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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即使不服,也未必敢提。”宋昌沉下一张国字型方脸,生硬地说:“现如今陛下帝位巩固,四海宾服,刘章、刘兴居岂敢轻举妄动?如果他们敢动异心,臣领军队灭了他们。”
薄昭冷冷一笑,大胆预测:“刘襄已死,刘章、刘兴居孤立无援,如果他们轻举妄动,无异飞蛾投火,自取灭亡,他们还不至于糊涂到这一步。再说,丞相周勃独吞首功,对刘章、刘兴居当初许下的诺言只字未提,让他们恨得牙根疼,他们与丞相之间的矛盾早已公开化。灌婴手握军权,也不会听他们的话,陛下不用担心他们节外生枝。”
听了两位心腹的分析,刘恒觉得有几分道理,但反过来一想,觉得不够周密,还是不妥。他沉吟片刻,冷静地说:“朕觉得刘章、刘兴居在铲除诸吕过程中立了大功,应该封王。至于封到何处,封地大小,这里边却大有讲究。”
张武眨眨眼,狡黠地说:“臣想从齐国辟出两郡,加封刘章和刘兴居,齐王刘则见加封他的亲叔叔,心里尽管不愿意,但嘴上也说不出什么,吕太后执政时期曾经用过这个办法。”
“这个主意不错。”刘恒点点头,算是认可。须臾,他又摇摇头,说:“单独说刘章、刘兴居弟兄俩,似乎有些不公平啊。”
薄昭急了,面红耳赤地说:“难道陛下要加封他们弟兄俩赵王和梁王吗?”
刘恒白了他一眼,冷冷地说:“这倒不至于,尽管丞相周勃当初许过他们,但朕绝不会答应,大家试想,如果天下让他们占据了齐国、赵国和梁国,七分天下有其三,朕的身家性命岂不就在人家的掌控中?”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宋昌一拍脑袋瓜,兴奋地说:“有了。”
薄昭戏虐:“卫将军有话就直说吧,不要动不动就故弄玄虚,本将军脑子笨,听不懂。”
宋昌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爽快地说:“既然陛下嫌不公平,那可以拉上赵王刘遂的弟弟刘辟强,从赵国辟出乐城(今献县)、弓高(今阜城)、侯井(今东光)、武隧(今武强)等四城为河间国,封刘辟强为河间王,岂不是两全其美?”说到这里,宋昌得意地看了一眼皇帝。
刘恒用热辣辣的目光看着他,见他面带得意之色,不禁揶揄:“几日不见,卫将军大有长进。”
宋昌知道皇帝在敲打自己,两颊一红,闭口不言。刘恒看他一点就透,知错即改,便没有往下再说,因为他明白:响鼓不用重锤敲,只要自己轻轻一点拨,手下几个心腹立马领会他的意图。
他们又议论一会儿,觉得无隙可乘,准备另换议题。
刘恒认为趁热打铁好,于是让张武把丞相周勃、太尉灌婴、御史大夫张苍叫来,说明要加封刘章、刘兴居、刘辟强
为王的用意,三公心有灵犀,反应敏捷,当即表示同意,并提议加封皇子刘武、刘叄、刘揖为王,一切水到渠成,瓜熟蒂落。
就这样,刘章、刘兴居、刘辟强被封为城阳王、济北王和河间王,刘武、刘叄、刘揖被封为代王、太原王和梁王。
皇帝的诏旨颁布以后,刘武、刘叄、刘揖、刘辟强当然没有意见,欣然走马上任,刘章、刘兴居可就不同了,弟兄俩气炸了肺。
兄弟俩聚集在刘章的府第,只见刘章紧锁眉头,焦躁地来回踱步,一句话不说,心中的怒气无处发泄。
刘兴居拍桌子,瞪眼睛,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这个周勃,真他娘的太混蛋,当初许给咱弟兄们当赵王和梁王,现在他独吞首功,把咱弟兄们晾到一边。”
“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分明是在戏弄咱弟兄俩。”刘章终于停住脚步,目光如炬,噌啷一声,拔出雪亮的宝剑,在空中挥舞几下,恨恨地插回剑鞘。
“假如有一天他混到我的手下,我非宰了他不可。”刘兴居像一只发疯的恶狼,咬着细密的白牙,狠狠地骂道。
刘章鼻子轻轻哼了一声,冷峻地说:“这个大老粗活得挺滋润,又是发财,又是两度拜相,深受皇帝器重,大红大紫,无人能比呀。”说到这里,他颓然坐下来,盯着兄弟,受伤的心一片空白,凄然说:“再看看咱弟兄俩,被压制,被猜忌,混到如此糟糕的地步。”
“皇帝也不是一个善茬,对咱弟兄俩心怀叵测,处处压制,时时提防,咱们倒八辈子霉了。”
提到皇帝,刘章苦笑道:“咱这个本家叔叔,外表温顺,内心刚强,用外圆内方来比喻他,再也恰当不过,当初大家推荐他当皇帝,觉得他比较容易控制,事实证明,大家的眼光大错特错。”
刘兴居肆无忌惮地喊道:“不顺眼的话,咱们再次起义,把他推翻,取而代之。”
刘章警惕地站起来,向外边看了一眼,走近他,压低声音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也能说出口,小心隔墙有耳。皇帝对咱纵然千不好,万不好,他也是咱本家的一个叔叔,看在同宗同族的面上,咱也不能反叛他。”
刘兴居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哥哥,不以为然地说:“那咱就该受这窝囊气?更何况咱把他当叔叔,他未必把咱当侄子,只恐怕他睡觉时,也睁着一只眼睛,对咱加倍提防,咱可不能自作多情啊!”
甭看刘章一肚子气,在这个大是大非问题上毫不让步,坚定地说:“不管怎么说,咱也是同宗同族,不管受多大的委屈,咱不能反叛,要知道这是皇族间的内部矛盾。”
“好,好,我的好哥哥,你就让皇帝把咱坑死好了。”刘兴居越听哥哥的话,越感到刺耳,心中越不服气,愤然说道。
尽管三月的景色非常美丽,尽管弟兄俩也封了王,尽管皇帝让他们各到各的封国,但他们心情烦恼,看什么也不顺眼,世上的一切在他们的眼里黯然失色,他们软磨硬抗,消极怠慢,就是不到自己的封地。
第112章 老臣攻讦后进者()
五月,正是百花盛开的季节,只见漫山遍野、寻常巷陌、普通庭院到处是姹紫嫣红,争奇斗艳,芳香袭人。
那位高居在未央宫的刘恒,根据百姓的意愿,经过反复调查、论证,决定废除以言治罪法令。诏书如下:
古之治天下,朝有进善之旌,诽谤之木,所以通治道而来谏者也。今法有诽谤妖言之罪,是使众臣不敢尽情,而上无由闻过失也。将何以来远方之贤良?其除之。民或祝诅上以相约结而後相谩,吏以为大逆,其有他言,吏又以为诽谤。此细民之愚,无知抵死,朕甚不取。自今以来,有犯此者,勿听治。
自古以来,君王为了国家的长治久安,要倾听民声民意,经常派一些官吏,主动到各地去调查,再把调查来的各种意见集中起来,上报朝廷,周厉王止谤,结果被流放。到刘恒统治时期,他借鉴历史经验,根据当时实际情况,废除以言论治罪,这是鼓励百姓言论自由,充分表达他们心声的一项重要举措。
从此,每当皇帝刘恒车驾出入的时候,遇着官吏、百姓上书,立即停车接受,如果上书说得好,刘恒极口称善,颇为嘉纳,如果上书说得一般或者不好,也不计较,格外包容,鼓励人们各抒己见,畅所欲言。
有虚心纳谏的皇帝,就不缺直言极谏的人臣。颍川人贾山,涉猎广泛,曾给颍阴侯灌婴当骑士,听说皇帝诏求贤良方正,收集治乱条陈,不由奋笔疾书,借秦为谕,言治乱之道,十分恳切,名曰至言。文章大体如下:
臣闻为人臣者,尽忠竭愚,以直谏主,不避死亡之诛者,臣山是也。臣不敢以久远谕,愿借秦以为谕,唯陛下少加意焉。
夫布衣韦带之士,修身于内,成名于外,而使后世不绝息。至秦则不然。贵为天子,富有天下,赋敛重数,百姓任罢,赭衣半道,群盗满山,使天下之人戴目而视,倾耳而听。一夫大呼,天下响应者,陈胜是也。秦非徒如此也,起咸阳而西至雍,离宫三百,钟鼓帷帐,不移而具。又为阿房之殿,殿高数十仞,东西五里,南北千步,从车罗骑,四马鹜驰,旌旗不桡。为宫室之丽至于此,使其后世曾不得聚庐而托处焉。为驰道于天下,东穷燕、齐,南极吴、楚,江湖之上,濒海之观毕至。道广五十步,三丈而树,厚筑其外,隐以金椎,树以青松。为驰道之丽至于此,使其后世曾不得邪径而托足焉。死葬乎骊山,吏徒数十万人,旷日十年。
今陛下念思祖考,术追厥功,图所以昭光洪业休德,使天下举贤良方正之士,天下皆䜣䜣焉,曰将兴尧、舜之道,三王之功矣。天下之士莫不精白以承休德。今方正之士皆在朝廷矣,又选其贤者使为常侍诸吏,与之驰驱射猎,一日再三出。臣恐朝廷之解驰,百官之堕于事也,诸侯闻之,又必怠于政矣。
陛下即位,亲自勉以厚天下,损食膳,不听乐,减外徭卫卒,止岁贡;省厩马以赋县传,去诸苑以赋农夫,出帛十万余匹以振贫民;礼高年,九十者一子不事,八十者二算不事;赐天下男子爵,大臣皆至公卿;发御府金赐大臣宗族,亡不被泽者;赦罪人,怜其亡发,赐之巾,怜其衣赭书其背,父子兄弟相见也,而赐之衣。平狱缓刑,天下莫不说喜。是以元年膏雨降,五谷登,此天之所以相陛下也。刑轻于它时而犯法者寡,衣食多于前年而盗贼少,此天下之所以顺陛下也。臣闻山东吏布诏令,民虽老羸瘙疾,扶杖而往听之,愿少须臾毋死,思见德化之成也。今功业方就,名闻方昭,四方乡风,今从豪俊之臣,方正之士,直与之日日猎射,击兔伐狐,以伤大业,绝天下之望,臣窃悼之。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臣不胜大愿,愿少衰射猎,以夏岁二月,定明堂,造太学,修先王之道。风行俗成,万世之基定,然后唯陛下所幸耳。
原来刘恒自继位以来,虽然勤于朝政,但闲暇之余,喜欢涉猎,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