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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孟才微微一笑道:“放心,他们有数。”嘴上说得轻松,许孟才的心中却不好过。日军兵分两路,分别从口岸和八圩发起进攻,这使得三泰游击纵队的兵力显得捉襟见肘。当然,如果狐十三能够狠下心放弃一些外围城镇的话,倒也可以组织优势兵力和小鬼子在某些战略要点进行决战。然而狐十三的个性却决定了他绝对不会这么做。在三泰游击纵队高层商量如何应对这场战事的时候,有人曾经提出这种想法,而狐十三一句话就将这种可能给堵死了:总司令曾经说过,我们学兵军是人民子弟兵,何为人民子弟兵?像保护我们的家人一样去保护我们的人民……
基于这个想法,为了保证将外围民众撤到具备一定防御能力的大型城镇中,坚守日军进攻路线上的一些具备战略意义的外围城镇,就成了三泰游击纵队持续消耗日军兵力的必不可少的手段。而在狐十三下达给许孟才的命令中,他特别提到一点,不管许孟才用什么办法,付出多大的牺牲,都要等他解决了八圩日军,才能放西线日军向泰兴和泰州靠近。
为了完成这个任务,许孟才将西线日军进攻路线上的城镇和据点分为一二三等,其中一等必须坚守一天,二等必须坚守半天,三等则视情况而定。这其中,口岸码头便属于一等防御要地,在这里,他一共安排了将近五百人的队伍,其中有三百余人将会陆续赶到。以五百人对抗一万大几千的日伪军还要坚持一昼夜,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但是许孟才却没有别的选择,基于对敌我双方实力的了解,事实上对于口岸码头防御战,他的底线是战至最后一人。
碉堡里的重机枪再次哑火,耿瓦亮牙关紧了紧,将出汗的右手在裤腿上擦了擦,依旧不发开火命令。耿瓦亮是兰关河游击中队的中队长,手下辖一百余人,而此刻他的身边只有二十人出头。
“八十米!”他的身边,他的副手耿瓦荣嘶哑着嗓子低声道。
他这句话出口,耿瓦亮清晰的听见了身边兄弟粗重的喘息声。手下兄弟的紧张情绪他能够理解,参加三泰游击纵队以来,他们没少和小鬼子打仗,但是像今天这种规模的却绝对是第一次。日军地方守备部队和作战部队之间还是有差距的,别的不说,就碉堡里的机枪手现在已经换了两拨他就能体会得到。
他其实也很紧张,但是他是头,理智和责任让他克制住了紧张情绪。“小鬼子有什么可怕的,想想司令在上海是怎么屠他们的!一个星期一百发练习子弹,这种待遇中央军嫡系都没有,兄弟们,相信自己,我们是最强的游击队!”他铿锵有力的说道,语气中渐渐充满了自豪。
“最强的游击队”,这是狐十三经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刚开始的时候,耿瓦亮也曾经怀疑过,但是随着他们连续几次摧枯拉朽的击败了日军在三泰地区的守备部队,这种观念渐渐变成一种和血融合在一起的巨大荣誉感,让他们开始相信,他们确实是中国最强的游击队。
“五十米!”耿瓦荣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而耿瓦亮没有再让他承受煎熬,右手一扣扳机,嘴里喊道:“打!”
对面,距离围墙的断壁残垣越近,山下晴川似乎看到了胜利正在向自己招手,而在他的身后,佐佐木五三指挥刀向前一挥,“全军突击”的命令喊了出来。千余鬼子皆动了起来,而在他们的左边,和平军也在军官“给我冲”的喝令声中开始疯狂跑进。而他们才刚刚发动,本来空无一人的沙袋后面忽然升起了十条左右的被子。被子下面是一管管铮亮的枪口,枪口后面则是一双双闪烁着求胜欲望的眸子。
枪声爆豆般响了起来,清一色的卫青式突击步枪和冲锋枪,虽然次二十余支,但是打出的枪弹却是连续不绝呈扇面形的。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兵才刚刚停下身子想要瞄准射击,身子已经中弹随即被巨大的疼痛感撕扯得失去了感觉。和平军胆子要比日军小得多,他们无时无刻的不支楞着耳朵,对面枪声才响起,他们人便朝地上趴去,瞬间被打死的要比日军少得多。
“坚持住!冲过去就是支那人的末日!”山下半躬身高举指挥刀吼道。忽然,他只觉得一股大力冲撞在自己胸口,心口一疼人朝地上一趴,就此一命呜呼。
许孟才和项少敏刚才爬过的那座仓库的西墙上忽然吐出了几条火舌,日伪军的几个军官应声而倒,佐佐木五三在后面看到,不禁气得哇哇大叫:“炮兵,炮兵!”
伪军们一旦趴在地上便再不肯抬头,只顾高举枪口猛扣扳机,伪军军官们倒是有督促他们往前冲,可是趴在地上的他们发布的冲锋命令似乎严重缺乏公信力,所以伪军进攻阵地上是声势浩大却没有一点实质性的进展。
反观日军,虽然山下倒下了,但是他们的冲锋却没有停止。当然了,在卫青式自动武器的连续打击下,他们的冲锋更像是送死一样。终于,当连续死了三十余人,伤了二十余人以后,鬼子兵们转身就跑,也顾不得此举是否有损皇军颜面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战术指导()
炮弹的尖啸声和爆炸声响了起来,在步兵进攻无果以后,日军的三板斧之第一板斧又来了。炮弹从耿瓦亮他们头上掠过,精准的砸中他们身后偏右方的仓库西山墙。佐佐木五三在后面看得清楚,这一轮进攻之所以失败,最重要的原因就因为该面山墙上忽然发难的游击队狙击手。
仓库东山墙墙边,项少敏再次顶起了浸湿的棉被,感觉到墙体的颤动,他不禁担心墙体会不会倒塌。看着许孟才,他大声喊道:“里面有人吗?赶紧让他们撤出来。”
许孟才同样大喊着回话:“没事。”
持续被十余枚炮弹击中,仓库西山墙终于难堪重压轰然倒塌,硝烟和灰尘散去,佐佐木拿起望远镜看去,下一刻目瞪口呆。墙体后面,是一个长龙状建筑。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又是如何建造的,居然承受住了持续的炮击。意识到这个防御工事要是不摧毁的话,接下来的进攻必然照样无果,他回去向松井太久郎报告,小心翼翼的建议是不是请求南京的航空部队提供战术指导。
小鬼子口中的战术指导其实就是求援的意思,进攻再次无果,松井脸色本来就难看,这一下直接黑成了锅底,脱口“八格”,然后以沉痛的语气说道:“区区一个游击队,人数不过千,我军一万多人还请求战术指导,说出去你就不怕被笑掉大牙吗?不要吝啬炮弹,给我狠狠的轰击!”
炮声再次响起,这一回连仓库前面的沙袋防御工事也遭到波及。项少敏听见炮响探头看去,见耿瓦亮他们完全缩进了八仙桌下面,而炮弹爆炸产生的碎片居然愣是不能撕开那些棉被,不由啧啧称奇,竖起大拇指喊道:“高!”
这一轮炮击自然还是没有效果,松井的眉头一蹙,脸上阴沉得几乎可以拧下水来。想了想,他对佐佐木说道:“让和平军全部上,就是用人命填,也给我填出一条通道来!”
佐佐木领命,点起三百余人的宪兵,架起机枪,驱赶那些和平军进入前线阵地。
张岚峰本来就只带了一个师,结果项少敏半路叛变,现在手下不过还有三个团再加一点直属部队而已。他意识到强攻口岸码头损失惨重,弄不好会全军覆灭,向松井求情,希望能给各个营留一点种子。他有全程观看战斗,见识到了守军的火力输出密度,几欲怀疑对面的不是什么游击队,而是学兵军的正规部队。他的理由倒也充分,对面真是游击队的话,怎么可能会是清一色的自动武器。他做比较说,皇军还没能普及十五式半自动步枪呢,学兵军何德何能,都有能力给游击队装备正规军武器了吗?这是其一。其二,看守军防御工事的搭建还有前沿阵地的摆设,非正规部队达不到这种水准,他甚至怀疑在口岸地区还存在学兵军的大部队,他们说不定正准备打一场反击呢。
张岚峰这番分析其实漏洞百出,但是守军表现出的强大战力和战斗决心,却让松井不敢等闲视之。不过老鬼子刚愎自用,认为走水上,八圩的西尾部几个小时就能赶到口岸,而以他现在掌握的兵力,就是遭到优势学兵军的围攻,也有把握守上三天,所以他还是坚持已见,要求和平军第一师发起持续不断的进攻,用兵力优势将守军拖疲拖垮。
“告诉你的手下,皇军不会亏待他们,杀死一个游击队员,赏大洋十块!杀死一个军官,大洋五十块!但是,如果谁敢不听号令当逃兵,死啦死啦的!你们这些军官,皇军也会追究指挥责任严惩不贷!”撂下狠话,松井便带着师团部一众鬼子奔江堤内侧临时搭起的临时指挥部去了。他对佐佐木云,他将在这里监督他们的进攻,从现在开始,不拿下口岸码头绝不罢兵。
日军新一轮的炮击又开始了,规模更大,码头内的一切都成了炮击目标。三面的围墙、临江的防洪堤皆成片的倒塌,众多的库房还有工房、兵营也被炸掉了墙体和屋顶,似草木结构为主的工房更是直接燃起了大火。
这些建筑被摧毁殆尽以后,里面游击队建造的伪装防御工事露出了真容。而令项少敏感到匪夷所思的是,那么密集的炮火居然愣是没能对有棉被防护的他们造成大的损伤,暴露在外面的将近两百个游击队员,除了十余人因为直接被炮弹命中或者被倒塌的砖墙所掩埋,其他人除了耳朵被震得嗡嗡响,不少人甚至连油皮都没擦破一块。
这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