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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毫无收获的倪新和山木龙三如坐针毡,倪新硬着头皮反客为主,来请乔治爵士用晚餐。乔治爵士开口说道:“倪先生,请你给影佐祯昭将军打个电话,看他何时方便,我想见见他。”
倪新松了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东方西方什么国家,概莫能外。这个倔老头子终于想通了。
接到汇报的影佐祯昭很快赶到圣玛丽教堂,他陪笑说道:“对不起啊,冗务缠身。一时没有交代清楚,这些人,就给你捅出篓子来了。查尔斯牧师没事吧?爵士,您这是怎么了?”
乔治爵士冷冷的打量着影佐祯昭,半日才开口说道:“影佐,你是怎么答应我的?我记得你说过只要我配合,不管郭烜会不会上当,你都会放我们父子离开上海,对不对?”
“是的。可是76号并不归影佐管辖……爵士息怒。我保证您和其他人都可以如期离开,可是查尔斯牵扯到了一桩大案里,恐怕……我尽力试一试吧。来人,倪秘,看看李士群主任有没有时间,请他来这里见我。”
“不必了。影佐,中国人有句古话:在人屋檐下,不能不低头。我答应再帮你一个忙,如果郭烜还是不上当,那我就实在是爱莫能助了。那个时候,你就是把查尔斯杀了,我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了。”乔治爵士拿出一张白纸,上面是他刚写的一首莎士比亚的诗,他说道:“这首诗做了一些改动。以前在英国的时候,我和郭烜曾研究过用莎士比亚的诗作为密码传递情报。我想只要他看到,一定能明白是我在找他。”
影佐祯昭如获至宝,仔细看了几遍,不得要领,想了想又问道:“影佐愚昧,没看出这其中的玄机。请您指教一二。”
乔治爵士冷笑嘲讽:“你在我面前已经失去了信誉。你当然看不明白,和郭烜相比,你这个学生差的太远。你也不需要明白,相信我,你就照办;不相信我,就当我什么也没有说过。”
影佐祯昭干笑了几声,自我解嘲道:“影佐早就承认过:我是您最不成器的学生。那好吧,我马上命令他们把这首诗刊登在《申报》的显著位置上。”影佐祯昭并不怕老乔治会做什么手脚,得意门生再好,总亲不过独生爱子吧?影佐祯昭亲自为乔治爵士斟茶奉上,笑道:“我看还是把查尔斯送到医院治疗一下,您看可好?”
乔治爵士心知这是要把儿子扣为人质,他长叹了一声,答道:“好吧。”拿过一张白纸,写了两行字,说道:“这是我和郭烜约定的见面时间。”
五月二十一日下午,郭烜又一次来到普济寺面见周成斌。周成斌说道:“你不来我也正想去找你。八十六号传出情报:为了胁迫乔治爵士进一步合作,查尔斯牧师被76号刑讯。他还提供了一个信息:为了控制上海物资外流,日本人加强了对内河船运的检查。看来我们要转运的那条生产线只能通过海运了。”
“我来见你也是为了这件事。你看看这份《申报》。这首莎士比亚的诗是乔治爵士写给我的密电。他答应不再顾及自身的安危,把他所知道的秘密倾囊所授。并为他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向我们道歉,说日本人就是强盗,对付这样不讲信誉、没有底线的强盗,是全体有良知的人类的职责。他还说如果我相信他的诚意,请派人和他联系。这是他约定的时间和地点,他还说这个地点他也告诉了影佐祯昭,建议我们见机行事。嘿嘿,我这个老师还是很了解我的,他知道我自然会知道该如何办,才能既和他取得联系,又能保证自身安全。”
周成斌叹道:“他终于明白了,可惜太晚了。和强盗做交易,怎么能不吃亏?老郭,乔治爵士在英美军界很有影响力,如果他真的能看清楚日本法西斯的面目,回到英国后,在世界上替中国人说几句公道话,还是很有分量的。那么我们也应该向他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再说如果我们能得到乔治爵士最新的密码破译技术,也是求之不得的一件事。”
“那你准备怎么办?”
周成斌拍了拍郭烜的肩膀,郑重说道:“我同意执行你的计划。但是我要提醒你一句:注意安全,郭烜,你这条命不是你一个人的,而是国家的。我们不惧牺牲,但是不能做无谓的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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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师生联手()
五月二十三日凌晨五点,一名为圣玛丽教堂送牛奶的送奶工在教堂门口放下每天的四瓶牛奶后,并没有离去。 他四处打量了一下,轻轻的敲响了教堂的门。一名工友打开门,那人摊开手掌,出示了一个上面东西。那名工友点点头,说道:“快请进来吧。爵士正在等您。”
教堂餐厅里,来人见到了乔治爵士,来人的英语虽不算太纯熟却足以应付日常对话。那人说道:“我是陈劲松,军统上海站郭烜的助手。这里有他给你的信物。请乔治爵士验看。”
一张白板纸上,是一个手绘的约克公爵皇家军事学院的校徽。纸张的另外一面也是一首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这首诗里郭烜用密码向他言明将尽全力提供协助,保护他们父子离开上海。并请求帮助:有一批物质必须在月底转移出上海,有没有可以避开日本人耳目的渠道?乔治爵士看罢,确认是郭烜的笔迹无疑。划着了一根火柴,烧毁了白板纸。隔壁房间里监视的山木龙三一愣,想冲出来制止,已经晚了。在一旁负责监听的倪新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
乔治爵士问道:“郭烜他自己为什么没有来?”
陈劲松笑道:“爵士您是知道的上海在日本人的手里,郭站长是他们的眼中钉,必欲除之而后快。为了安全,郭站长派我来和您见面,有什么话和我说是一样的。”
乔治爵士佯装楞了一下,冷笑道:“难道郭烜不相信我这个老师,大英帝国的勋爵吗?他以为我会出卖他?”
“爵士您言重了,这怎么可能?如果不信任您,郭站长也不会派我来。只是身处险境,不能不格外慎重。请爵士您见谅。”
监听的倪新和山木龙三均想为了儿子的安危,老乔治也算是煞费苦心了,和郭烜周旋,只是不知道郭烜会不会上当。只听乔治爵士冷笑道:“影佐祯昭胁迫我,郭烜不信任我,一个是这样,一个又是这样,我的学生这都是怎么了?唉,实在是让人失望啊。我的确是有心和郭烜切磋一下密码翻译方面的心得,既然如此,暂且作罢。”
陈劲松陪笑道:“爵士息怒。临行时郭站长交代如果您一定要见到他本人,他会提前做好万无一失的安排,在保证彼此安全的情况之下,再见面。郭先生说等他安排好了,会通过《申报》的寻人启事栏向您发出信息。请您体谅他的难处。”
乔治爵士想了又想,终于无奈的点头答道:“好吧,我等着他。”
陈劲松起身告辞:“爵士,您多保重,后会有期。”
乔治爵士犹豫了一下,深入骨髓的学识修养还是让他礼节性的握住了陈劲松伸出的手。
隔壁房间的倪新和山木龙三交换了一下眼神,达成默契,决定放陈劲松离开,并且不派人跟踪,以免打草惊蛇。
陈劲松的身手、电讯技术、情报分析能能力平平,却是军统首屈一指的追踪和反跟踪高手。他不敢大意,蹬着送牛奶的三轮车溜达了几条街道,又弃车步行,走过两条弄堂,在一个弄堂拐弯处换穿了一身衣裳,确信没有人跟踪。看来周成斌的判断是对的:为了钓出郭烜这条大鱼,76号暂时不会对前去和乔治爵士联系的人下手。他还是不敢直接去找郭烜,而是通过死信箱把从乔治爵士那里拿到的情报传递了出去。
郭烜拿起临分别时乔治爵士塞在陈劲松手里的一张很窄的纸条,纸条已经被汗浸透,字迹略微有些模糊。唉,也不知道这张字条乔治爵士是如何背着76号的耳目写出的,又在手里攥了多久,才找到合适的机会交给了陈劲松。
郭烜仔细浏览了几遍,纸条上是用密电码写出的便条。乔治爵士说他需要的东西——《光密的编程与破译》藏在圣玛丽教堂地下储藏室靠近门边的一块地板下面。并说自己想利用媒体脱身,问郭烜能否提供帮助。
五月二十三日下午,郭烜来到普济寺向周成斌回报了情况,周成斌答道:“太好了,事不宜迟,我马上派人去取乔治爵士的亲笔信。”
“你准备派谁去取乔治爵士的亲笔信?”
周成斌答道:“谁去取这封信……信在圣玛丽教堂的地下室里,那里76号重兵把守,又事涉乔治爵士父子的安全……只能派八十六号去。”
郭烜提醒道:“八十六号的地位之重要,我不说你也知道。最近他频频传出情报,你又多次给他布置任务。别忘了一个常识:作为一个卧底,有行动,就有暴露的危险。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唉,你说的很对,是我大意了。神针牺牲,目前上海南京的日伪特务机关,我们只有这么一个内线。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周成斌笑了一下:“即使完成转运任务,我还得进息烽集中营。等完成此次任务,我会注意尽可能让八十六号保持静默,从而保护他的安全。”
郭烜也忍不住苦笑:“咱们两个是息烽集中营里的难兄难弟。好了,闲话少说。成斌,你准备如何为乔治父子平安离开上海提供帮助?”
周成斌答道:“我是这么设计的,你看行不行……我给你调派一个行动小组配合你。”
听完周成斌的计划,郭烜叹道:“应该可行……但愿影佐祯昭没有完全丧尽天良。”
周成斌也有些担心,自我安慰道:“应该不会吧?乔治爵士履行了他的诺言,钓出了你。抓不住你是日本人和76号无能,总不至于迁怒爵士父子吧?说到底英日两国还没有兵戎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