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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沛、刘振听完王承胤的安排,马上抱拳应诺,转身就走。
这时,王承胤又突然说道:“刘振!再派人去京师,到襄城伯府去见见李都督,就说皇上来了居庸关!”
刘振刚要抱拳应诺,只听王承胤又说道:“人派出去之后,你赶紧召集城内城外所有人手,把所有在册在籍的能找回来多少就找多少,实在不行的先花钱雇一批,放着万岁爷来了兴致要点验!”
说完了这些话,王承胤心中那股强烈的不安暂时消散了,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应该没什么漏洞了吧!
想到这里,王承胤冲着王沛和刘振摆了摆手,让自己的左膀右臂赶紧分头行事而去。
这边刚安排完,就见王国兴又从城楼上下来,王承胤连忙上前迎候,像这样的高官显贵,可不是他这样的居庸关守将所能轻易接触到的,所以此时显得格外敬畏。
王国兴知道皇帝心中不快的原因,所以对王承胤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好脸色,只是简单告诉他抓紧为皇上一行以及随行军队准备饮食,此外再无一话。
锦衣卫北镇抚使王国兴亲来传令,让居庸关给皇帝一行准备饮食,倒是让王承胤心里松了口气,毕竟皇帝若是不让他准备,他反而会更加恐惧!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崇祯皇帝带着军机大臣,以及随行贴身侍从人等,都在南关城的城楼上用了午饭。
神机营进城之后就驻扎在南关城的城楼之下,此时也都用餐完毕,刘文炳、文震孟两人上得城来,请示皇帝行止。
在关城上的城楼休息了大半个时辰后的崇祯皇帝,脸色变得稍微好看了一点,看看刘文炳、文震孟进来拜见,冲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免礼平身。
看见身边亲信臣子都平心静气地等候自己说话,崇祯皇帝也知道,初来居庸关时的不快表现,令这些人心中忧虑了,此时想了想,说道:“朕来居庸关前,心中满怀期待。这个居庸关是我大明京师与宣府、大同等地咽喉要道,不仅山川形势极为险峻,而且战略地位极其重要。
“朕原以为东有山海关,西有居庸关,我大明京师稳如泰山,然而此来居庸关却让朕的心中充满了不安。这样一个居庸关,如何能够确保京师西面稳如泰山?!如何让朕在紫禁城中安然入睡?!”
崇祯皇帝说到这里,看了看孙承宗、李邦华,略作了一下停顿。
两人随即离座跪地,口称:“臣等有罪。”
文震孟、刘文炳、王国兴等人,也都赶紧跟着跪倒在地。
原本顶盔披甲、手按刀柄、侍卫在更外围的黄得功、刘廷杰等人,此时也是哗啦啦跪下了一片。
只听孙承宗说道:“陛下如此说,让臣等何以自处!臣等令陛下忧虑至此,罪该万死!”
听了这话,崇祯皇帝摆了摆手说道:“孙爱卿、李爱卿不必如此!朕方才所言,虽是有感而发,却并非针对你们二位!朕也知道,大明军政积弊已久,数十年来都是如此,并不是你二人的罪过。你们都起来吧!”
说完这话,崇祯皇帝也不再理会众人,只是接着说道:“居庸关西则山西、大同,北则宣府、蓟镇,又有京师三大营在内,一时半会儿的确不会遭受兵火之灾,然而此时不被兵,不意味着将来不被兵,一时不被兵,而不意味着永远不被兵。如今辽东宁锦一线堡垒相连,防御巩固,建虏已无机可乘。然而是不是说我大明君臣边将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呢?!
“以朕看,绝非如此。朕常虑塞北草原形势,建虏驱赶察哈尔部西迁,兵锋已至西拉木伦河上游以南,可以说,塞北若无喀喇沁和热河堡,蓟镇眼下已是前线。”
“然而即便是有了喀喇沁和热河堡这样的屏障,我大明北面是不是就算安然无恙?!以朕看,亦非如此。塞北草原天高地阔,建虏即便不能从喀喇沁方向叩边,也可以绕道其他蒙古部落二来,比如察哈尔、土默特。连我大明都在建虏大军面前吃了数次败仗,你们以为察哈尔、土默特或者其他漠南蒙古各部,会是建虏大军的对手吗?
“若是建虏大军绕道漠南蒙古,从宣府或者大同破边而入、兵临居庸关城下,就凭居庸关现在这个样子,能够防得好、守得住吗?!我大明君臣还能够安坐于京师高谈阔论吗?!”
崇祯皇帝说完这话,君臣之间相对默默无言,过了一会儿,孙承宗接着说道:“臣任直隶总督之后,曾率总督衙门官佐巡视宣府、蓟镇,直到山海关沿线长城关塞,居庸关位处内地,当时未曾顾及,不曾想居庸关守将懈怠至此。说起来,这的确是臣的疏忽,是直隶总督衙门上下的疏忽,还请陛下责罚。”
崇祯皇帝听了这话说道:“孙爱卿不必如此。若说是你的疏忽,倒不如说是朕的疏忽了。此等话,休要再提。当务之急,还是先说说该如何着手整顿吧。”
第二二三章 症结所在()
崇祯皇帝说完了这话,见众人一时无话,接着说道:“入城之时,你们可曾注意城门士卒,入目所见皆是老弱,虽则在朕面前,皆作精神抖擞之状,然而老弱毕竟是老弱,以老弱之兵,镇守朝廷咽喉要塞,不知卿等心中有何想法?”
这时,李邦华突然说道:“陛下,据臣所知,居庸关守将士卒隶属关系颇为复杂,可说归于蓟镇总兵府,也可说归于前军都督府。营兵与卫所兵一而二,二而一。正因此,也可说两边都管,两边又都不管。所以臣以为,若不理清边镇所辖营兵与五军都督府所辖之卫所兵,此等乱象恐难根除,此等乱象也绝非居庸关一处。”
李邦华说完这话,崇祯皇帝点了点头,刚想说话,就看见跪在两位军机大臣身后的文震孟欲言又止,于是说道:“文爱卿,可是有话要说?”
文震孟叩首说道:“陛下,以臣监军京营以来所见,李阁老所言正中要害。京畿周边边镇所募营兵与历来世袭之卫所兵交织交错,不下一番大力气恐怕理不清楚。
“此前京营在籍士卒多达十数万,而年初臣初至京营,满目所见皆为老弱,几番核实点验之后,实有不过四五万,四五月来,臣按照六万定额,奉旨招募编练,如今方才充实至军机处给定的兵额。
“以臣之间,此处恐与京营当初情形相差无几。只看士卒该有几何实有几何,即可察知事情根由!”
见文震孟如此说,崇祯皇帝点头说道:“文爱卿所言有理,不知如今可知事情根由?!”
文震孟见皇帝如此问法,心中也是犹豫,但是皇帝既然如此问了,他也不能不答,想来想去,干脆说道:“若陛下真欲知事情根由,或可招成国公、襄城伯等世领五军都督府之勋贵爵爷御前问对,陛下一问便知。”
这时,跪在外围的御前侍从武官刘廷杰突然说道:“陛下,微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廷杰此言一出,他身边的其他侍从武官都是一愣,皇帝与朝廷大臣对话,什么时候能轮到他们这样的低阶武官插嘴了?!
刘廷杰本人,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敢于冒了这个泡的,他与身边的其他侍从武官不同,他出身榆林世家大族,他的父亲刘彝鼎此前是朝廷的户部郎中,如今也受到皇帝的器重,在涿州新军训练大营里做着总饷禄官,因此,眼界与视野与其他一些大老粗出身的侍从武官高处一截,而且祖上也是军户出身,对如今卫所系统的一些情弊也是耳熟能详。
崇祯皇帝看见跪在后面的侍从武官刘廷杰说话,并没有什么不喜,而是微笑说道:“古人讲,位卑未敢忘忧国,你们这些侍从武官,如今都是朕选的近臣,有话就说,没有什么当讲不当讲!”
刘廷杰听了此言,鼓起勇气说道:“陛下在居庸关所见之情形,微臣从榆林到京师,沿途见过不知多少次。微臣以为其中根由很简单,不过是卫所上官乃至权贵世家损公肥私,甚至化公为私,空饷、占役所致。
“如今天下卫所军备废弛,军田多为上官所有,军户一变而为佃户,部属俨然已成奴仆,老弱病幼无用者,力不能开矿耕田做工,反倒挎刀扛枪,到营中点卯充数。
“微臣以为,此等风气不改,此等做法不纠,此等蛀虫不杀,我大明边事武备实在是危险到了极点!这是微臣一点浅见,还请皇上明察!”
刘廷杰说完这话,叩首不起,不再言语。
崇祯皇帝听了这话,面无表情,看着孙承宗、李邦华说道:“刘廷杰此言,朕以为绝非耸人听闻。不知两位军机大臣如何看待?”
皇帝既然如此说,孙承宗、李邦华立刻就知道皇帝的心意了,两人相视一眼,孙承宗当先说道:“陛下之意,臣等已知。只是大明卫所军制已立二百余年,不改固然无法从根本上杜绝此等乱象,然而若要改,却又牵一发而动全身,必定波及两京勋贵将门。而如今朝务之中更为紧急者比比皆是。是以,臣等尚未向陛下提及此事。”
孙承宗说完这话,李邦华看了看皇帝,接着说道:“陛下若欲以居庸关为着手处,步步为营,缓缓处治,臣等自无异议。若陛下欲以此大动干戈,臣等以为此时未必是好时机。”
崇祯皇帝见孙承宗李邦华把话说到了这个地步,当下也知道他们领会了自己的意思,他自己心中当然也知道李邦华所说好时机是什么意思,毕竟新军第一镇刚刚拣选完毕,还没有真正编练完成。
一念及此,崇祯皇帝说道:“天下事千头万绪,从来也非朕一人所能施为,若卿等以为不可为,朕自然不会莽撞行事。卫所军制积弊已久,朕也从来未曾想过毕其功于一役。不过朕听说,天下大事必作于细,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关于整顿卫所军备的问题,就从这个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