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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曲折的故事,还得从半个时辰前说起。
车队进城后,李承德耐着性子提着缰绳跟在车队后面一路慢慢悠悠地散步至都护府,骄阳当空纵然黑石官道有特殊的吸热功效,这一路如此磨蹭下来也让人十分恼火。
然而就当李承德下马恭敬俯身以待时,豪华巨辇中走下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王府幕僚恭敬喊到:“李将军使不得啊使不得,草民难受此礼。”
一个身着锦衣的中年文士欣然踱步而来,从容自若毫无一丝难受的样子。
原本就没有一丝风的空间此时更加凝固起来,镇北城诸将皆不语目视眼前这个从王辇中走出的中年文士,眼里渐蓄寒芒。饶是皇室,如此折辱一个功勋卓著的边疆重将,于情于理皆是无情无理。
伶人们放下手中的管弦乐器,小心翼翼地打量这个凶名远播的上都护……
远处的白云飘忽至此肃然不动……
窸窸窣窣的鸣蝉仿佛被人掐住喉咙,不鸣一声……
李承德慢慢挺直了腰,眼角的皱纹微微颤抖,身后手中的马鞭慢慢地被揉紧,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响,收缩崩裂……
“先生请。”李承德迈步走向都护府,单手作邀。
“草民不敢得都护如此,都护先请。”中年文士似乎看不见镇北营军士杀人般的注视,感受不到烈日下此间气氛的异样,满脸的光辉兴奋,像吃了春药却被阉割的公马,寂寞难耐心中有一团燃烧的烈焰却只能撩蹄子以表内心。
可能是如此不知死活之人实在是不多见,李承德也忍不住好奇……
他盯着中年文士的笑脸,将他脸上的丝丝表情变化收入眼底,然后转身入府,将马鞭放在门口的一位裨将手里。
裨将小心翼翼地接过,顿成齑粉,裨将看着地上的粉末汗如雨下。
……
镇北城,军营。
先前由军部负责押解的囚车静静地待在校场旁的一株大树下,显得有些凄凉。
“能瞒天过海的送到这来,还能处处不让自己人发现,陶洞桥人老了,教学生的功夫看来还好使的很嘛。”囚车旁一位俊朗丰神的贵气男子扔掉一块西瓜皮,拿出手帕擦了擦嘴,砸吧砸吧地朝旁边说道。
“殿下谬赞,下官连陶大人的面都未曾见过,哪敢自称是陶大人的学生。”一名黑衣侍卫微微俯身,贵气男子提到陶洞桥时,他脸上极为谦卑,如虔诚的佛宗信徒听见了珈蓝古寺一般狂热,谦卑,愿为其一语而奉上一切。
“我见过不少监察司的谍子,听到陶洞桥这三个字他们的反应和你差不多,跟吃了春药进青楼不让嫖似得。”极不雅的文字在贵气男子的口中随着西瓜子一颗一颗往外蹦。
“……”黑衣侍卫沉默着低着头,仔细回味着这个有国子监祭酒官衔男子的比喻。
若是他人用如此污秽的语言侮辱监察司的暗侍卫,他会让这个人体验到去死是一种多么奢侈的事。
但眼前这个贵气男子明显例外。
因为他拥有很多身份,祭酒教习只是其中一个,他同时还是某个青楼的老板,某间书院的掌柜。当然最为世人所周知的,最尊崇的那个身份自然跟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有关,大隋亲王——李崇光。
李崇光吃罢最后一块冰镇西瓜,挥挥手示意黑衣人将三辆囚车打开,他微微眯着眼,显得有些好奇。
此次代帝巡边极为突然,也极为不符合常制,按隋律应由皇帝陛下先行与内阁商定相关事宜,再由中书省批红表决,门下省审议,最后下达命令至各部,尤其礼部应做好庞大的铺垫工作,最后让军部派人护送钦差巡视边疆,期间种种繁琐复杂非一两月能做妥善的。
而此次出行由皇帝垂直命令,直接越过中书门下,和监察司一力瞒过多数大臣直接通过。看似简单的权力运行,却让皇帝陛下足足头疼了三天,中书省那些年老成精的黄紫公卿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动不动搞出什么抬棺死谏,长跪不起之类的把戏,好似皇帝陛下不纳谏就天理不容是个无道昏君一般……
而且一般的巡边钦差多由朝廷重臣担任,此次由皇室一力包办,如此这般在隋朝历史上绝无仅有。
……
黑衣人诺了一声,从怀里拿出军部特制的符纸往囚车上一贴,干瘪泛黄的符纸发出点点星光融入囚车当中,囚车一侧慢慢打开……
黑衣侍卫王虎头方正的大脸随着囚车慢慢打开而逐渐凝重,握刀的手指节有些泛白,监察司的命令是将囚车里的人带回军部却没有关于此人的任何资料,虽然上面明确表示此人是友非敌,但是谁他妈的会把朋友锁到囚车里?是个人都会有点脾气,能用这种品级囚车押送的“朋友”此时此刻心情应该不会太美丽……
“警戒!”王虎头一声轻喝,七八个黑衣人抽刀极其迅速有序地围在李崇光身前,如临大敌。
厚重的囚车大门在干燥的空气中缓缓打开,逐渐西斜的日光刺进幽暗的囚车中照亮了里面的物什。
李崇光和一众侍卫紧盯着其中。
两辆囚车空空如也,另一辆中半躺着一位如诗画般的少年,少年倚靠着囚车内壁安然地酣睡。由于天气很热原木囚车也未能阻挡热浪,汗水从俊秀的脸庞缓缓滴落,摔在囚车底板上,滴答滴答……
李崇光剑眉慢慢挑起,狭长的眸子盯着囚车中的少年,不知所想。
王虎头握着刀有些尴尬……
监察司的黑衣侍卫们默默收起长刀,沉默站回李崇光背后。
夕阳如辉,照撒四方。
第3章 难再还()
夕阳西下,一轮红日缓缓坠入云海将鲜艳的红荡漾万里开外,西方的天空如同一片火海在升腾,翻滚,肆意展现黑夜来临之前那最后一丝绚丽。
残余的日辉撒向人间大地,给镇北雄城镀上了一层胭脂般的淡淡光芒。
……
胡杨遒劲地伸展肢臂,枝叶盛着夕阳余晖,似火树婉转摇曳。
黑石官道吸纳太阳残留的光芒,黑与红交相辉映,如同黑金腰带轻轻地盘在雄城的腰间。
远远望去,雄城寻常里壮阔威武,巍然不动的气势隐隐间变得有些柔和,有些美丽。
只是天地如此美丽,却有人心情不甚美丽,比如此时此刻的上都护李承德。
“先生代表王爷与都护谈了这么久,那么王爷究竟什么时候能来?”
李承德身旁一位参谋见李承德闭目养神,丝毫不给王爷使者半点面子,只好开口缓和气氛。
“王爷行事风行云流,在下只是区区一个幕僚,哪能得知王爷的决定?”中年文士言辞恳切,如果不看他脸上那幅他妈的老子就是不告诉你的表情,那就真的很有说服力。
那位参谋嘴角微微抽搐,心想这位仁兄您要是再这么摆谱下去被扔到草原上喂狼都算是您的美好结局了。
见中年文士如此倨傲,李承德右手边一位参谋腾地就站了起来。
“巡边大事不容马虎,王爷如此行事岂不是让镇北城将士寒心?我等在塞北苦寒之地为大隋执枪镇守国门,难道还得不到朝廷的尊重吗?”参谋瘦小的身体微微发抖,唾沫飞溅,眼里蓄满愤怒。
语涉人心,议事厅里所有军官呼吸都沉重了些,看向中年文士的眼神愈发冰冷。
李承德拿起茶杯饮了一口,眼神淡然,面容平静。
中年文士眯着眼环视大厅里一张张毫无善意的脸庞,心底暗自冷笑。
他站起身抚了抚衣袖,从中抽出一道明黄色的卷轴,朗声道:“圣旨到,镇北军上都护李承德接旨。”
他语气平缓中正,再无之前的浮夸作风。
……
李崇光此时此刻的心情有些复杂,有些无奈,有些好奇。
一个月前大隋皇帝召他去御书房,要他亲自去镇北城接应一个人。李崇光十分不解,就算是胡蛮子国主亲至也没有让亲王赶赴边疆的资格,况且与大隋礼制不符,礼部完全没有参与这件事。
当他知晓监察司配合皇室执行此次行动时便再无其余情绪,只有震惊。
因为皇帝陛下特别嘱咐要瞒住军方的耳目,所以李崇光不得不本色出演一位只知风花雪月不知国政的浪荡王爷。
先是大张旗鼓地从成京一路北上,整个帝国大概都知道了武昌王李崇光代帝巡边这件事之后,再由监察司的暗侍卫护送其本人直达镇北城。
动用了皇帝密旨与监察司提司陶洞桥的手谕之后堪堪把军部的耳目全都遮掩起来,如此种种谍报大战,在皇室和监察司的联手下才有惊无险地将李崇光与一众暗侍卫送到镇北城军营而不被人发现。
李崇光回想着来路的种种不易,再看着马车里的这位少年不由思绪万千。
“皇兄平日里与皇嫂感情融洽,接个私生子不至于这般神秘,更何况是动用了监察司?”
“不对,不对,难道是陶洞桥流落人间的亲孙子?可他若不是孤家寡人皇兄怎么可能将监察司交到他的手里?”
“难道是皇兄把珈蓝古寺的佛子给绑了?也不对啊,皇嫂喜爱佛学日日抄写佛经,干出这事儿皇嫂不得让皇兄一个月在御书房过夜……”
千万般有关于这个少年身世的想法在他脑海里如雨下的泡沫不断浮现又不断被戳破,就当他无奈好奇到了极点的时候,身旁的少年悠悠醒来。
慕惊年缓缓睁开双眼,这个缓缓真的是很缓缓,如美人卷珠帘望情郎般充满情趣的缓慢。李崇光看着这个诗画般的少年如此妩媚,不由一阵恶寒想到了某种可能。
慕惊年只感觉身体像在蒸笼里的馒头刚出屉一般,在极致的闷热体内满是热气时骤然排泄一空,身体非常无力虚弱,心情也相当疲累烦躁,尤其是在睁眼后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一个貌似长得还不错的男人那怪异的眼神,当即对他回以冷眼。
贞乾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