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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曲端刚刚这一手左手拉弦的连珠箭,非得苦练十年功夫方能掌握。
首先得练成左右开弓的本事,其次要学会用拉弓弦的手持上一把箭,而且并不影响射击的准度和力度,这样才能保证短期内不断有箭支供给,并给敌人带来伤害。
曲端迅速招呼使团成员熄灭火把,检查有无人员伤亡,见全团上下除了一人被箭擦破了额头,两人被火把灼伤外,并无太大伤亡,方才长舒了一口气。
第133章 哪只乌鸦能白白净净?()
火州城这次真火了!
整个火州城都在议论纷纷,宋国使节所在的怀远驿馆昨夜被烧杀劫掠一事。
两名看守大门的驿卒被贼人割喉,驿丞铁米齐肚子上被捅了两刀,死时手里还拽着裤带,看样子是刚上完茅房,正好撞见贼人而被杀。
谁是凶手?一时间流言四起,大都认为佛教的领袖们有最大的嫌疑,毕竟杀死宋使、破坏结盟,避免同信仰佛教的夏国开战,最大的利益获得者是回鹘的那些佛教高僧。
第二日,程风和益麻党征便闻讯赶去驿馆,在临去之前,程风突然感觉到哪里不对劲,库尤木杜曾有意无意地透露过,行动开始了,这宋国使团被刺会不会也是行动的一部分?
表面上看,刺杀宋国使节,破坏两国结盟,是佛教徒愿意做的、乐意见到的,但一时间流言不失时机地四起,让佛教成为千夫所指,这是一件好事吗?
两人带着这个问题找到了库尤木杜,库尤木杜很热情地请他俩一起共进午餐,享用美味的羊肉抓饭、熏马肠和葡萄酒。
对于程风所提的问题,他刚开始不置可否,在细细咀嚼、咽下一节熏马肠后,他抬起头来,因衰老而下垂的眼睑下射出一抹精光,若有所思地道:
“我答应帮助你们促成宋国与回鹘结盟,这件事不仅有利于你们,也有利于我。
但正如眼前的抓饭,空话不会焖熟它,需要的是清油、大米和火焰。
这件事并不简单,需要反复的琢磨、精心的算计和有力的行动。一件事情,我一旦决定要做,那就会不惜代价地去完成,即便有些手段不够光明。”
说到这,他顿了顿,有些意味深长地道:“你们看看四周,哪只乌鸦能白白净净?哪个赌徒能磊磊落落?”
程风看着库尤木杜冷酷而深邃的目光,突然觉得他不像是一位口念“清净光明、大力智慧”的摩尼教宗,反而像《教父》里的老柯里昂。
绅士的外表下有着慑人的冷酷,慈祥的神情里包着狡诈的心。在他的眼里,谁都是棋子,谁都可以被他驱使。谁要是他的敌人,可真不是件好事。
库尤木杜小口啜了一口酒,又浓又长的白眉毛一挑,对益麻党征道:“对了,有个人还得劳烦王子去见一见,对促成我们的大事大有裨益。”
“非得我去见,看来与我大有渊源,我自当出力。”益麻党征笑了笑,“不知是哪位大臣?可买过我家牛皮?”
“喝里可汗最宠爱的九王妃夜落纥·月朵儿。”
益麻党征皱着眉头,思索了下道:“抱歉,教宗,我好像与她并不相识。”
“别着急,容我慢慢道来。”库尤木杜拿起一张雪白的丝帕擦了擦嘴,悠悠地道:
“我回鹘汗国亡国后,向西迁移的族人主要有三支,甘州回鹘、火州回鹘和葱岭回鹘。
火州回鹘便是我们以火州为都城的回鹘国,葱岭回鹘则建立了喀喇汗国。
这甘州回鹘也曾立国,由于甘州地处西域东西来往的咽喉,位置重要、物产富饶,所以饱受夏国党项人侵扰。
甘州回鹘和凉州的吐蕃六谷部结成联盟共同抵抗夏国和辽国。
大概八十年前,辽国大军大举围攻甘州长达四个月之久,但久攻不下、铩羽而归。
谁都没想到的是,夏国雄主李元昊趁甘州回鹘人不备,偷袭甘州城,一举将其拿下,获得渔翁之利。
城破后,甘州回鹘人大部分逃往葱岭以西,一小部则归附了宋国,还有部分回鹘族人被迫向东南迁徙,在青唐一带投奔归附唃厮啰国,在此定居下来,他们被称为黄头回鹘。
夏国对黄头回鹘人而言,有着亡国灭族的深仇大恨。
这月朵儿王妃是黄头回鹘的公主,她的身上流着甘州回鹘王室夜落纥家族的血液,对夏国人更是深恨不已。
若在恰当时刻,让她在喝里可汗耳边帮咱们说上几句话,此事岂不是成了六分?”
听库尤木杜细细说完这番话,益麻党征竖起大拇指笑道:“枕边风的确有奇效,此风虽小,却能袭人骨髓,此计甚妙!”
他随即思索片刻,面露难色,问道:“可我如何才能见上她?毕竟她身份尊贵,又是可汗的女眷,以我如今的身份,连她的脚指头都看不见啊。。。。。。”
库尤木杜微微一笑,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道:“黄头回鹘人受当地吐蕃人影响,改信喇嘛教,月朵儿王妃也不例外。
每个月她都会上城中的旃檀寺礼佛上香,而你身为吐蕃王子,必然与旃檀寺法台阿阇黎相熟,让他行个方便,代为引见,此事还不容易?
不出意外的话,明日!王妃按常例会去旃檀寺祭祀,这是一年一次的大礼,她肯定会到场。
时间不早了,你们赶紧去准备准备吧。”
程风心中暗叹,也亏得有库尤木杜这个老妖精,对回鹘国的各派势力及其历史渊源了如指掌,才能发掘出月朵儿这个潜在盟友,只是不知益麻党征能不能说服她?
见益麻党征和程风沉思考虑,库尤木杜端起高脚酒杯抿了口葡萄酒,一本正经地道:“你们若要进城,城中的大云光明寺就不要去了,最近摩尼佛祖累了,需要休息,不愿见人。”
两人被库尤木杜这席话说得莫名其妙,不知所云,疑惑地望向他,期待他进一步的解释。
库尤木杜见他俩一头雾水的样子,趴在桌子上开心地笑了起来,用手捶着桌子,甚至被呛出了眼泪。
他特别喜欢看见别人用迷惑、敬畏的眼神望着自己,他认为自己作为教宗就应该保持神秘,接受信徒的景仰和赞美,而且他很享受这种玩弄他人于股掌之间的感觉,颇有点老顽童恶作剧的意思。
他边笑着,边摆了摆手,道:“走吧!走吧!回头你们自然就明白了!”
程风与益麻党征对视一眼,苦笑一声,只好转身离开城堡。
出了城堡,两人商议了一下,决定先去驿馆看望看望曲端是什么情况。
第134章 种善因结善果()
程风和益麻党征一进驿馆,曲端便神情激动地将两人拉到房间里,当头质问益麻党征:
“王子,你这牛皮吹得可响啊!都过去十几天了,喝里可汗那里还没有动静!
反而召来杀身之祸!再这样下去,我们使团的人都要死在这里了!”
益麻党征不以为忤,反而轻蔑地一笑,“刚给羊喂了把豆子,就去摸羊尾巴肥了没有!哪有这样的好事?你们汉人种地,不也是春天播种,秋天收获吗?
我们已经说服库尤木杜帮助宋国和回鹘结盟了,今早我们过来时,亲口问过他,他承认昨晚的刺杀是他派人干的。
但这只是场演戏,是他谋划中的一部分。”
曲端有些出离愤怒了,涨红着脸,额头青筋曲张,一张原本英俊的脸变得狰狞恐怖,他紧攥着拳头,擂着自己的胸膛:
“演戏?!有拿老子命演戏的吗?你们看看这些钉在墙上的箭眼,都是那些王八蛋干的!
还有丢在房间里的火把!多险呀!差点就要把老子烧死!我看他是想假戏真做吧?!”
说完,他多疑而冷峻的眼神一扫程风,想从中发现点什么。
益麻党征和程风都有些尴尬,库尤木杜早上所说的话言犹在耳,“不死点人怎么算刺杀呢?戏演得越真越才有人信,我给他们下的命令就是:
能把使节杀死就杀死,若杀不了也不强求。使节的安危对我来说无所谓,反正副使不还站在我眼前吗?!”
程风上前安抚他道:“前夜的刺杀行动,我和益麻党征都不知情,我们已经跟慕阇强调过,不可太过火了,必须保证好你的安危。
好了,现在他已经成功挑起众议,施压于佛教,情势越来越有利于我们了。”
曲端一脸狐疑,扬起下巴,倨傲地道:“程风,咱们以前的磕磕绊绊、恩恩怨怨太多了,莫非你从中挑唆,趁机报复我吧?”
“哈哈哈哈!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电光火石中,为点蝇头小利争长竞短,有甚大意义?
以前的事我从未放在心上,我岂是那种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小人?!”
程风不以为怒,竟然被曲端的小肚鸡肠逗笑了,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此言不假,他没有放在心上的事,曲端竟然久久不能释怀,还记挂在心。
细想起来,也并非是他自己天生就有宰相肚量、万古胸襟。
而是由于他穿越了千年时光,从未来来到宋朝,对后世王朝的交替兴衰、人类社会的曲折进化了然于胸,站在这个宏大背景下看曲端所计较的事,便如蜗牛角上较雌论雄一般可笑了。
益麻党征在一旁道:“你也不想想,他是使团的副使,你是正使,假如你这个正使死了,他一个副使安安稳稳地回去能交差吗?能有好果子吃吗?”
曲端听了这番话,也觉得有几分道理,轻哼了一声,不再言语,只是心中多少又增了些怀疑和警惕。
程风对此,看在眼里,心里也只能苦笑一声,他们之间已经发生了太多容易误会的事,加之碰上曲端这般敏感、多疑、狭隘的人,想要解释是解释不清了。
既然解释不清,那就不解释了,没有人在意你的心情,也别让别人左右了你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