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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有人调停,但头两年父子俩间还是断了一切联系;后来老元帅慢慢气消认命,才又别别扭扭地派人探听儿子的消息。
游击战的打法,也传进了他耳朵。
当时他就跟弟弟说,这个打法有意思。
见儿子曾经的战友准备在巴黎这么打,他不禁又好奇又期待:这支小小的队伍,能在巴黎掀起多少风浪呢?
朗巴尔夫人和克里夫公爵,以及保护着他们的瑞典连队,也因为听说了王后的所在而赶来,途中与老元帅碰上。
在王后门前的卫兵大声通报来者姓名时,房间里传来仿佛东西落下的清脆的响声。她们走进去时,玛丽已经站起身,笑吟吟地看着她们。
“布罗意元帅,您来就好。”
“嗯。”
虽然因为儿子而加入王后党,但也同样因为儿子的婚事,老元帅一直对王后摆不出好脸色。玛丽知道他的脾气,不以为意,把视线转到郎巴尔身上,打量检查许久,才叹了一口气。
“你没事!太好了。”
其实夏尼夫人早就报告了平安的消息,但没见到本人,她总是放心不下。
“我可是有许多‘骑士’护卫着呢,当然没事。”
两人心照不宣,都知道相互有许多话要说,只是现在不方便。
布罗意元帅目光落到桌边,看到纵横交叉的黑格子上,零零散散摆着黑白棋子。刚刚那一声,就是棋子落到棋盘上的声音。罗伯斯庇尔站在棋盘另一边,神情不卑不亢。
“围棋?”布罗意元帅挑起白眉,“原来王后还有心情玩游戏!”
这也是王后带动起的小玩意儿,说是中国传来的游戏;实际上玛丽棋力一般,也没什么时间去琢磨,不过是心血来潮想找人一起玩,上流社会就都跟风学了起来。连路易都很喜欢下,而且下得比她好。
周围人中,以罗伯斯庇尔学得最快最好,据说已经是凡尔赛宫里第一高手,难怪他在警察署的办公室里也备着一副棋。
巴黎的“棋坛第一人”据说是拉普拉斯。不过他不是“欧洲无敌”;他和此时仍在普鲁士的拉格朗日——达朗贝尔把这个“简单却复杂的东方游戏”介绍给了许多外国同行,其中就包括他——可谓棋逢对手,两人长期利用邮件进行对局。
玛丽甚至打过利用围棋诱使拉普拉斯到法国来的主意,不过他在普鲁士住了十多年,腓特烈大帝也对他有知遇之恩,她的企图没能实现。不过根据郎巴尔的记忆,六年后大帝去世,拉格朗日就会受邀来到法国。
两个顶尖数学家的较量不是玛丽所关心的。
她让所有人都坐下,指着棋盘说:“我听说围棋原本是中国的将领学习打仗用的。”
元帅不屑于学这种流行玩意儿,听了她的话,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围棋里只要所有通道被围上,就是死了。”
罗伯斯庇尔点头。在两人进来之前,他们就在说这件事。
“对艾吉永来说也是这样。假如他仗着国王当人质,龟缩到杜伊勒里宫而不出头,那就是他陷入死局的时候了。外面广阔天地任由我支配,资源任由我采掘,他没有补给,能支撑多久?”
“但如果内部有‘眼’呢?”“郎巴尔问,”国王在他手上。总不能给国王也断粮断水吧?”
“至多是‘假眼’。食物和水可以给,但弹药是不会给了。何况,一旦被包围,濒临绝境,他的队伍还会一心帮他吗?”
她点点头。
“艾吉永是上过战场的人,除非到了绝境,否则他不会这么做。我猜测,他一定会主动出击,与我方决战。”
“不过……”罗伯斯庇尔将棋子摆出一个简单的“劫”,“他也可能引诱我们集中到杜伊勒里宫,暗中在外边布下棋子,里应外合吃我们。”
布罗意品出了点味道:“小家伙说得还有点道理。孔代亲王的军队已经到了巴黎,孔蒂亲王的却不见动静;说不定是藏起来偷偷行动。”
“不会,如果孔代和孔蒂的军队同时入城,也没有艾吉永说话的分量了。”
“就算艾吉永防备着两位亲王,他们也未必买账。”见玛丽无动于衷,布罗意鼻子里哼出一口气,“你连对战友都不肯交底,还打什么打?”
第5000章 吨()
孔代亲王安顿好部队,与众人见过面后,私下又单独见了一个人。
同为波旁王族分支,两个家族既有过龃龉,也通过婚姻,二百五十多年历史,账目理也理不清楚。波旁家开枝散叶,在别国也有封王,但同在法国的耶只剩下四支;国王是扶不起的样子,奥尔良家又离心离德,现在也只有这对堂兄弟能相互依靠。想到这里,孔代原本急躁的心不由得一沉。
“我离开这段时间,你在国王面前有进展吗?”
孔蒂答得毫无波澜:“什么进展?”
孔代大急:“在我面前装什么傻!你这段时间紧跟国王,为的不是得到他的信任?艾吉永对我们这样防备,恐怕扳倒王后之后,就要对我们开刀。他依仗的,也就是在国王面前混得久,国王愿意听而已。只要国王愿意亲近我们,以我俩的兵力,要把他压下去还不简单?”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孔蒂竟然一副要把傻继续装下去的样子,“我没考虑那么多,只不过见国王可怜,所以多陪陪他。”
“他有什么可怜?”
话虽这样问,孔代也知道。那个年轻国王,老国王在时说不上话,加冕又有王后,现在则是艾吉永——即便是孔代自己,打的也是别的主意。在这杜伊勒里宫,大概也只有本纳里奥是全心全意要侍奉他的。
他顿了顿:“我也不说什么虚情假意的话了。如今的情况,是真的要早做打算。你从小就有主见,要是有什么好计划,带我一个,我一定配合。”
孔蒂瞥他一眼,目光也犀利起来:“你说的打算,是艾吉永得胜的打算,还是失败的打算?”
孔代心头一颤:“什么意思?难道我们还能输给那个女人?”
“诺阿耶家和布罗意家都带兵来了,你还不知道?”
“我们这边原本就在兵力上占优,现在我的部队也来了。只要没有艾吉永掣肘,你也带兵过来,打赢还不容易?”
“我原本跟你想的一样。”孔蒂揉了揉眉心,忽然拿过纸笔,写下一个数字。
“5000吨?”
吨这个单位,跟其它公制单位一样,都是几年前由应用科学院制定的;有中央政府大力推广,大部分人也都渐渐接受。孔代的家族事业平常又职业经理人打理,虽然对一吨多重没什么概念,却也知道绝不是小数。
“前两天刚看到的报纸,一篇经济新闻,说的是法国化肥使用量逐年增加,原料硝石也开始供应紧张,去年光是从欧洲以外进口的硝酸钾就超过5000吨。”
如果是平常人,听到这里也未必有什么反应;孔代有家传的军事传统,立刻就明白其中关节:硝石也是制备火药的原料。
“化肥的配方专利握在朗巴尔夫人手里,国内至少八成的化肥产自她的工厂。这5000吨硝酸钾,恐怕也都进了她的工厂。”孔蒂放下笔,“我再跟你说一个数字——你知道我国曾经跟英国争夺过印度的控制权吧?争印失败后,印度的硝石矿落入英国人手中;而印度的硝石产量,当时占全世界的70%。为了扭转局面,五年前,朝廷专门成立了王家火药厂,让拉瓦锡牵头,采用新的炼制方法,才使得火药厂每年能获得1000吨的硝酸钾原料。”
孔代倒吸一口凉气。
王后手里本来就有这么多原料,加上拉瓦锡等一干化学家都是王后供养的学者,火药产量轻易就能超越王家火药厂数倍以上。
“时间站在王后这边。”他喃喃道。
转产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化肥生产也不能说停就停,但只要给了时间,这都不是问题。何况市场上总是客大欺店,朗巴尔的化工厂体量这么大,只要在原料供应商那里施压,说不定王家火药厂的炉灶里不久就会缺粮。
“西岱岛艾吉永忽然发难,如果那时候能控制住王后,把她的党羽该抓的抓该杀的杀,那么一切就都尘埃落定。结果王后逃了出去,在巴黎来去自如,朗巴尔也没能钳制住,胜利的希望,就越来越小了。我看艾吉永也有所感觉,所以着急着要决战,想一举成功。王后方面,却很有余地。只要顶住这一轮攻势,拖延避战,保住有生力量,自然就赢了。”
孔代咬着牙,半晌握着拳头,怒道:“这里是波旁的法国,不是哈布斯堡的法国!难道那个奥地利女人就真的能为所欲为?!”
孔蒂不语。
“难道你的想法又变了?!”
“我只是想到一件事。艾吉永明着暗着提过几次换国王的问题。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说我们,就是他,也不会随便动这个念头。你说,这是为什么?”
“这自然是因为如果真要换,上来的人就是普罗旺斯伯爵——他比路易聪明多了。”
“对。普罗旺斯伯爵毕竟成年了,有了主见,就不好说话。其实,如果国王自己有一个年幼的儿子,那是最好的。”
孔代心脏突地一大跳:“你是说……”
“王后既然嫁过来,不管怎么样,也都是法国人了。哪怕她再厉害、再偏向奥地利,将来也不可能从哈布斯堡家挑选王储。她已经生过两次,第一个小王子虽然夭折了,但现在这个公主看起来也长得健健康康。夫妇俩年轻,今后肯定会有更多孩子,也肯定会有一个小王储。”
孔代抿着嘴,两手无意识地纠缠着。过一会儿摇头。
“我们事情做到这个地步,就算现在换边站,王后还会放过我们?”
“只有现在换边,才能体现我们最大的价值,王后才可能放过我们。过了这一段,再怎么做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