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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您下去歇息一下吧。”罗勇心疼的劝道。
李峰摇了摇头:“兄弟,天快黑了,是我们反击的好机会,我又怎么能下去呢?”
“可是您的伤……”
“这点伤,又算得了什么?”李峰面带微笑。
罗勇只能见到李峰的笑,却不知此时,李峰一笑面部神经抽动肌肉,伤口痛疼难忍。刚才那几个字,李峰都是忍住痛疼,一个字一个字挤出的。但他不得不笑,如果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又如何显示自己的无惧和气势呢!那不是让弟兄们看扁了?这淡淡一笑,更显示出男子汉一种义无反顾的决心。
“张军长到!”身后传来一声喝声。
李峰连忙起身,扭头一看,只见身后出现一位身穿黑褐色呢子军服,佩戴中将军衔的将军,在一群身穿黑衣和黄褐色军服的官兵们簇拥下出现在战壕中。
“张治中!”李峰心中一喜,禁不住敬礼。
有人突然大喊一声:“敬礼!”
只听到“啪”的一声,战壕中身穿黑色军服和黄色军服的官兵们“刷”的站得整整齐齐,抬首挺胸向着张治中,举手敬礼,脸上挂着庄严和自信。
要知道,没有张治中,恐怕中央军出兵的计划会被何应钦压住,根本不可能得到批准。如果没有中央军的到来,仅仅凭借着第19路军孤军奋战,根本就不可能抵挡得住日寇!那样一来,上海将会成为第二个沈阳。即便是因为日本人忌惮西方势力,不敢完全占领上海,但至少也会使得上海完全变成日本人的势力范围,就好像是日俄战争之后的东北一样。若是上海沦陷,从南京到杭州之间的铁路线交通就会被日本人切断。
就是这样一位将领,写下“誓与我军将士共患难,同生死。深望我军将士,人抱必死之心,以救国家,以救民族。假如日军犹有一兵一卒留我国内,我们的责任即未完成;反之,我们如尚有一兵一卒,必与敌人拼命到底”这样令人热血沸腾的状语,激励了全军将士,令第5军官兵士气高涨。
罗勇同样也按耐不住心中激动,毕竟张将军是自己的同乡。
张治中环视了这些浴血奋战的将士们一圈,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李峰身上。
“这位是?”张治中上下打量李峰一番。
李峰“刷”站得笔直,举手敬礼:“国民革命军第六十师一一九旅三五七团三营九连连长李峰!字云龙!”
张治中仔细观察一番,只见眼前这条汉子,满是淤泥的面庞只露出一对眼睛,但目光中却透露出一种杀气。脸上挂着一种自信的笑容,那是一位百战老兵才有的自信。雄壮的身躯,透露出一种威风。
看到这里,张治中禁不住叹了声:“好一条汉子!”
身边的宋希濂附在张治中耳边轻声介绍说:“军座,这位就是十九路军的英雄。整个连就剩下他一个了,我们让他下去,他还是不肯下去,一直跟着我们打到这里。这几日来,丧命在他手下的日寇,少说也有上百人了!”
“好!好!好!”张治中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又见李峰浑身淤泥血污,身上缠着绷带,张治中转头对宋希濂道:“这位勇士身上已经多处受伤,你为何不让他下去?如此的英雄已是难得,若是有什么闪失,那是我民族的损失,是我中国的损失!”
“军座,我等劝说多次,他就是不肯下去。”宋希濂道。
李峰连忙向前一步道:“张将军,我云龙自从来到这里,我的鲜血和生命就已经不属于自己,是属于这个国家和民族!今日敌寇入侵,生养我们的老百姓在敌寇屠刀下痛苦呻吟,我们美丽的家园在敌寇铁蹄下惨遭蹂躏,我云龙又谈何敢轻言休息?如果每个人都退了,那么那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谁来保护?我们的家园,岂不是任人糟蹋?只要我云龙还有一口气在,我决不轻言后退!”
望着李峰浑身淤泥伤痕累累的身躯,张治中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是啊,如果每个人都能像这条好汉一样,那日寇还能踏进中国一步吗?只是,人毕竟不是铁打的,就算是铁的机器,也要休息啊!想到这里,张治中道:“这位英雄,这里还有我们在!只要有我文白在,日寇休想从这里过去!你身上多处受伤,还是下去休息吧。等养好伤,不是可以更多的杀敌寇?”
“张将军!”李峰恳求道,“我可是想休息啊,可是狗日的不休息,我只想奉陪到底!”
“这里有我们奉陪,你还是下去吧!这是命令!”
李峰瞪着通红的眼睛,忍着身上钻心的疼痛,一字一字掷地有声道:“日寇肆虐,无非依仗他们的飞机、军舰和重炮。现在天黑,他们的飞机和舰炮无法发挥作用,这正是我军反击的大好时机。而我云龙有过一次夜间反击的经验,能够带兵进入敌阵,成功袭击敌人。请张将军允许,让我带着敢死队出击!”
张治中正要点头同意,却见李峰身形摇晃,他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连忙转头对警卫吼道:“快!把李大英雄送去野战医院!”
刚才李峰那几句话,每个字都牵动伤口。
连日来的激战,多处受伤,食物又得不到足够的补充,加之天气寒冷。而且又在冰冷刺骨的河水和淤泥中浸泡,体力损耗极大。到了此时,李峰有些支撑不住。
两名身穿黑色军装的警卫上前,扶住站立不稳的李峰,不由分说,就把他架起来,送往野战医院。
第四十章 野战医院()
野战医院的一间平房内,点着一盏明亮的汽灯。李峰躺在一张行军床上,鲜红的血液顺着导管,一滴一滴流入他的体内。在他边上,站着一位刚刚给李峰献完血的大学生。
这就是刚才李峰经过的野战医院,现在他又被张治中给送了回来。这座野战医院,原本是庙行一带一座只有几十户人的小村子。因为战争爆发,村民们都逃难去了。村子又遭到日军飞机轰炸,化为一片残垣断壁。现在,这座被老百姓遗弃了的小村子,成为中国军队临时的野战医院,战场上抬下来的伤者都被送到这里。
“大夫,他的状况怎么样?”戴着眼镜的大学生问了句。
军医回道:“放心吧!他身体很好,没事的。”
刚才李峰被送过来之后,军医在第一时间就给他验了血型。因为李峰此前失血过多,同血型的存血耗尽,还不能让他恢复。于是军医发动了医生、护士和学生给他献血。
共计2000cc新鲜血液流入体内,李峰脸上逐渐恢复了血色。
“我这是在哪里?”李峰倏然坐起,两眼睁开。
见李峰大如铜铃的眼睛瞪着自己,那位大学生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几步。忽然他感觉自己的后背撞到什么物体,还没回过神来,只听到“唉哟”一声女子的声音,接着又听到一阵“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声音。
大学生回头一看,只见自己撞上的是正托着药盘进来的姚美玲。被他撞了一下,药盘打翻在地上,姚美玲也差点摔倒。
小伙子一时不知所措,呆立在一旁,双手相互搓着。
医生还没来得及开口,姚美玲却抢先发话。她杏眼圆睁,指着那大学生斥责道:“你这个毛头小孩子!怎么那么不注意呢?你知道这些消炎药多贵吗?你赔!”
见小伙子不说话,姚美玲更加生气。她以肩膀撞了一下那小伙子:“你愣住那里干吗?没听见我说的?”
医生连忙上前劝道:“姑娘,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
姚美玲“哼”了一声,指着小伙子道:“要是故意的,那才没那么简单就算了!”
李峰刚刚苏醒过来,才坐起来,就听到喧哗声。转头来回环视一圈,便明白过来自己是在野战医院里。骤然听到有女子的斥责声,李峰定睛一看,这正是冤家路窄,他发现那个大声斥责一位小伙子的姑娘,不是别人,正是上次路过时斥责过自己的姚美玲!
又见姚美玲,李峰正欲跳下床,却发现导管还连在自己静脉上。
“医生,我在这里躺了多久了?”心系着战场的李峰焦急的问了句。
医生回道:“不很长,才躺了不到四个小时。”
虽然只有短短的四个小时,但输了血和葡萄糖,体力得到恢复。这时候的李峰,又恢复了战斗力,跃跃欲试想要重返战场。身上的伤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就只想着早一分钟返回战场,和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们一起杀敌。刚才被送过来的时候,大概是五点多,现在过了四个小时,不过是晚上九点多,现在赶回去,组织弟兄们发动一场夜袭战,还来得及。
哪知道姚美玲一见李峰,又气不打一处来:“都是你!我怎么每次见到你就倒霉?”
李峰这时候根本没想着去搭理她,自己赶去打仗要紧。于是转头对医生说:“大夫,请把我的针管拔了,我得赶去和弟兄们一起打鬼子。”
“小兄弟,你不要命了啊?你身上的伤口还没愈合又裂开了!要是再裂开一次,就算是华佗再世,也救不了你!”医生连忙拦住李峰,苦口婆心的劝阻道。
李峰索性自己拔掉输血管和输液管,“当”一声把针头丢在托盘上,就要步出大门。医生却拦在前头,挡住李峰去路,不让他离开:“你快躺下!现在你是我的病人!你在这里就必须听我的!”
“你让开!”李峰忍着剧痛大吼道。
医生哪里肯让开?但他的力气又远不如李峰,根本阻挡不住这位身躯健壮的伤员。于是他扭头对那位大学生和姚美玲两人喊道:“你们快来帮忙啊!我拦不住他!”
刚才李峰路过野战医院时,姚美玲对他印象极差,还以为他真的是逃兵。可是当自己看到李峰被张治中的警卫送到野战医院时,心中对他的印象改变了许多。既然一个人会让张治中的警卫给强行送来,说明此人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