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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恨不得立刻撒丫子跑去追使节团,但还得防着敌人趁最后一丝余晖反击。缪拉盯着慢吞吞的太阳,只想伸手把它按到地平线以下。
终于,大地被黑幕笼罩,敌军也退到了作战距离以外。
缪拉松口气,顾不得战场还没收拾完,就立刻下令全速行军。他的士兵那优良的夜视能力终于可以发挥作用了。
才走不到五分钟,就看见穿着外交部武官制服的骑手迎面而来。
“求救!亚历山大少爷被普鲁士人劫走了!”
缪拉的心一紧:“鲍蒙骑士呢?”
“他中了冷枪受了伤,现在带人去追普军了。”
少了一位年长可靠的人可以商量,缪拉顿时没了主意。但形势比人强,他只好下令让这个武官带路,先到事发地再说。一边赶路又一边询问,总算把过程摸清楚了。
普鲁士人忽然偷袭,雅诺就是在那时候受了伤的;伤口似乎是在左腰,具体情况旁人也不清楚。
敌人只放了一轮枪就开始肉搏;既是因为不好填充弹药,也是怕误伤俄国人。法国随行武官全力抵抗,单雅诺一个就得同时对付五个敌人;俄罗斯人这时却袖手旁观。
“我们为保护他们一个个倒下,他们却鼻孔朝天完全不管!”
武官愤怒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还是小少爷看不下去,下令让俄罗斯人参战,那些家伙才不情不愿地动手。”
普军见势不妙,干脆歇了打败卫兵的想法,留一些人当肉盾殿后,另一群人突然冲向亚历山大的马车,劫持马车跑了。俄国人这才慌张起来,总算愿意配合法国,把留下的普鲁士人打败了。结束之后也没敢休息,雅诺和巴德伯格伯爵带着人马去追了。
“婊子养的俄罗斯人!”缪拉骂道。
那个巴德伯格虽然也一同去追亚历山大,但目的未必就是跟雅诺一起救人。搞不好追上以后就会反水,跟普鲁士人一起走。
明知如此,雅诺也没法阻止他们跟去。
“一定要尽快找到他们!”
一旦清楚该做什么,缪拉就变得果决起来。一到地方,就分派人手把剩下的俄罗斯人控制起来,免得他们再兴风作浪;自己则带一个小队全速追赶。
“伯爵阁下。”
巴德伯格转头望向与自己并驾齐驱的法国骑士。在黄色的火把光照中,后者俊秀的脸庞有些苍白,似乎是受伤失血的缘故。
“接下来这番话,在男爵面前说了没用;因此我只能告诉您。”
“请说。”
“我们的王后陛下将使法国成为欧洲第一强国,也会成为欧洲第一领袖。所谓领袖,并不只是强大就可以的。所以,即便耗尽生命、流干身上最后一滴血,我也会为她信守对俄罗斯的承诺。”
巴德伯格肃然动容,又从这番话中听到不祥的意味。他的目光落到骑士的腰间;刚才没时间处理伤口,雅诺干脆绑了一块腰封权当止血。如今血液已经渗到了表面,好在血迹并不大。没来由的,他为这个法国人松了口气。
“我明白了。以家徽起誓,我也会为俄罗斯信守承诺。”严肃地说完,他又低声说,“待会儿你就尽量避免太过激烈的战斗吧。”
俄国大使此时没有料到,这是他对雅诺说的最后一句话。
人吼马嘶、金属相击的嘈杂声音越来越近,缪拉心中一喜一忧。高兴的自然是找到了人,担忧地则是双方已经开始了战斗。虽然有些埋怨雅诺不等他到就开打,但仔细想想对方也不可能知道自己能这么快回援。
缪拉的人马一到,战斗其实就差不多结束了。原本就在苦斗的俄罗斯人见到人数不少的一支生力军到来,瞬间丧失了斗志。
一个低级军官模样的俄罗斯人告诉剩下的部下:“你们投降吧。”
说完便自杀了——也许他是惧怕布吕歇尔的怒火,也许是觉得行动失败对不起长官。
缪拉没空理会敌人的复杂心情。他赶忙控制了局面,向雅诺点点头,到马车边确认亚历山大的情况。
小王室被这连串的变故折腾得够呛,几乎是抖着声音同缪拉说话。好在他安然无恙。
这时忽听“扑通”一声,是雅诺栽倒在了地上。
缪拉大吃一惊,忙去看情况,发觉雅诺面无血色,身体冷得像冰块一样。医务兵又没有跟来,只能尽快回大部队。
亚历山大忙说:“把他搬到我的马车里来吧!”
缪拉对俄罗斯人的观感这才好了些。
等成功汇合,医务兵进了马车,解开雅诺的腰封,立时吓了一跳;只见血液混着血块泉水涌出来,用棉纱也擦不尽。医务兵额头冒出冷汗,向缪拉摇摇头。
“长官,是大出血,我也没办法。”
“刚才不是没流多少血吗?!”
“那是因为腰封绑得太紧,刚好阻挡血流出来;但其实内部一直在出血……”
“你就只能干看着?!”
“如果是专业的外科医生,可以做手术缝合血管;我只受过三个月医务培训……”医务兵越说越小声。
但他说的是大实话。医生本来就精贵,战地医生更是少之又少。从部队里挑选士兵接受医务培训,已经是提高伤兵生还率的大好举措了,缪拉还能求什么?
青年军官连声诅咒着,也不知是在骂搅事的普鲁士人还是骂误事的俄罗斯人。
“你先用绷带绑上,绑紧点!图尔,”他叫着信赖的小队长的名字,“你立刻把他送到帕德伯恩去!”
一个小队赶夜路的话,两小时就能到了。他只希望雅诺的身体争气,能撑到那时候了。
第343章 第343章 死讯()
“缝合血管?”两撇羊角胡子的老医生吊起眉毛; “我只听说玛丽王后医院的医生有这方面的研究,可没听说战场上有医生做过。再说了; 那肯定还得专门的仪器。你知道一根血管有多细吗?”
作为战地医生,他见过的士兵多如牛毛,缺胳膊少腿的、奄奄一息的、惨叫哀嚎的不在少数; 对眼前这个大头兵也毫不客气。
这个士兵是缪拉派来的通讯兵; 单骑快马抢在前面赶到帕德伯恩,向守军通报情况,并请医生提前做好准备。帕德伯恩是个历史悠久的传统城市,被历年兴建起的城墙保护着;前线仍然实行戒严; 一入夜就会关闭城门; 靠着口令才能进城。
守军的将领一听说是缪拉派员,连忙见面。听说使节团的危机解除、布吕歇尔军队暂退,才放下心来,并且保证援军一清早就会出发接应;又让人带通讯兵到临时战地医院通知医生。
谁知道见到了医院负责人,才说了几句; 就被对方甩了一脸不客气。
老医生又说:“听你的描述; 他中的是枪伤,没有贯穿; 没有打中要害部位; 如果当时马上处理; 还是有救;但又是骑马又是战斗的折腾下来,创面扩大,能不能止血还不知道。实在没办法的话; 只能试试输血拖着。”
老医生叹着气,一边念着愿上帝保佑,一边准备去了。
然而助手、仪器和床位都就绪之后,到了预计的时间,伤员却迟迟没有出现。不久,有人跑来告诉他不需要再等了。
老医生点点头。他从医这么些年,早见惯了死别,听到消息也只是有些遗憾。
对另一位医生乔西安来说,雅诺·德·鲍蒙的死亡却带来了更多思绪。
骑士的遗体要运回法国;途经杜伊斯堡时,乔西安特地去见了他最后一面。三天之前,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两人的再会竟是这样一种形式。
拜寒冷的天气所赐,遗容仍然完好;装殓师进行过的简单化妆让他看上去不那么惨白,仿佛随时都会醒来。
回想起来,这个人曾给她的命运带来过极大的转折;也将会再次改变她的命运——正是他的一番话,让她下定了投身医学前沿研究的决心。临走时雅诺曾与她约定,将会在返程听取她的想法,再转达给王后陛下;而现在,约定已不可能实现。
如果能有更先进的急救方法,也许他就不会死。
美丽的姑娘静静看着仅见过两面的故人,心中的火焰更加明亮。
在遗体返回之巴黎前,消息就已经先一步到达了祖国的心脏。
克里夫夫人到凡尔赛宫找玛丽时,注意到首席女官愁眉苦脸的样子,便问了问;这才知道王后没有吃午饭,她却不知道原因,正想着是该换些菜色,还是请医生来看。
克里夫夫人叹着气,让她不必忙活了。心中的郁结,只有时间才能解开。
“你知道吗,他最初是路易十五派来监视我的。”
提到这件事,玛丽脸上露出怀念的笑容;然而那笑容一闪而逝,只余下怅然。
就是克里夫夫人自己也不好受。与雅诺结识至今已经19年——19年已经足够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儿长成独当一面的青年了。在最危险、最困难的时候都肩并肩地走过来了,却在即将可以放下一切、享受成果之前去世;这叫人如何接受。
“只是一个武官司司长,一位骑士,仅此而已。”玛丽低声说着。
这就是雅诺对外的身份;是为了让他从见不得光的密探转为光明正大的国家功臣的过渡身份。通过这次护送亚历山大的行动,累积一些明面上的功勋,下一步就该继续拔擢,封为伯爵,再光荣退休了。
“早知道就该早一些开始调任……或者换别人去护送亚历山大。”
作为决策者的玛丽紧捏着手指。
然而,理智告诉她,即便重来一遍,她大概还是会做出一样的决定。雅诺作为DIE的密探头子,不可能说转职就转职,得先培养出合适的接班人;这需要时间。而假如这趟护送之行如果没有雅诺,亚历山大怕是已经在普鲁士人手里了。
如今雅诺虽然去世,但牵涉到DIE的秘密活动,仍然不能公开其身份;结果,他至死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