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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迫自己面对最艰难的可能性之后,她反而彻底冷静下来。
于是,第三天晚上,她睡得很沉。
在法国这边看来,准新娘有些沉默,只是用一双俏丽美好的眼睛和善地看着别人。虽然不知道女大公的本来性格到底如何,她们还是把这种拘谨归结为对新环境的不熟悉——非常准确的判断。
5月13日,一个微胖的老贵族出现在接亲队伍中。他带来了一个消息:
“我荣幸地告诉您,国王陛下和王储殿下,已经在贡比涅森林中等候。明天下午,您就能见到他们了。”
苏马力心中一紧,缓缓呼吸几口,才慢慢平息了。
这一刻,终于要到了。
5月14日下午,巴黎北部60公里处的贡比涅森林中,率领着经过特别挑选的随行者,路易十五带着他的孙子路易·奥古斯特,等候新娘的到来。
女士们盛装打扮,摇着扇子交头接耳。
男士们骑马前来,但他们没有穿着轻便的骑装,而是选择了最庄重华贵的礼服。
路易十五尤其如此;他的红色长袍不便骑行,就放到了马车里,直到拟定会面地点才郑重其事地穿上。
当听到车轮和马蹄的声音逐渐变大的时候,无论男女不由得都挺直了背,扬起了头,朝视线尽头望去。
在此之前,未来孙媳妇在踏上法国土地之后的种种表现,已经陆续传入老国王的耳朵。
其中他最为关注的,对玛丽的美貌的赞誉声。
路易十五从不掩饰自己对美色的迷恋,即便到了六十岁的年纪也一样。在确定联姻之前,他就对极力劝他与奥地利联姻的重臣说过,如果玛丽不够漂亮,他是绝对不会接受这桩婚事的。
对美的追求几乎贯穿在他的整个生命中。
在他的引领下,“洛可可”风格在法国大行其道,一切都以阴柔、甜蜜、美丽为根本追求。
——他就是这样的“汉子”。
微风拂过,摇曳的斑驳树影之中,华美的四轮双座蓬盖马车随着轮子碾压泥土发出的规律声音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连老国王都忍不住伸了伸脖子。
马车缓缓停稳,天蓝色、银丝边的蓬松裙裾一角,在门边轻轻滑落。在诺阿耶夫人的搀扶下,奥地利少女敛着眼帘,流畅而稳当地落到地面。
她一抬起头,那双湖蓝色的大眼睛就像是跳了出来,红润的脸颊和怡人的微翘唇角乍看充满稚嫩的活力,但仔细看去,又没有半点浮躁和天真。
路易十五回过神来,暗自为这桩联姻打了高分。
诺阿耶夫人从旁低声提醒了国王的位置,不过不需要提醒,苏马力也能看得出来。
因为穿得实在是太夸张了。
严肃地说,出于对前任法国国王、也就是“太阳王”路易十四的崇拜,路易十五在许多方面都在竭力模仿他,包括过分复杂的典礼、夸张华丽的服装。一切一切,都以让自己站在人群中能被迅速分辨出来为目的——如果泯然众人,国王的权威怎么体现得出来?
不严肃地说,路易十五站在人群中,就像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
——还真是对得起法国“高卢鸡”的外号。
他披着一条十分臃肿的红底大袍子,像裹着一团大被子;金色的剑尖纹饰布满表面。在蓬松的蕾丝长袖之下,打着蝴蝶结的白色紧身绑腿从袍底露出来,然后是一双白色皮鞋。
要是现代男人穿着这样的衣服走在大街上,肯定会被骂“娘炮”。
苏马力心中猛烈吐槽,面上不动声色,微微提起裙角,走了过去。
看上去只是走过去,但为了这一段路,她在背后下了一番苦功。
身体原主人学过宫廷礼仪,据说仪态美妙动人;而这种玩意儿她自然不会。
好在,她身边有一个完美榜样——挂名监护人诺阿耶伯爵夫人。这位夫人对礼仪的恪守简直到了信仰的地步,仿佛她的人生价值就是为了看到所有事物都摆放在应该在的位置。
苏马力抓住一切机会仔细观察夫人的动作。
比如走路之时,如何有效地保持上身的优雅平稳,仿佛滑行一般,让人察觉不出脚步的移动。她有样学样,才坚持不一会儿就腰酸背疼。
她是真真切切再一次感受到封建社会对女性的压迫了。
万幸,跟中国古代不一样,欧洲的宫廷不流行跪拜礼。即便是面对国王,她也只需要提起裙裾,行一个屈膝礼。
“哦!请起来。”
苏马力强忍着没在对方亲吻她双颊的时候把对方拍出去。
过去她和外国人打交道,基本限于工作关系,简单握手即可;而这几天她受到的也是恭敬对待,没人敢对她做出更亲密的动作。
结果,她完全忘了法国是个亲友见面有时能亲五下的国家——今后必须得习惯起来。
路易十五那种令人不快的眼神隐藏在笑意里。如果有人不知道玛丽是他的准孙媳妇,那么一定会以为他别有企图。
“我们的小美人,终于来了!”
苏马力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
这几天,她一直在暗自跟语言难关做艰苦斗争。
在嫁入法国之前,身体原主人接受过法语教育。作为自小在奥地利长大的人,说法语时带着口音、不太流利是正常的,但如果表现完全陌生,那就露馅了。
有人曾说,把任何一个零基础的人丢到外国去,只需要三个月他就能学会当地语言——至少日常对话没问题。
尽管这句话不准确,但道理不含糊:在一个纯粹的语言环境里,学习的效率是最大的。
更何况,德语和法语相通;她本来就有基础,又憋着一股“绝不能再吃相同的亏”的劲儿,连夜里都要躲在被窝里自问自答地练习口语——如果能够大声说出来更好,但她身边围绕的人实在太多了,只有憋着声音反复练。
而终极的考验,就在这里。
第006章 如此未婚夫()
“劳烦您的大驾久等绝非我的本意,请允许我在此道歉,陛下。”
国王笑容满面地点头,而苏马力终于松了一口气。
“没有任何需要道歉的地方,我的孩子。对于美人,我总是有许多耐心的。”
随同的贵族之中传来别有意味的笑声,苏马力假装没听到:“您对我太好了,让我想起了爷爷。我可以叫您爷爷吗?”
“当然可以。”
老国王意外而又兴味地看她一眼。小新娘的家世他一清二楚,无论哪一边的祖父,都早在她出生前就过世了,她是不可能想起“爷爷”的。
但他并不讨厌对方用这种小伎俩讨好他,甚至还有些享受这种被小意奉承的感觉。
——他不知道苏马力只是想强调:你都是我的爷爷辈了,麻烦自重些。
他微笑着让开,给孙子一个在未来妻子面前表现表现的机会;他身边人也随之照做。
看着锦衣华服的一个个身影向两边分开,苏马力忽然忆起曾经看过的电影。
那些大帽子、大裙子,屈膝、吻手,一个彬彬有礼的邀请,然后男女主角融进舞池中的人群,开始了和谐优美的舞蹈和暗藏情愫的聊天。
那时她看电影的目的只是为了练听力,但不妨碍她为浪漫凄婉的爱情故事怦然心动。
可惜,后来她选择了一条和浪漫无缘的路。
现在呢?她穿越了,也许再也回不去了。
在飞机上跟小周说的那句玩笑,其实并不全是玩笑。
或许她是该放下前世的那些包裹,好好地谈个恋爱了。
历史记载里的路易十六,作为丈夫,毫无情趣。但万一、只是万一、这个世界不太一样呢?
就说脸吧,他爷爷路易十五,不得不说,即便已经六十岁了,但神采奕奕、身材挺拔,五官像是刀削一样地立体,仍然是个帅大叔。
孙子怎么也不会太差吧?
她的心砰砰乱跳,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慢慢抬头,望向走到她面前的未婚夫。
然后她无语了。
这不是个未成年人吗!
这特么怎么嫁!
“你、你好。”
15岁的少年干巴巴地向他打招呼。诺阿耶夫人曾给玛丽交代过,王储会在此时亲吻她的面颊;但少年好像完全忘了这一步。直到他的爷爷一声咳嗽,他才回过神来,慌慌张张、敷衍了事地在玛丽脸上轻轻碰了两下,便迫不及待地躲到一边。
难以想象,几年之后,这个看起来像是要被紧张折磨得快吐出来的小男孩,将会成为整个法国的统治者;更难以想象,二十多年后,他会在断头台下身首异处。
路易十六现在还叫做路易·奥古斯特,身份是王储。他出生时,上头还有两个哥哥,但父亲和他们都相继病逝,这个位置就落到了他头上。
外表上他像是欠了上帝的债,跟英俊潇洒完全无缘。虽然有一双颜色好看的蓝色眼睛,但是圆溜溜的脸颊和下巴、滚圆的身材、笨手笨脚的动作、躲躲闪闪的目光,一切的一切恐怕都很难让一个才14岁的、在漂亮的家人的环绕中长大的玛丽·安托瓦内特产生好感。
但换做心理年龄成熟了一倍的苏马力就不一样了。
对帅哥的期盼落空,但或许是因为年纪问题,她反而接受无碍。
这孩子虎头虎脑,虽然腼腆了些,但圆嘟嘟的还有些可爱。
他那抗拒的表情、敷衍的亲吻礼,看在她眼里是孩子实诚的表现。15岁,正是青少年心思最敏感的时候,突然被塞过来一个从没见过的女孩做未来几十年的妻子,要他完全不别扭地接受,是不可能的。
其实,一个15岁、一个14岁,理论上是般配的。
但她很头疼。
身体上年纪倒是接近,可心理这一关过不了。
让她亲近路易没问题,可以把他当做年幼的弟弟看待;但要变成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