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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权见高俅一脸愠怒,唯唯诺诺,不敢赘言。
徐方昌本来默然站立在一旁,此时听了,热血只往头上涌,一颗心活脱脱地快要从腔子里跳出来。
他心中暗自道:“千载难逢的机会来了!老徐你若能办好这桩差事,抵得上在门口迎风吃土三年!不过是率兵拿个小小部将而已,料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大着胆子,往前一步,躬身道:“卑职门吏徐方昌不才,毛遂自荐领这件差事,定当为太尉、为衙内办得稳稳妥妥的!”
高俅迟疑地看了一眼院公。
院公见徐方昌平日里为人伶俐,办事殷勤,且受他孝敬良多,也有意抬举他,便道:“徐方昌来府里办差已逾三年,一向谨慎守礼、勤勉敬业、颇有头脑,可堪一用。”
高俅点点头,对徐方昌道:“那这事就着落到你身上,明日一早,拿着我的手令,去捧日军中拣选人马,不日出发。”
徐方昌应了一声,躬身行礼,便欢天喜地地与院公一块退了出去。
“将官,出事了!营前来了一队殿前司马军,打的是捧日军的旗号,说要来提走王礼佛!”伍杰连滚带爬地奔入曲端的帐中,大声嚷叫。
捧日、天武、龙卫和神卫是禁军的精锐部队,是禁兵中的上兵,通称上四军。其中捧日前身为后周的殿前司铁骑马军,由具装骑兵组成,资格甚老。
曲端听了,霍地站了起来,满脸惊讶,就连他那双眼睑焦黑、无甚神采的眼睛竟然也迸出一丝亮光。
“捧日军?!他们不是驻守京师的亲卫禁军吗?来秦凤路作甚?又凭什么带走王礼佛?!手未免伸的太长了吧?!”
他的语气又惊又急,怎么也没想到王礼佛这事还会牵涉到捧日军!
按照他的安排,王礼佛已被押入牢中关了半年,等着程风等人自投罗网。谁知道在这档口,竟然还有京师的禁军要来插一杠子!
“带队的是一名高太尉府上的吏员,说王礼佛原本是禁军教头,因恶了高太尉,私下逃遁,入了西军,化名王礼佛。现奉太尉钧旨,要押回殿帅府受审!”
“高俅?!”曲端一听更觉得头大了,王礼佛一个小小的部将,还能劳动太尉下旨要人,这是什么来路?!他也吃不准了!
“走!带我去看看!”曲端从桌上拿起一顶皮笠子往头上一扣,起身就往帐外走去。他眼睛受损,见不得强光,故出帐一定要戴一顶笠帽遮挡阳光。
伍杰赶紧跟在他身边,虚扶着他的胳臂,防止他摔倒。一众亲兵二十余人也跟了上去。
在众亲兵的簇拥下,曲端走到营门口,顿时见四五十骑堵在面前,骑士个个身材高大、神情彪悍,衣甲鲜明,一看便是精锐壮士。
为首的一人作吏员打扮,带一软脚幞头,淡眉细目,神情傲然,端坐在高头大马之上。这人正是高俅府上的门吏徐方昌。
第268章 一触即发()
曲端上前略微叉了叉手,昂然道:“泾原路第三将将官曲端,不知各位捧日军的将士来我营有何见教?”
徐方昌举起马鞭,哂笑道:“敢情刚才我的话都白说了,你的手下连个话都传不清楚吗?”
他语气一变,向东南方向略一拱手,郑重地道:“吏员徐方昌奉高俅高太尉钧旨,前来你将捉拿殿前司逃兵王进,他现在化名王礼佛,在你军中任九部部将之职。这是殿前司追捕文书,请将官过目。”
他一摆手,身后一名小吏翻身下马,将一封文书双手呈上。
曲端接过文书,贴在眼前看了一眼,阴沉着脸道:“这位徐相公,恕难从命。案有轻重缓急,这王礼佛不服管教,丢失军械,纵容下属逃逸,现被关入牢中受审。待这桩案子审清楚后,再将他交由相公处置。”
徐方昌傲然一笑,道:“敢问曲将官,你这案子什么时候能审完?今日?明日?还是后日?!太尉相公还着急等着我带人回去回话,你让我在这等你一年半载吗?”
“那就请徐相公先回京复命,待这边事了,曲某自当亲自押送王犯赴京。”曲端神情坚定,寸步不让。
徐方昌心道:“那日信上说,王进与第三将将官曲端私交甚笃,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什么有罪待审?分明是找借口庇护。官场上这些伎俩我徐某还不清楚吗?无非是能推就推,能拖就拖而已。推来推去、拖来拖去,很多事情就可以整黄了。
哼!我就不信,堂堂高太尉要的人,还有人敢不给!”
他冷哼一声,翻身下马,走到曲端面前,低声道:“曲将官恐怕还不知道个中厉害。这王进身上的罪责不仅仅是逃遁一事,而且涉嫌刺杀高太尉之子!”
说完,他拍拍曲端的肩,讥诮地笑道:“怎样?案有轻重缓急,曲将官这下该放人了吧?”
话已至此,曲端心中又惊又怒,看眼前这人和其身后军士的声势打扮,看其所呈的文书,必定属实无疑。
“为什么?!为什么王礼佛投军数年无事,偏偏在他被关押入狱,做为诱饵设伏之际被翻旧账?!
背后有没有可能是程风在捣鬼?不可能!他一小小程风怎么可能调动得了高太尉为他办事?难道老天爷无眼,真不给自己复仇的机会?!
不行!绝对不行!把王礼佛放走,上哪里去抓程风去?!绝对不能将王礼佛拱手让出!
天高皇帝远!第三将的营中我曲端说得算,任你天王老子来也没用!”
他横下心来,恶狠狠地道:“既然王礼佛负罪甚多,先将他在第三将犯下的罪行了解了。否则!他被押走,我上哪去惩治他去?”
徐方昌怔了怔,没想到原本认为手到擒来的差使竟然成了个烫手山芋,谁承想碰见了这么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二愣子将官?完全不按规矩出牌嘛!
即便你西军自成体系,但好歹也是大宋的兵啊,怎么连殿帅的命令都不放在眼里呢?!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曲端一耍赖,他倒是没辙了,心中一阵惶急,顿时额头大汗直冒。
这队捧日马军由一名姓关的副部将带队,他见徐方昌吃了瘪,心中不忿。
捧日军是上四军之首,也是殿前司最紧要的一支马军,其地位在大宋全军之中独占鳌头,平日里在京师里也都是横着走,出来办这个小差事那是杀鸡用牛刀。
没想到今日在西军营里被人拒之门外,差使也没法交差,他关汝英什么时候吃过这等亏?!
况且,这趟差使事关高衙内,背后有高太尉撑腰,闹到枢密院去,他也不怕输了官司。
多卖些力气,把差使办顺当了,得太尉另眼相看,说不得策勋一转,也不枉跑关陕一趟。
关部将拿定主意,提马上前,一声如雷暴喝:“直娘贼!捧日军办差,无往不利!今日怎碰上你这不识好歹的厮?!
貘眼汉!速速打开鸟营!脑揪这厮出来跟俺们走!你交他出来,佛眼相看;若还不肯交人,引老爷性发,放一把鸟火,把你这些破家当都烧做白地!”
宋代将熊猫称之为貘,他骂曲端貘眼汉也就是熊猫眼的意思。
关汝英不提这个也罢,一提到这个便触及到曲端的憋屈事,引得他心中火起。
当日他的眼睛被火药罐炸伤,除了视力受损外,眼皮上下药渣、瓷末入肉,取之不出,全是黢黑一片。白脸黑眼,看起来颇为滑稽。
没了一双好眼睛,他没法提刀向前、冲锋陷阵,就连多年苦练、引以自傲的箭术也就得随之荒废。
这对于一名武将来说,完全是一场极其沉重的打击。
曲端梗着脖子,瞪着眼睛,原本就怪异的一张脸变得异常狰狞,他恶狠狠地道:“军中无法纪吗?!你捧日军再威风,也休想在我的营中撒野!”
关汝英哈哈一笑,他“呛啷!”一声把腰刀拔了出来,指向曲端,喝道:“你这厮是觉得老爷刀不利吗?!交人!”
他身后的军士们齐声大吼:“交人!”说完,拔刀声纷纷响起。
因是拿人的差使,这队捧日马军轻骑简从,身着软甲,只挎腰刀,长枪大戟、强弓硬弩都没携带。
饶是如此,数十把腰刀拔出,刀身晶莹,阳光照耀下,一片雪亮的光芒,照得直晃人眼,教人看了心惊肉跳。
曲端把手一挥,他身边的士卒们也纷纷挺起了手中的长枪。
就在双方争吵的期间,营中不少士兵听见动静,都提枪围了过来。此时,聚在在他身边的士兵少不得也有百八十人。
枪杆如林,寒风吹拂下,一片飘荡的红缨,仿佛人血染就,一股肃杀之气平地而起。
冲突一触即发,空气几乎凝固,双方都恶狠狠地瞪着对方,就等主官下令便要冲上去。
见了眼前的情况,徐方昌都要哭了!这简单的拿人差事怎么办成这样?如果引发营变,那这罪责他可担待不起。
他之前倨傲的态度一扫而尽,翻身下了马,在关部将身边好生劝慰,央求他退让一步,暂且把刀收了。
第269章 不死心()
关汝英喝道:“徐相公,事已至此,你还不明白吗?光靠嘴巴皮子是没用的了!不给这帮厮一点颜色瞧瞧,他们是不会把人交出来的!”
徐方昌转身又去央求曲端,道:“曲部将,先让你的手下把兵刃收了吧,这事闹大了,你也脱不开干系。”
曲端翻翻白眼,冷声道:“徐相公你也看见了,是这帮捧日军先拔的刀,凭什么让我们先收兵刃?要收不也应是他们先收吗?”
双方都吹胡子瞪眼,大声嚷嚷、互不相让,急得徐方昌夹在中间团团直转。
“呔!稍安勿躁!勿乱法纪!”一声忽地传来,声音虽大,但有些尖细,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十数骑如云般奔来,看来旗号正是童贯的护卫亲军胜捷军!
这十数骑簇拥着一人,团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