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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
透过薄薄的云层,月光洒在了曲端的脸上,这张脸比现在的天气要糟糕得多,阴沉沉的,好像要来一场狂风暴雨。
他的心情糟透了,他实在想不明白程风这小子的运气怎么那么好?自己大幅修改压缩了信中所定的期限,还给他安排了一匹喂了巴豆的马,就是为了逼他知难而逃。
可气的是,他竟然在六日之内将回函送了回来!怎么可能?这真是见了鬼了!
据他所说,是因为在路上碰巧低价买到了一匹千里马。。。。。。直娘贼!这么会相马买马?!你咋不改行做牛马贩子去呢?
没想到六日的期限,反倒逼得这厮干出了超出寻常的业绩,童相公看着桌上的回函,一脸惊喜,认定他意志坚定、能耐出众,当即就决定让他作为副使,与自己一同出使西州回鹘。
哼!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机关算尽,反倒成就了他!可恨!可恨!可恨!
他怒不可遏地一拳砸在条桌上,桌上的茶壶蹦了一蹦,掉落下去,“啪!”地一声碎了一地。
同样的月光平等地照耀着众生,可万家灯火、心境不一,有人欢喜有人愁。
那边的曲端正枯坐在那里心生怨恨,悔恨不已,这边的程风却是心中畅快、欢声笑语。
种师道刚刚又升任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洺州防御使、渭州知州,接到任命后,他在西安州府衙的后院中宴请关系比较亲近的将官属下,程风作为他的学生也在受邀之列。
此时正值初夏,蔬果丰富,除了新鲜瓜果,上了一桌子菜,索粉、水饭、干饭、肚羹、缕肉羹、爆肉、肉咸豉、炙金肠、炙子骨头、天花饼、白肉胡饼、莲花肉饼、排炊羊胡饼、双下驼峰角子……摆了满满一大桌子。
听起来似乎种类很多,实际上就是米线、米饭、羊肚汤、肉丝汤、炒羊肉、炖羊肉、烤羊肠、烤羊肋排和好几种肉馅饼,这些硬菜很快就能让人吃饱。
升官自然是大喜事,种师道看着大家嘻嘻哈哈,便将心中曲端叛师的不快冲淡了许多。
大家喝到月头偏西,这时厨子端上了汤,这汤用甘草、砂仁、陈皮、白檀、莲子、薄荷、蜂蜜、金银花等中药配料熬制,滋味浓厚甘甜,助益健康。
宋朝的规矩,客至则设茶、客去则设汤,大家看上汤了,便知道该告辞了。
酒尽人散之后,种师道对程风招了招手,示意他跟着自己进入后堂。
众人见种老爷子对这个年轻徒儿如此厚爱,程风将来的前途必定不可限量,看向他的眼神里都带了几分钦羡。
在一旁伺候的小厮为他们及时奉上茶水,便悄然退去了。
种师道拿根铁签子,挑了挑灯花,悠悠地问道:“程风,现在只有你我二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我问你,你觉得当今圣上才能如何?”
程风想了想,道:“陛下在历朝历代的皇帝中,确属异类,才华横溢,绘画、书法造诣深厚,可为一代宗师,擅诗词,通音律,精于球类百艺。
但在识人用人上却是一塌糊涂,亲奸臣、远直臣,宠小人、抑忠良,又竭尽天下财富以自奉,征调奇花异石、修建奢华园林,且妄自拓边,征吐蕃、伐夏国,劳民伤财、扰动江山,并非良主。”
种师道听了后,摇了摇头,沉声道:“经过曲端一事,我总算明白了,真正要做到识人难啊!唉!就说曲端这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但没想到为了顺杆爬,竟然做出弃城卖好的事出来!
当今圣上,你看着不太正经,但你仔细想想,宰相不管换成谁,一言九鼎的权力始终掌握在他手里,蔡京几番起伏,都是圣上发现他尾巴翘起来了,便把他贬下去,需要用他了再把他召回来。
今天拉这派打那派,明天扶那派压这派,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其手腕之狠辣、处事之老道,绝非庸才。
你是知道的,童贯与我不睦,但这两年,我升迁顺利,一方面是因为西边打仗需要用我,另一方面是因为圣上需要我制衡童贯,表面上西北这地界是童贯说的算,但圣上绝对不会容忍他一家独大。
政治最高的境界是平衡,在这方面圣上是及其精明的,手腕也非常高超。”
程风听了后却不以为然,道:“皇权的稳固虽然与他个人手段有关,更主要的是宋朝开国以来建立的重文抑武、将不知兵、兵不识将的军制,没有人能够真正掌握一支军队。
这样的制度能够保证让弱主也能坐稳江山,只是对内制衡稳定,对外打仗便不行。”
第107章 临行的交待()
种师道笑了笑,道:“今天的话我只是说出来供你思考,不是以上级、老师的身份来强迫你接受。
之前你所说的拓边西北只会加速宋朝衰弱,给北边的金国提供可乘之机。我思考良久,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好。
至少从目前看,征伐夏国是几十年来既定的国策,只有拿下夏国,我朝才能获得良马来源,建立一支强大的骑兵,重振汉唐雄风。
也许按你所说,拓边是找死,但不拓边,那只是等死。即便我朝将弓弩发展到极致,也是难以对付机动性极强的骑兵。”
说到这,种师道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所以说,要以最快的速度,在北方强国崛起之前拿下夏国!
你和曲端此次出使西州回鹘,事关大宋生死存亡,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之前曲端对你暗中使坏、百般刁难,我隐隐约约也知道一些,但希望你能以国事为重、社稷为重、百姓为重,全力协助他完成此次与回鹘结盟的任务。”
“绕了半天,原来是为了说这事啊!”程风听了后,心中有些不快,曲端这小子一肚子坏水,一而再再而三地害自己,这番话你应该跟他说去!
种师道见他默然不语,神色不悦,叹了一口气,道:“曲端背着我与童贯勾搭成奸,拿到手的佛口城作为攻讦政敌的工具,这离经叛道的事让为师很痛心,要说痛恨他,某一点儿也不下于你。
但某清楚,此次出使一事,事关大宋基业!种家几代精忠护国、抛颅洒血,某不敢因私废公,自损墙脚!那样,某到九泉之下,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程风听了,深知种师道能说出这番话来,实属出于公心和大义,自己吃了这么多苦,在西军厮混,为的不就是将来保卫大宋数千万子民安危吗?怎么就这点胸襟呢?如此,何以改历史、救黎民、济天下?
他不由对老爷子肃然起敬,身子一热,神色激动地道:“种相公能够存公心、行大道,小子岂敢不以您为表率。”
种师道欣慰地点点头,抚髯道:“你能有这份胸怀与格局,为师甚慰!前途不可限量啊!况且,你既为副使,与他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事成了,别说童贯,某自当为你请功!”
在回到营地的路上,程风心潮难平,“自己一次次曾想过离去,但偌大宋朝,我离去后该去哪里?去做什么?
最佳的做法不过是搞点钱,去杭州尽量多买地多盖房,然后等着成立“临安新区”,地价房价大涨,自己或卖或租,当个大地主或大包租公,娶十房老婆,生一堆孩子。
但,这真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吗?以自己现在的身份,说不定可以改变历史的进程呢?
其实自己已经自觉或不自觉地在参与历史,比如跟晁盖通风报信,让他不要去劫生辰纲,这样是不是就不会有梁山起义的事了?
不知道自己扇动这小小蝴蝶的翅膀,能够给历史进程带来多大的改变?我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北宋亡国的命运吗?
未来的一切不得而知,只是老天既然让我阳差阳错地来到这末代乱世,那就试着看看吧,总比当一包租公,在江南的烟雨中籍籍无名、默默一世强吧?那样太对不起自己这颗来自未来的脑袋了!”
程风边想着,边向院外走去,突然听见身后一声娇喝:“站住!”
他扭头一看,白白的月光下,种鱼儿那张瓷娃娃般的小脸正瞪着自己,似怒非怒,似笑非笑,他嘻嘻一笑,道:“小鱼儿,夜深了,你怎么还不睡?出来种鱼吗?”
种鱼儿正待反唇相讥,眼睛里却不争气地蒙上了雾气,她低着脑袋,嘟囔了一句:“你回来了,怎么不来看我?”声若蚁呐,几不可闻。
程风见她可爱的样子,心中萌萌一动,仿佛被融化一般,这种感觉难以形容,并不是男女之间那种异性相吸的情愫,更多的是父对女、兄对妹那种柔情。
他一时语塞,想起梁世杰送他的玉马来,喜道:“哎,我的好鱼儿,我一直想找你玩来着,可军务缠身、外出奔波。
好不容易得空歇下来,被你阿翁叫来喝酒吃饭,一直聊到深更半夜,我还以为你睡下来了,便没找你去,喏,我还你带了个小礼物,现在正好给你。”
边说着,边将那只小玉马掏了出来,种鱼儿见那小马伏地跪卧、肥肥胖胖、憨态可掬,在月光照耀下显得莹白圆润,十分讨人喜欢,顿时破涕为笑,一把抓了过来,捧在手里摩挲把玩。
笑嘻嘻地道:“这玉马儿真可爱!嘻嘻!这就对了!下次回来再带点好玩的,不然……”
“不然什么?是不是又要哭鼻子?”程风打趣道。
“哼!不然我求阿翁让你天天在这看家守院。”说到这,种鱼儿突然声音低沉下来,幽幽地问道:“听说你要出远门了?”
程风点点头,昂首望了望深沉沉的夜空,心道:“这次去西州回鹘,异国他乡,一去千里,前路犹如这黑夜,不知是坎坷小道还是阳关通途?”
种鱼儿的眼泪像玉珠儿一般扑簌簌地落了下来,道:“长大了一点儿都不好,男的要打仗杀人,女的要嫁人生子,上次目睹过血淋淋的战场,觉得打仗一点儿都不好玩,为什么要不停地打打杀杀呢?”
程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