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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初,城楼上响起邱胜的大嗓门:“王宝,下去打开城门,严查出入的各色人等,以防有反贼的奸细混入城中。”
那位发射三弓弩极准的厢军旗头王宝,打着哈欠嘟嘟囔囔地走到门城前,:“南门也没多少人出入,严查个屁。头陀军已经在月初退走,还查什么?十多天来,原本一升二米口粮的,现在只拨发六合(容积单位,一升为十合),还不如让头陀军围住城更好,起码每天的粮米可以发足,肚子也不会老觉得空空的难受。”
跟他一起走下城楼的邱胜笑骂道:“死东西,难怪一而再地从什长降成旗头,又从旗头降为小卒门丁,就是你这张嘴害了你自己。”
王宝笑道:“我们是光头对着秃子,彼此彼此,谁也别说谁。你还不是以堂堂的从九品监押副使,降到做了现在没品的城楼队官份上。哎,邱大人,我说干什么每天都叫着严查奸细,又不说查些什么样的奸细,叫我们怎么查呀?”
邱胜的嘴角向城楼上往下走的曹景洪一呶,小声说:“知道么,这是陈孝严那厮怕林公子回来,所以三个城门都派了亲信手下来守着,这家伙就是来南门蹲守的。”
第35章()
陈君华这时走近众人身边问道:“强云,这圆铜管里看到的不会是障眼法吧?”
“没有的事,透过这铜管所看到的一切全都是真实的物事。”林强云向众人解释道:“只不过把远处我们看不清的东西拉近来,让我们能把它看得清楚罢了。小侄怎敢用障眼法之类的邪术来糊弄你们这些长辈,那不成了不敬老尊贤的无良神棍了么。再说,我也不会什么障眼法啊,这些君华叔还不清楚么?”
陈君华沉吟道:“如果所见都是真的话,岸上的五个人就是有难,在向我们求助。强云,叔想”
林强云不待陈君华说出后面的话,立即说:“请君华叔下令,放下小船把岸上向我们求助的五个人接到船上,问清情况后再做处置。”
陈君华露出一丝笑容,转身将张本忠手上的望远镜一把夺下交给沈念宗,拉着他就往楼下走去。
张本忠回头急叫:“公子,大家看完后一定要把这个东西给我们水战队使用,将来海上打仗没它可不行”
林强云冲着他的背影高叫:“放心吧,不但你们水战队会有,护卫队也将有这种东西使用,这是我们制敌机先的利器呐。”
大海舶上一阵忙乱,一艘两丈四长自备的小舢舨在辘轳吱吱呀呀声中慢慢放下海,陈君华亲自带着一什护卫队从绳梯下到小船中,往三里外的海岛划去。
沈念宗自望远镜到手,三菊和他说过怎么看以后,就一直举着没放下,视线跟随陈君华从海舶边划到岛上,接了一大四小五个人回至大船才放下。
把醒来后找上楼顶的山都急得围着林强云团团转,不时拉扯恩人的衣摆一下,用恳求的眼光叫林强云帮他和沈念宗说说,让他也看看望远镜。林强云笑呵呵地对山都说:“谁叫你睡得那么死,,昨晚恐怕到天亮才睡着吧。现在急也没用,我可不敢去和叔争那宝贝,没的找一顿骂来挨。等吧,叔看够以后就给你看。以后自己做时也能让你看个够。”
山都一看沈念宗的望远镜离开眼睛,立即窜到他面前,见他没注意到自己的存在,迫不及待地轻轻拉了沈念宗的衣服一下,抬起头眼巴巴地仰望。
“你这家伙昨晚没看够?拿好,别把这样神奇的物事给弄坏了。”沈念宗笑着把望远镜轻轻放到山都手上,转身走近林强云说:“看君华的样子,他可能为三儿找到个合适的后妈了,不知那几个孩子是否此女所出。不过,看他们的年纪样貌,却又不似。”
林强云听了也为陈君华高兴:“这都不去管他,只要和君华叔相配,两人又投缘就行。”
甲板上响起张本忠粗豪的吼声:“升信号旗,起碇,开船,”
这一下上岸接来一个女人带着两男两女四个孩子,耽搁了近两个来时辰,两条船离开海坛岛时已经是己时正末之间了。
这一路风平浪静,连续三天的西南风虽然吹得轻轻的不是很大,但也于第四天辰时初,把两艘海舶送到两浙东路台州黄岩县的松门山(今浙江省温岭市石塘镇)附近的三四里的海面上方才止歇。
第36章()
屈荣的话听得这一百多牵着马站在原处的骑军毛骨悚然,他们见识到的小“神雷”已经让他们吃尽了苦头,地上那些尸骨不全的人,有许多都是他们相熟的同伴,现在却成了这副肢离破碎的鬼样子。若是还有更厉害百十倍的大“神雷”招呼过来,那还了得?
附近监视他们的护卫队有人插口道:“可不是吗,大‘神雷’可厉害多了,一发就把一艘‘海鹘’船打沉,船上的一百五六十人都血肉四散掉下海喂鱼了。”
这名护卫队员骄傲地昂起头,盯着他们说:“你们运气好,我们的局主是修真之人,不愿多造杀孽才没用大‘神雷’攻击,否则你们这些人哪还能活着听我们说话。‘神雷’之威,天下无敌。”
他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引起在场护卫队的共鸣,一片“神雷之威,天下无敌”的口号声随之响起。
陈君华待众人的口号声稍歇,大声向场中的人问道:“护卫队中有人会骑马吗,会骑马的立即到我这儿来报到。”
这句话一问,把护卫队员都给问住了,大家面面相觑没一个人回答。
陈君华等了半晌,方叹了口气想要开口说话,不远处的卫队哨长走近他身边行了个礼:“都统,我们亲卫中有二十来个曾是朝庭骑军,若有差遣,愿为都统领效力。”
陈君华喜道:“还好,还好,我们护卫队中总算还能找出二十多个能骑马的战士,没有把脸面全部丢光。”
指着屈荣他们那一百多人,陈君华对亲卫哨长说:“这样,你们骑上捉来的战马,和这位屈荣兄弟一起,到镇南去招降那里的数百骑军,若有不降的死硬家伙,用你们手中的远攻利器给我杀。局主那儿不用担心,本统领自会去向他交代。”
哨长高兴地应了声“遵令。”行礼后兴冲冲地跑去集合手下战士。
西溪镇对外的通路共有四条,正好是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有一条道。
北边就是贼兵的来路,通向兴化县的大路,三四十年前这条路上往来兴贩盐货的客人稍多些,路也大,可行走小型的车马。近一二十年则是行人稀少,很难见到北来的盐客。
往西是一条一丈多宽、三数尺深的小河沟,丈把长的小船可通到高邮城外六七里,沿小河沟北岸也有一条小道与小河平行,目的地也是高邮城,水陆都可行走。不过从这里往高邮的人少之又少,小河沟极多分岔,不熟路的人有时半天也撑不出十里八里。陆路则需要涉过不知有多少,并且深浅不一的河汊沟渠,行走十分不便,本地人没有急事从不走这里。
镇南则是通往泰州的官府大驿道,不但可并排行走两辆大型马车,早先(南渡前)还曾有过官置的递铺,后来这些递铺罢没,只余下每隔十里一座破房子,成了路人歇脚的路亭,和走投无路的逃民匿户的暂居屋。
镇东的路通往海边码头,是比驿道还宽四五尺的大道,如今也是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人不多见,倒是狐鼠乱窜出没的多。
先行绕镇西赶到西溪镇南面的贼人骑军,由一名李蜂头的亲信秦姓部将率领,他留下十数人马守在镇东河沟边,其他的数十骑很快越过稀疏的灌木草地,堵住往西南方去泰州治所海陵县的驿道,在镇外一里的路上停下。
绕镇东而过的贼兵骑军,则由另一名早先时青手下叫郭璋的部将率领,他留五十骑守在往码头的大官道上,带着另五十骑赶往镇南与秦部将会合。
两位部将碰头后,都让手下自去休息,他们俩也一起在路边坐下。
不多时,镇北方向隐隐传来“轰轰”的雷声,秦部将朝北面的天空看了一眼,百无聊赖地说:“这鬼天也真是的,这么大的太阳,又还是冬天,也会响起雷声,你道怪不怪。”
“是有些奇怪。”郭璋漫不经心地咬着一根干枯的草梗,信口回答说:“就拿九月在高邮城外捕拿行刺大帅刺客的那一战来说吧,那雷左不打右不打,高邮城那么高出好几丈的门楼不打,却正正地打在田四避雨的槐树上,幸亏有人替田四挡了灾,他才没死于那个天雷之下。依我看,出了这些怪事怕是不大好的兆头,今年的天时好像对我们‘忠义军’不利。秦将军,我们得小心些才好。”
秦部将好像对这样的事不是十分有兴趣,仰面朝天躺在草地上,闭上眼睛假寝,嘴里喃喃地说:“老郭,你也太多心了吧。管他呢,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去操那些心干什么,反正有一天过一天就是。大帅将来打天下坐上宝座时,只要我们死不了总会有福享的。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这全都由不得我们做主”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不一会竟然打起呼噜睡着了。
郭璋心里暗暗好笑:“此人自恃是大帅的亲信,一惯是任意胡为,大约昨夜在女人身上发泄得过分,这么冷的天也能在荒郊野外睡得着”
镇北轰轰的雷声渐渐消歇,两刻后完全静止,百多人或在路上,或寻较厚实的草丛,有坐的、有学长官模样和身躺下的,就是没一个站着的人。他们的马大都扎好了前脚的限步绊索,嚼完眼前还显青绿的几丛草,也在主人的驱赶下各自去寻有草处。
天还早得很,此刻午时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