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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皇儿来了。”皇上走上前,坐在窦太后的身侧,拿着手帕,替太后揩泪。
窦太后把信甩给皇上,哭着说:“哀家一瞎老婆子,什么都看不见,可听说武儿来信,心里一缩,让下边的人给哀家念了。哀家听了信中的内容,不由悲从中来,泪流不止。”
“兄弟不仅给朕写求救信,也给母后写求救信。”皇上想着,展开书信,只见书信上写道:
母后仁慈,儿臣刘武泣拜。七国叛乱,梁国首当其冲,儿臣首战棘壁,出师不利,伤亡很大,只好转战睢阳。睢阳城每天必战,每战死伤都在千人之上,形势危在旦夕,而周亚夫畏敌怯战,见死不救,欲借吴楚叛军之手,达到除掉儿臣之险恶用心。倘若睢阳陷落,儿臣将战死沙场,再也不能在慈母前尽孝。儿臣万般无奈,只有给母后去信,剖白苦衷。儿臣将站在睢阳城头,日夜思念母后,翘首以待援兵。
给太后来信的内容与给自己的来信内容大致相同,皇上看了之后,心里虽然着急,暗暗埋怨刘武给太后写信,不仅给太后添忧,也给自己决策增添许多压力,但当着太后的面,他不便于说什么,只好好言劝慰太后:“母后,兄弟不仅给你老人家写了求救信,也给皇儿写了求救信。皇儿正要派使者到昌邑颁诏,令周亚夫率领大军,星夜救援睢阳。”
“要快,救兵如救火,不然就迟了。”窦太后心急如焚,连声催促。
“诺。”皇上不敢和太后拌半句嘴,唯恐太后生气,不吃饭,不睡觉,他受不了。
等皇上派出使者,窦太后才长松一口气,感慨万千地说:“先帝在世时,多次说周亚夫是个统兵之才。”
看太后谈起周亚夫,皇上顺着她的口气说:“先帝临终前曾叮咛皇儿,说周亚夫紧急时可委以重任。这次遇到七国叛乱,皇儿遵照先帝遗诏,毫不犹豫让他担任太尉,统帅平叛大军。”
“但在这次平叛中,周亚夫却畏敌如虎,对睢阳城见死不救,表现平平啊。”窦太后摇着头,不满地说。
“周亚夫事先给皇儿说过,说吴楚联军气焰嚣张,需要暂时避其锋芒。”“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睢阳城陷落啊。”
皇上连声称是,小心陪着太后,直到太后收住眼泪,才返回未央宫,继续与大臣商讨破敌、运粮以及补充兵员等问题。
朝廷使者偕同梁国使臣,乘坐驿站传车,火速赶往昌邑。到了昌邑大营,使者见到周亚夫。周亚夫听说使者要宣诏,不得不跪下来。
使者朗声念道:“皇帝诏曰:睢阳城危在旦夕,濒临陷落。兹派使臣至昌邑大营宣诏,望周太尉接到诏书”
“臣接旨。”周亚夫耐着性子听完诏书,接过诏书,把使者迎进大帐,热情让座。
使者温和地说:“周太尉,何时发兵?梁国的使臣还等着朝廷救兵呢。”
周亚夫缄默不语,此时他的心情十分复杂:一方面“避敌锋芒,击其惰归”是部下与他早已拟好的作战方略,曾上奏皇上,皇上也同意了,如今他与大军正按照这一作战策略,在昌邑深沟高垒,坚壁清野,不让敌人有任何可乘之机。可战争没打几天,梁王刘武在棘壁吃了败仗,睢阳城的坚守刚刚承受一些压力,便上书太后,迫使皇上下诏书,催他与吴楚叛军正面决战,而这种决战时机又不成熟,极有可能造成全军溃败的局面,到那个时候,他可是大汉朝的罪人;另一方面皇上的诏书像一柄剑一样架在他的脖子上,他如果抗旨不遵的话,极有可能被朝廷锁拿下狱,开刀问斩。他想了好长时间,才不动声色地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梁王刘武一定给太后写了求救信,太后给皇上施加压力,皇上才让本太尉发兵睢阳。”
使者听出周亚夫的弦外话音,脸拉得长长的,声音虽低,却含着一股凛冽的杀气:“周太尉,难道你敢抗旨不遵吗?这可是杀头之罪。”
不料周亚夫铁骨铮铮,无所畏惧回答:“为将之道,进不求名,退不避祸,乃国之宝也。”
“你到底想干什么?”使者冷冷一笑,一张脸变得铁青。
周亚夫不卑不亢说:“当下吴楚联军兵势正旺,我方若与他们正面硬拼,必遭重挫,恕本太尉不能奉诏出兵。不过本太尉绝不为难君,会写明不能救援睢阳的原因,上奏皇上。”
看周亚夫态度坚决,使者悻悻然回答:“既然将军心硬如石,主意已定,只好如此。”
周亚夫看护卫赵涉在场,当即命令赵涉写一封奏章,给皇上解释不出兵救援睢阳的原因,他口述,赵涉笔录。只听他说:“伏维陛下,梁军虽在棘壁大败,但根本未损。睢阳城高险固,兼有韩安国、张羽等良将,坚持半月不成问题。臣已暗出奇兵,断敌粮道,不久敌必饥荒。待其阵脚混乱,我方乘势击之,大局可定矣。”
赵涉笔走龙蛇,一气呵成,等晾干之后,交给使者。
使者看周亚夫固执己见,无可奈何,只好返回复命。皇上看了周亚夫的奏章,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便没有深究他抗旨不遵之罪,只是在心里暗暗叹道:“这个周亚夫,真是一头犟驴,不见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
梁国的使臣返回睢阳,把搬救兵的整个经过原原本本说给梁王,最后愧疚地说:“臣等无能,搬不来救兵,请大王恕罪。”
一听说周亚夫竟然敢抗旨不遵,梁王一张本来非常英俊的脸气得变了形,暴跳如雷喊道:“周亚夫真是胆大包天,反了,反了!”
等梁王喊过之后,知道一切无济于事,今后如何面对眼前强大的吴楚联军?他陷入深深的苦恼中,毕竟他的血液里流淌着高祖尊贵的血液,与其求人,求周亚夫,不如求己,丢掉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横下心来,与睢阳城同生共死。
第272章 偷袭淮泗口()
淮泗口是泗水入淮之口,历来为兵家所争之地,在七国叛乱中成为吴楚联军粮草供给之地。
韩颓当的部队都是骑兵,在向导的引领下,一路打着吴军的旗号,减省许多盘问,倒也畅通无阻,直趋淮泗口。当部队来到淮泗口附近,暮霭四合,鸟倦归巢。韩颓当命令将士们下马,吃些干粮,稍事休整,然后叫过来贾东东、贾乐乐、贾融融弟兄仨,低声吩咐:“你们弟兄仨深入虎穴,去抓一个舌头,把淮泗口营地的情况弄清楚,速去速回。”
“诺。”弟兄仨一边答应,一边翻身上马,来到离敌营几十米的地方,埋伏下来。
夜幕降临,周围一片漆黑。他们等了大约一刻钟的功夫,看到一个军官提着灯笼,嘴里哼着“小梅小梅你真好,惹得大哥心痒痒。大哥有意把你搞,你却无情把哥抛”的流氓小曲,摇摇晃晃走过来,他们伏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等着猎物靠近。军官刚走到他们身边,弟兄仨一拥而上,把他摁倒在地,嘴里堵上毛巾,反剪双臂,用绳子捆成一个肉团,扔上马背,返回原地。
“干得不错。”俘虏被弟兄仨带到韩颓当的眼前,韩颓当夸奖弟兄仨一句,然后命令东东从俘虏的嘴中掏出毛巾,严厉地对他说:“只要你老实交代,我可以饶你一命,否则的话,杀死你比捏死一个蚂蚁都容易。”
俘虏一看韩颓当是当官的,赶紧点头哈腰说:“只要小人知道的东西,全都招供。”
“此处有多少粮草?”
“大约十万多石。”
“有多少兵看守?”
“三千。”
“今夜的口令是什么?”
“吴楚必胜。”
东东旁边踢了俘虏一脚,骂道:“胡说八道。”韩颓当挥手制止东东,俘虏感到委屈,小声嘟囔说:“的确是吴楚必胜。”
在火把下,韩颓当声色俱厉说:“好了,我相信你说的是实话,现在摆在你的面前有两条道路,一条路弃暗投明,立功赎罪,等打完仗,加官进爵;一条路冥顽不化,继续与朝廷为敌,只有死路一条,何去何从,你选择吧。”
俘虏颞颥说:“我选择弃暗投明这条路。”
“那好,你头前带路,赚开营门。”
“诺。”
“咱丑话说前头,你要是不老实,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诺,诺,诺。”俘虏的头像小鸡啄米似的,不断地点着。
韩颓当果断下令:“全部上马,准备战斗。”将军的命令由近及远,三千将士给马套上嚼环,一个人嘴里衔一根小筷子似的枚,在黑暗中迅速接近敌营。
俘虏走在前头,在他的身后系了一条绳,由贾东东、贾乐乐、贾融融弟兄仨牵着,大摇大摆走到大营门口。把守营门的敌兵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到营外突然来了几个陌生人,厉声喝道:“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
贾东东一带绳子,俘虏大声呵斥:“混账,连老子都认不出来?”
“哦,原来是队长,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今夜的口令。”
“难道连老子都要问吗?告诉你,吴楚必胜。”俘虏一边说,一边走近营门。
一个哨兵吱的一声打开门,刚说“队长,不是我们小心”,便被贾融融插进胸膛一把冷冰冰的刀,倒地身亡。贾乐乐摘下马灯,连晃三下,大队人马怒吼着,呼啸着,蜂拥而进。他们一手执火把,把淮泗口照得如同白昼,一手执钢刀,见到吴楚叛军,像切瓜砍菜,杀得好不顺手。
当汉军看到堆积如山的粮草,立即燃着,而此时老天爷特别帮忙,正刮着强劲的北风,真是风助火势,远方近处一片火海,噼里啪啦响着,冒着滚滚的浓烟,升起腾空而起的烈焰。面对熊熊燃烧的烈火,韩颓当挥着一柄宝剑,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把郁积在心里多日的怒气全部发泄出来:“烧,烧,给我烧尽。”
除了留下足够的粮草补给,韩颓当命令部下,把淮泗口吴楚联军的粮草、辎重和补给全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