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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王储夫妇的婚姻受到世人普遍关注,不排除梵蒂冈的教皇想要横加干涉。
一般情况下,教皇由枢机主教团选举出;而大部分枢机主教背后都有不同势力,或者接受贿赂为政客服务——15世纪末著名的教皇博尔吉亚(亚历山大六世),就是靠贿选上任的。
1769年几个当权波旁家族(法国、西班牙、那不勒斯、帕尔玛)因为不满天主教内部一个分支“耶稣会”的发展,将克雷芒十四世,也就是现任教皇抬上了宝座,期望它能压制耶稣会。
虽然克雷芒十四世当选后也采取了一些限制措施,但波旁朝廷仍然不太满意。舒瓦瑟尔与罗马教廷交涉时曾有一句名言:要想让教皇做一件事,而且非做不可,就得跟他提出双倍的要求。秉持这个理念,舒瓦瑟尔持续向克雷芒十四世施压;他被解职后,后继者艾吉永虽然是他的死对头,但在这个问题上倒是延续了前任的风格。
为了让教廷许可离婚,路易十五少不得要在耶稣会一事上松口,做点让步。当然,这不过是暂时的。克雷芒终究是他一手扶持上来的。等过个半年,风平浪静,法王的外交官们还是会故态复萌,不到目的不罢休。
听了路易十五的打算,兰斯大主教毫不意外;宫廷中早有各种传言。他皱眉叹息。能够见证一段重要婚姻的缔结,是他神职生涯中相当荣耀的一件事,没想到现在竟还要见证它的结束。他还记得在凡尔赛的小教堂里,他是如何祝福一对新人的。
他用教典教义温和地劝说了几句。国王思考了片刻,还是坚持己见。
“凡俗的人总有凡俗的事要顾虑啊。”他说。
趁着玛丽还没有回到凡尔赛宫,离婚的阻力会小一些。毕竟,一个妻子离家两年不归,不履行夫妻义务,哪怕是奥地利方面也不好为她辩解什么。特蕾西亚女王寄来的亲笔信一开始还对离婚传言表示关切,后来就半个单词都不提了。
大主教只有点头应承下来。正如国王所说,他虽然身披圣袍,可也生活在凡俗中。宗教与政治永远牵扯不清。
要事谈妥,国王又随意聊了聊别的事务——兰斯大主教现在还管理着国家圣俸的发放。
就在大主教准备动身离开时,一个仆人急匆匆报告:
“陛下,王储妃回来了!是王储把她带回来的!”
第100章 狼狈为奸()
一听说王储妃回宫,在行馆里休息的格拉蒙夫人就立刻叫仆人准备马车。
老国王把她的兄长舒瓦瑟尔公爵流放到了尚特卢,对她倒是网开一面,仍然允许她在凡尔赛宫活动。
格拉蒙夫人拥有一个人们想象中的高级贵族应该具备的素质,在语言、文学、艺术都各有涉略,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才女。她年轻貌美时曾是路易十五的情人,色衰失宠后曾经闹过一阵子,被老国王赶离凡尔赛宫。后来国王因为舒瓦瑟尔的求情,或许还有那么些念旧情,才允许她重返宫廷。吃一堑长一智,夫人的耐心见长,已经懂得委婉地讨好国王。
所以,听闻兄长失势,她不像过去那样只懂得硬顶,而是第一时间到国王身边道歉:“埃蒂安(舒瓦瑟尔的名字)给我的信写满了懊悔和反省,深深地希望为自己做过的那些有欠考虑的事忧虑不安。不能当面表达歉意,他日日都无法安心,饮食睡眠也大受影响。”
两年时间里,她没有放弃过为兄长说好话,希望能恢复他的地位。但接替他的人位置已经坐稳,还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解散各地高等法院,另立由国王掌握的机构接替其职能,大大削弱了贵族势力,权力皆归于中央。她这这些变革的深层意义未必了解,但有一点她明白:高等法院里的法官大多是舒瓦瑟尔的支持者,他们被剥□□力,就意味着兄长失去了重要倚仗。
王储妃回到凡尔赛宫,不啻一道阳光穿透迷雾。她是舒瓦瑟尔的天然盟友,又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在沙龙圈子中更有良好口碑。即便面临离婚危机,也是舒瓦瑟尔家族的最后一线希望。
“刚要睡觉,就有人送来了枕头。”玛丽笑着对朗巴尔说。
朗巴尔夫人比她晚一天到达凡尔赛,先去同沙特尔夫人——也就是她的小姑——叙旧,才到了王储妃房间。如无意外,以后她会经常出入宫廷。
“谁来了?”
“格拉蒙夫人。”
“这么说,舒瓦瑟尔公爵还是和以前一样支持你?”
法兰西没有什么内宫不能见外男的规定,但假如王储妃跑到尚特卢去见舒瓦瑟尔,就等于是在挑战路易十四最敏感的神经。朗巴尔对宫廷中的人际关系摸得熟透,她先前建议透过格拉蒙夫人与公爵联系。
“我也表示,她和她兄长是我最重视的伙伴。”
朗巴尔会意一笑。
“她还带来另一个消息。路易十五真的准备解除婚约了。他已经召见了兰斯大主教。”
“你打算怎么办?”
“我们原先的计划不变。诺阿耶夫人已经在着手为我更换侍女了——现在宫里的这些我实在不敢用。如果不出意料,布里萨克夫人的首席女官的位置坐不了几天了。”
“换成我吗?”
“你在外头的事业更重要。我把你加进了陪同女官名单。”
陪同女官有十二位,需为贵族出身(或者至少像杜巴利这样获封贵族),其主要职责是陪王储妃解闷,在正式场合中也起到撑场面的作用。当然,并不是随时随地都得在她身边待命。
首席女官则负责安排她的衣食起居,工作细碎又私密,绝不能任用任何她无法完全信任的人。所以,她决定选择热内小姐。热内小姐年轻又不是贵族,诺阿耶夫人有些不乐意,不过在玛丽的强烈要求下,她还是点头了——考虑到热内小姐的品貌、气质、才学无一不佳,又出入宫廷,将来嫁给一个贵族、获得贵族身份是很容易的事。
朗巴尔也觉得这个人选再适合不过。
至于朗巴尔“在外头的事业”,和原来相比倒是没什么变化:投资经营。
在决定从政后,玛丽就将自己的家底以入股的形式交给了她,由她代为管理。法兰西国库的现状实在是窘困不堪,路易十六登基时,接手的是一个债台高筑的政府。假若玛丽想要推行改革,特别是在前期,就得做好在必要时刻自掏腰包的准备;然而如果亲自操持,就不免被分走时间精力。朗巴尔既有后世的经验,又有现世成功的实例,交给她正好。
“兰斯大主教回家之后,给几个在枢机主教团的朋友写了信,艾吉永公爵也准备前往梵蒂冈,看来国王心意已决,准备争取教会的支持了。”维耶尔神父报告说,“不过,对梅西大使,他还什么都没有表示。国王恐怕打算先把前期工作偷偷准备好,再对奥地利摊牌。”
“我还真想知道他准备在哪个方面向奥地利让步。土耳其问题?”
见玛丽脸上满是好奇和戏谑,维耶尔不由得挑眉:“您一点都不紧张?”
“何必紧张?”阿妮珂嗤笑,“王储的心都在殿下身上,他会替殿下出头的。”
“路易十五可是个说一不二的国王。”
“即便他成功了,只要殿下与王储的联系不断,等国王死后,他也会再把殿下迎回来的。”
“一两年或许如此,如果国王五、六年都不死,王储的心意还会维持不变吗?”
阿妮珂更不以为然了:“国王一年内就会死掉。”
“哦?”
玛丽也吃了一惊。路易十五将会在1774年因病去世的事情,只有她和朗巴尔知道,两人都从来没有对外透露过。
而且,原历史中老国王的死因有各种说法,最主流的是罹患天花;民间传言则说是因为与一个挤奶女工野合,染上了花柳病;另一种说法是有人下毒。无论是传染病还是下毒,都很有可能受她们穿越的蝴蝶效应影响,从而改写历史。
换句话说,连她们俩都不敢百分百肯定国王的死期,而阿妮珂竟然敢这么说?
“很简单,”阿妮珂红润的唇角勾勒出艳丽的笑,“假如他死不掉,我们就让他死掉。”
毫无信仰的神父爽朗地笑起来,鼓掌支持:“好主意。要怎么做才好?刺杀?毒杀?如果刺杀的话,煽动某个激进胡格诺教徒或者耶稣会士最好。奥尔良公爵也是不错的顶罪人选。”
“但那么做太引人注意。我建议用毒杀。有不少□□发病的症状可以伪装成霍乱。”
“即便是霍乱病也不可能一夜之间暴毙,必须分几次投毒,让病情看起来是渐进的;这就会有被人发现的风险。对了,何不让国王真的染上重病?”
“怎么?”
“他的最大嗜好是女人,还喜欢露水姻缘。”
阿妮珂大笑:“不错,就找一个染了花柳病的漂亮女人,带到他常去打猎的地方。”
两个在某方面异常默契的阴险分子,同时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王储妃:“您认为怎么样?”
第101章 同房()
一将功成万骨枯。假如立场和目标正确,越是简单粗暴的手段也往往越是有效。
王储妃看着热心建议她暗杀路易十五的两个人,一瞬间失去了对于生命的实感,仿佛她们要讨论的只是一颗白菜要不要被吃掉。这说不定是她脱离将人命视为宝贵财富的现代社会,融入那个命比草贱的旧时代的表现。
生命无价,但生活的成本有价。曾经,将一个普通人养到18岁,花费的不过是粗茶淡饭,现代却要花费精致的食物、放松的娱乐、良好的教育。当人类个体创造和消耗的价值足够大时,人就会越来越重视自己,人文主义乃至人道主义也就出现了。
而她的初心本应是提高人的价值。现在,她却要将一条生命归零。郎巴尔的脸忽然浮在眼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