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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说过不能走漏消息吗!为什么他会知道?”
在同意奥地利大使觐见之前,路易十五忍不住责问陪同的黎塞留公爵。
“陛下,我已经尽我最大能力在各个环节保密了。但是,假如奥地利人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安插了探子……”
路易十五皱着眉。他有自己的“国王机密局”来刺探各国情报,别国当然也可以有。但梅西会蠢到直接暴露这个事实?
他挥手,让梅西进来。
而后者也直截了当地带来了答案。
“尊敬而神圣的陛下,请您看看,现在巴黎满大街都是这个了!”
他几乎是挥舞一样地把一张纸质粗劣的印刷品送到路易十五面前。
“王储妃被恶灵附身,驱魔人悄悄召入凡尔赛!”
映入眼帘的最大一行字立刻让路易十五的心情又差了一个档次。
“这是什么东西?传单?”
“是传单,陛下,”黎塞留连忙回答。
国王一拍扶手站起来,将传单揉成一团,狠狠掷到地上。
法国此时已有新闻出版审查机制的雏形,所有报纸杂志都必须经过国王的审查机构进行审核。其目的倒不全是政治性的,也有筛选庸俗低劣文化产品之意——这可是法国人最引以为傲的法兰西文化,不能被玷污了。
但上有对策、下有政策,□□下流或惊情诡奇的东西总是有市场的。在明知道不会通过审查的情况下,一些人干脆改用这种成本低廉、便于隐蔽的方式——有时是传单,有时是小册子。自然也会有人利用这种形式达到政治目的——启蒙运动的许多激进思想,就是随着这样的小传单而传播开的;后来大革命之所以爆发,地下印刷品的推波助澜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路易十五收到过相关的报告,自然对它的“危害”相当清楚。但无论怎么下令,这种东西都很难清除干净。
国王火冒三丈,原地踱了两步,心里把泄露消息制作传单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等这里完事,一定要彻查。
“尊敬的陛下,我想我和女王都需要一个解释。”梅西看也没看那团传单,目光直直看着法国国王。
国王转过身来。
“你要解释,我直接给你看。”
***
黎塞留公爵在请王储妃去见国王的时候,遇到了一些阻碍。
诺阿耶伯爵夫人挡在王储妃面前,嘴绷得像是随时会开弓的弦。
对这位女士,老公爵也是不敢乱来的,只得装傻:“你这是做什么?国王只是想见见王储妃。”
“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真不敢相信你们竟然要这么对待一个孩子!”
“不管你知道什么,那都是误会。”公爵决定一装到底。
“发生了什么?”自结婚以来就没有踏出过凡尔赛宫一步的王储妃似乎还没弄清楚状况。
“哦上帝啊,我可怜的孩子,他们要带你去审讯!他们要让宗教审判官逼你承认你被恶灵缠身,把你逼走!”
王储妃瞪大眼睛,退后一步:“什么?”
诺阿耶夫人站得更直了:“黎塞留公爵,告诉国王陛下,如果他要审问这孩子,我一定要在场!”
黎塞留面色不虞。已经不得不让梅西旁听,现在还要加上护犊子的诺阿耶,审讯结果的变数陡然加大。
而请示之后,国王同意了——和他猜的一样。
事到如今,只有希望罗昂办事足够得力。
***
玛丽得承认,她完全没想到老夫人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她事先知道国王的安排——在街道上出现传单之前三天,梅西就已经得到了消息,并透过热内小姐告诉了她。
老实说,这也是离开凡尔赛宫的好机会,但在了解到在这个年代,教廷会如何处置与恶灵有关的事态之后,她就把“顺水推舟”这个选项直接划掉了。
她可不喜欢拱手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一群对她有敌意的人去掌握。一个弄不好,说不定她原本好歹还能到三十多岁的寿命,就会被折腾得不剩几年。
这场仗她必须打赢。
说不忐忑是不可能的,但她已经尽最大可能做了准备,如果还是输了……
那就只能启用输掉后的应急方案了——她可从不认命。
讯问就安排在国王的小会议室里,她进门之时,天鹅绒椭圆长桌边只坐着梅西一个人;显然路易十五想尽可能地保持低调。
不过这个房间本身一点也不低调:除了在凡尔赛宫内最常见的、占满所有视线的金色装饰之外,与其西面的大镜厅类似,这里也装饰着许多面镜子,有“小镜室”之称。墙上挂着几幅出自名家之手的油画,据说是由国王本人亲自挑选的,其中包括一幅表现其英姿的戎装半身像。
法国没有类似中国古代那样的每日朝会;国王会根据需要召见顾问大臣,商议政事,而场所通常就在这里,可以说,此处是整个法兰西的政治中枢。
在会议室东北角,还有一扇门,通往“假发室”——因为国王的假发都存放在这儿——路易十五正在这儿换衣服。他没有祖父一天换四次衣服的癖好,不过在一场宗教问询之前换衣服,也算是一种表达郑重的方式。
在诺阿耶夫人的陪伴下,玛丽在西北角的座位坐下。
此时,王储路易·奥古斯特也到了。
第42章 双重陷阱()
小路易一脸懵懂;跟他“妻子”不同,他是真的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依着习惯,他才准备坐到玛丽身边,就被黎塞留公爵笑着请到了房间东北角,与王储妃隔桌而坐。
梅西伯爵则坐在东南角,视线紧盯着王储妃,直到对方点了点头,才敛着目光,似乎在思考什么。
路易十五换上颜色更显庄重的黑底服装,在主位端坐。
等众人行完礼,他朝孙媳妇笑得亲切和蔼。
“我的小孙女,别担心,待会儿会有两位神父与你聊天,他们是两个虔诚的信徒,随便谈一些问题,就和你平常听维耶尔神父上课一样,不是什么大事。”
玛丽点点头。
诺阿耶夫人原本坚持要坐在王储妃身边,但在国王的劝说及命令下,只好坐到了梅西旁边。
如此,询问才算开始了。
小罗昂穿着紫色长袍,视觉上就与通常穿着黑色服装的普通教士区分开来;这是“主教”的标志;而在其上,枢机主教穿红色长袍——所以它有另一个译名“红衣主教”;再上一级则是教皇,标志是白色长袍。
玛丽注意到,小罗昂的头衔有两个。
其一是斯特拉斯堡的“助理主教”,意味着今后他将继承老罗昂的教区职位——这个年代,许多教职和爵位一样,往往是世袭的。
另一个则是埃及卡诺帕斯的荣誉主教。以他的年纪获得这个头衔,意味着他的家族的宗教背景相当深厚。
她微微皱眉。在玛丽·安托瓦内特的一生中,也有一个罗昂,对她的命运产生过至关重要的影响;那就是导致了她的名誉降到极点的“项链事件”中,那位为了讨好她而受骗上当、损失巨资的红衣主教罗昂。
难道就是这个人吗?
虽然这个罗昂还不是红衣主教,但以他的背景,今后爬到这个位置不是难事。
不过……大概不是,她想。
眼前的罗昂脸上虽然带笑,却是一种得意洋洋、不怀好意的假笑,显然并不打算讨好她,倒是对击败她志在必得。
很好,那就放马过来吧。
“尊敬的王储妃殿下,”罗昂装模作样地行礼,“鉴于最近您周围有一些非常肮脏污秽的传闻,我想您应当不介意我用圣水为您祝福。”
他嘴里问着王储妃,眼睛却看着主位上的路易十五。在这个房间里,只有国王的表态才有用。
就在玛丽表示接受的同时,她身后的老国王也点头了。
罗昂掏出白色小瓷瓶,另一手按在圣经翻开的一页上,眼睛微阖,将一个段落朗诵出来——他的视线一直没有落到书页上过,可见对内容烂熟于心。虽然有家庭荫蔽,但为了当这个主教,他也是下过苦功的。
“……行邪术的女人,不可容她存活。凡与兽淫合的,总要把他治死。祭祀别神,不单单祭祀耶和华的,那人必要灭绝……”
玛丽嘴角一抽搐。
念完后,他将圣水朝王储妃身上洒去,手划十字。
“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洗去你的邪念,宽恕你的罪孽。”
冰凉的的液体接触到皮肤,玛丽心头一凛。
已是八月,她随着法国宫廷的流行,穿的是低胸露肩连衣裙,脖子上除了一条项链外,没有别的遮蔽物。
透过事先的了解,她知道所谓圣水是“被神父或主教祝福过的”普通水,个别教派会添加一些盐,除此之外不应给人特别的感觉。
然而罗昂的圣水洒到的地方,竟然有一种火辣辣的灼痛感——这水被动过手脚!
但是为什么?
紧盯着玛丽,罗昂发问:“殿下,圣水洒过之后,您是否有耳目清新的感觉?”
玛丽暗自冷笑。
维耶尔神父曾告诉她一个故事:在英国人审问圣女贞德的时候,为了定罪,故意问她:“你是否得到了主的眷顾?”因为教典规定人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得到神眷,所以她不能答是;但如果答否,则说明她有罪。
而贞德的机智让审讯者大吃一惊:“如果我没有得到眷顾,那么希望主赐予我;如果我已得到,那么希望主继续垂青。”
提奥巴德的问题也有类似陷阱:如果答“有”,可以说明你身上确实有恶灵,圣水能起到作用。如果答“没有”,可以解释为你失去了虔诚之心,竟然连神圣气氛都感受不到。
破解方法可攻可守,攻则直接戳破对方的用心,守则像贞德那样以模糊地回答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