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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铁匠铺往南走出三里,丁成志走到一个破栅棚边,听到里面传出“嗳哟死了,奴家要被大爷弄死了”做作讨好的娇吟声。只有几条小方木条钉成的方窗中,可看到两具白生生的裸体纠缠在一起正在进行剧烈运动。
四下看了看没人注意自己,自言自语地说了句谁也听不懂的话:“今天可是个拜灵的好日子呀,我要去告诉那些吃饱了没事干的人们,应该做些能起波浪的事情了。”
丁成志走远,缩于栅棚顶上偷窥兼晒太阳,懒洋洋有一下没一下在身上抓痒的小乞丐,忽一下跳起身,捞起一根打狗棒爬下栅棚,出溜一下钻进南边的人丛中不见了。
在此商业区周边地建有富商的宅院外,因为建筑材料十分紧缺,燃料也不多,所以像样的房子相当之少。这里,也没什么像样的铺子,只有各不相靠的上千间又是店铺,又当住房旅舍的低矮棚屋,散落于这一片数里方圆的平地上。除了棚屋主人——坐贾所开的店铺、客栈外,其他做生意的买卖人——行商、小贩,都是把自己的货物摆成地摊,或大声叫卖,或闷声不响的等着人客到面前挑捡。
句家财的杂货铺子就位于这片商业区的中心位置,照这间棚屋的高度与规模来看,这位句老板可以算得上是这里最大的一个商家了。那是一个长宽各十丈左右,四面都开有铺面的大棚屋。以这间棚屋为中心,正好有四条街市由四边向外延展,句家的这间棚屋也就成了这个井字中心的那一块,四个铺面都是占了最好的位置,旺得不能再旺的铺子。所以这句老板所开店铺的生意也格外的好,人来人往进出的客人相当不少。
句家财的铺子西北街角去年有人搭了一个三丈宽两丈深的戏台,每天都有各色走江湖卖艺的人到此台上,或是汉人演些南戏、傀儡戏,或是回回女郎露出肚皮跳那天魔之舞,或是有深目高鼻、肤色苍白又多毛的景教神父在上面大声赞美“主啊”什么的,拉住人喋喋不休地劝说入教。
今天,天色已经是未时初,可能因为是到了午餐的时间吧,戏台上下都没人做戏。一个四面挂有薄毡毯、麻布遮拦的抬床由八个穿戴整齐的奴隶提着抬杠由北向南走来。抬床晃动间,可以从布幔间看到上面有一个年近四十,打扮得极为光鲜的蒙古贵妇斜坐于抬床上,目光四下游动,饶有兴致地看着这里嘈杂忙碌的贱民奔走。她不时看一眼画在竹木为骨外涂泥土墙壁上的那些行淫作乐图,对这些图画和写于旁边的那些汉字,更是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嘴里不住地念叨:“想必墙上女人写的是合里罕,挺着那根肉棒去插合里罕的肯定写了田镇海的名字了。真是好得很啊,这下他们一定会翻脸喽。”
此时,一个披着灰色羊毛粗线布的矮壮回回匆匆走到抬床边,悄悄对这女人说了几句话。她听了不由得小声笑道:“你是说,他们前几天就翻脸分手了,镇海这些时日都没到合里罕家去?很好,拿去吧,这是你应该得到的报酬。”
矮壮回回抹了一把满脸的大胡子,眨动四方脸上的小眼睛点了点头,接住对方丢来的一个袋子,用一种疯狂而又迷醉的眼神盯住贵妇的双眼,伸手朝她高耸的胸脯上探去。一脸淫笑地轻声说:“我尊贵的主人,银钱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你知道我希望得到的是些什么。”
贵妇打开矮壮回回按到丰乳上的手,沉下脸轻喝道:“太放肆了,如果你在哪一天能办好让我满意的事情,我说不定会付出你想得到的相应酬劳。”
矮壮回回接过贵妇再次丢来的小袋子,狠狠地盯了她高耸的胸乳和裸露出大半的腿脚一眼,跳下抬床匆匆走了。
这位蒙古贵妇名叫扎尔喝儿,原来是汪古部族长阿剌兀思剔吉忽里长子不颜昔班的第十九个小妾,自不颜昔班和其父阿剌兀思剔吉忽里被他们的部众杀死后,被别人掳为半奴隶半妾侍的下等孛斡勒。后来,成吉思汗在云中府找到了阿剌兀思剔吉忽里的妻子阿里黑和其幼子孛要合,封阿里黑为高唐王妃。扎尔喝儿得到了消息后,带着自己为新主人生下,但还是被看成奴隶的一子一女,还有一个亲信老妇,逃到大斡耳朵来找这位昔日的婆婆投靠。虽然扎尔喝儿并没有得到入住阿里黑宫帐的允许,但也受赐了很不少的财物,她便用所得的财物在这片商业中心之南建了一座占地四五亩的大屋,并购了数十个各色奴隶,做起了富家婆来。到了牛儿年(1217年),她与猪儿年(1215年)被成吉思可汗叫到大斡耳朵来,但还不是十分得意,当时只有三十多岁的镇海结识了,两人很快成了相好的情人。窝阔台登上大汗的位子后,耶律楚材得到了重用,举荐镇海做了大官。镇海在大斡耳朵的地位节节攀升,连带扎尔喝儿脸上也大有光彩。
不过,扎尔喝儿也有不顺心的事,那就是在她没有与镇海成为相好之前,镇海另外还有一个女人,是许兀慎族一个贵族的寡妇合里罕,此人与镇海原先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地步,若不是扎尔喝儿的出现,说不定镇海就会娶了合里罕。
即使与扎尔喝儿成了情人,但镇海还是更多到合里罕家去留宿。这不,镇海半个月前刚刚从中都办完事回来,并没有踏进扎尔喝儿的家门,而是直接到合里罕的家里住下了。这种既丢面子,身体又得不到慰籍的情况,让希望得到镇海怜爱,并借其权位和财物来支持这个家的扎尔喝儿极为愤怒。
十天前,扎尔喝儿想出了一个让合里罕名声大臭又极度丢脸,更可能使镇压海与她绝情分手的好办法,那就是让人在这让商业区,也是镇海与合里罕到大汗牙帐办事的必经之地,在各处显眼的墙上画出男女交合的淫图,并写上合里罕和镇海的名字。
果然,现在扎尔喝儿的目的达到了,她现在知道,镇海过几天,不,也许今天他就会来找自己。
正当扎尔喝儿高兴万分的时候,呆在家里的亲信老妇快步迎上来,老妇坐到抬床上后,贴住扎尔喝儿的耳朵小声报告说:“我刚刚得到可靠的消息,合里罕一大早就去西北面河边的一个教堂里淋了满身的牛血拜灵,听说她在灵前对那个什么邪神许下大愿,要想尽一切办法将主人加于她的侮辱、伤害报复到主人和小主人的身上。”
扎尔喝儿阴沉着脸问道:“打听清楚她带多少人去了吗?”
“来报信的人说,她只有八个抬软榻的奴隶,其他并没有保护的人手。”
“好,你立即去告诉那个听我们使唤的回回”扎尔喝儿的声音低得只有她们两个才能听到,耳语了几句,然后才说:“去吧,告诉他,如果今天能把事情办好,傍晚就可以到我们家里来,领取他一直以来迫切想要得到的酬谢了。”
扎尔喝儿走了以后,这里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先是几个景教的神父按例最早出现,也不管别人是不是愿意,拉着走动的人就叫人去听他们教堂里的唱诗,还有什么不知所谓的什么福音啊、受洗啊等等
接着一伙做戏的,大约也是信上帝的人来了,他们和神父们见了面后,同样在胸前划了十字,嘟嘟喃喃的念了句“阿门”,便各自跑去台上准备。
在这人们将聚未聚的当口,一抬软榻在八个黑不溜秋的郭耳(阿富汗、印度一带)奴,或者说天竺的褐奴抬挽下走到戏台前。
突然间,从路两边闪出十多个用粗麻布包裹着头脸的人,各抢到那些褐奴身后,捂了他们的嘴用一把小刀将其咽喉割断。
抬起才离地仅三四寸高的软榻微微一沉,几乎令榻上的人察觉不到的落地,另三条人影一下冲到软榻边,把上面一个惊得张大嘴叫不出声的中年美妇拉扯下地。一人抱头捂嘴,一人动刀割去她的头发,另一人也用锋利的小刀将美妇的衣袍边割边脱,只片刻间就将其剥得一丝不挂地成了一只大白羊。
杀掉几个褐奴的蒙面人,此时高声用汉语、蒙古话、回回话和契丹、女真话大叫:“大家快来看呐,这个女人就是勾引大蒙古国田镇海大人的妖妇合里罕,快来看看她是怎么样的一个妖精呐”
随着一声忽哨,十来个蒙面人推倒光溜溜的女人,抱起从她身上割脱下的绸缎衣料四散奔逃,眨眼间跑得不见了踪影。
蒙面人一走,四下里连滚带爬的冲出五六个手足残废的乞丐,对散落在地上的几颗彩纸包着的糖果、数十枚金银币、铜钱,和几块碎银冲去。糖果是这几个人的首选,这可是贵族老爷才能买得起的甜食呐。没了糖果,碎银、铜钱也不可放过,他们三不管捞到东西,然后就艰难地退回藏身的原处躲避。
不知何时回到破栅棚顶上晒太阳的那个乞丐,先一步溜下棚顶,认准了一个向自己这方跑过去的蒙面人,悄悄地跟了上去,不一会就和那人一起消失了。
打杀奴隶,这里的人已经司空见惯,在这一带可说是常有的事,只要不会波及到自身的安危,没人会多事出头去管。但是,一个不可一世的蒙古贵妇被人在大街上,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如此众多的人面前,让人剥得精光的赤身露体,这还是大斡耳朵从来没有过的新鲜事。数百人面无表情地放慢脚步,故意从这个妇人身边走,眼里射出的目光是好奇、兴奋、淫邪,更多的却是幸灾乐祸:你这平日里趾高气扬的鞑子婆娘,也会有落到如此地步的这一天啊!
倒在地上的这个许兀慎部族主的遗孀合里罕,被冰凉的冷风一吹,浑身颤抖了一下。她抬起头用迷茫的双眼朝四周扫掠了一下,呆呆地发了一会愣,然后猛地喊出可以刺破苍穹的尖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