
时间不长,就见对面的街道上行来一乘马车,马车行得稳健,车轮压在石板路上发出不疾不徐的咔哒声。
一位身材壮硕的汉子走在前面,手里牵着辕马的缰绳。
马车在府门前并没有停,而是拐进了陆府东墙下的小巷。少顷,就见树后面闪出一个人影,尾随在马车后面进了巷口。
那是一个陆元甲有些熟悉的女子身影。
陆元甲头皮有些发麻,也来不及细想,便穿过街道,也从巷口钻了进去,他知道东墙下有陆府的一个边门,边门紧挨着自己住的那个院子。
马车果然在边门外停下了,黑暗中听见轻轻的两声叩门,门就吱呀一声开了,一束光亮从门中射出,把走在前面的那个女子的面容照得个清楚。
方才陆元甲看的没错,那树下的身影正是陆彩衣贴身丫头七巧。
绣着些乱七八糟圆形图案的车帘子一挑,跳下来一个身材高瘦的身影,两三步便进了院子,院门旋即关上,巷子里又是一团漆黑。
那壮硕的汉子并没有进院,而是低声吆喝了两声,牵着马车隐在了巷子深处。
陆元甲略一思忖,便蹑手蹑脚地退出了巷口,整了整衣衫,冲着灯笼亮处快步走去。
“少爷!您如何回来得这么晚?”
陆元甲叩了几下府门,一个家丁便从门缝里伸出了脑袋招呼道。
“莫要喧哗了,有事回府,开门就是了。”陆元甲道。
家丁打开了半扇门,没话找话地讨好道:“老爷和官家出去了,也还没有回来……”
“知道了,老爷若是回来了,你也莫要多嘴说我回来了,我取些物事还得走,就不和他老人家请安了。”陆元甲叮嘱道。
“明白了,少爷放心,小的明白。”
家丁们都知道这位老爷的义子今非昔比,现在是御封的承信郎,新晋的太尉府侍卫统领,自然只有唯唯诺诺地应承着。
回自己住的院子,自然是轻车熟路,为免得遇上旁人,陆元甲还是专门捡了条僻静的甬道。
进了院子,却见自己居住的屋子里灯光摇曳,三两个人影映在窗棂上。
陆元甲沿着墙根贴近最靠北的窗户,那扇窗户的插销已经被自己拽坏了,还一直未来得及找人修。
“你们放心说话,这院子暂时没人住,不会有人过来的。看着桌子上的那炷长香,等燃尽了出来就是,我在外边候着。”
陆元甲刚刚小心翼翼地掀起窗子的一角,就听见了陆彩衣的声音。透过狭小的缝隙,陆元甲看见屋中应该是三女一男,身影婆娑却瞧不清面貌。
“谢谢姐姐了……”
一个轻柔中带着些稚嫩的女声说道。
接着,就是一阵脚步声,陆元甲忙轻轻放下窗子,转身退回到墙角的暗影中。
门“吱呀”一声打开,前面出来的是七巧,陆彩衣跟在后边。
二人在门口稍作踟蹰,便朝陆元甲隐身的地方走了过来。
似乎周身的血液一下子都冲上了头顶,陆元甲一时竟也想不出好的脱身法子。实在不行就只能夺路而逃了,陆元甲咬咬牙,心中暗自盘算,反正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陆彩衣看见自己偷偷摸摸地蜷缩在这里,那实在是太难堪了。
“姑娘,咱们还是别去那边了,黑乎乎的有些恕逼咔沙僖勺潘档馈�
“在自己家里有什么可怕的。”陆彩衣口里说着,却也停住了脚步。
两人在院中的石榴树下站住了脚,离陆元甲藏身的地方也就二十余步远。
“左右听不见他们的悄悄话就好了……”七巧窃笑着说道。
“你这丫头……”陆彩衣搡了一把七巧,说道。
虽然暂时安全了,可是想听屋子里的说话却也是不可能了,陆元甲暗道可惜。
“万一少爷突然回来,可就……”七巧说道。
陆彩衣沉吟半晌没说话,扬起手抚了一把石榴树的枝条,似是心事重重。
“人家忙着自己的前程,怕是都忘记这里了……”陆彩衣幽幽地说道。
陆元甲心中一阵激荡,蓦然想起了与陆彩衣曾在石榴树下嬉戏时的情境。
一阵秋风刮过,石榴树上的叶子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