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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那罗延忽然轻松了起来,心情变的大好。
酒不在于贵还是贱,醇还是薄,在于的是和你一起喝酒的那人,是否让你暂且忘记伤心忧愁,真的朋友有酒越喝越有味,那怕是十文钱都可以买两角的浊酒,也会让你很想喝,那罗延接连喝了十几大杯,店小二已经拿了几次酒上来,方进石又让他上了几个菜,转头对那罗延道:“之前我还有点担心你在寺院里住过,怕不得饮酒呢。”
那罗延道:“我是没喝过什么酒的,不过却不禁酒。”方进石道:“听名字我还以为你是番邦人氏呢,谁知是寺中的大师给起的名字。”
那罗延道:“是寺中的师兄们随口叫的,后来他们都这么叫我,师父就让我默认了,我有名字的,我姓高名宠,真定人氏。”
高宠,方进石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脑海里似乎听过这个名字,但却没有多少印象了,他对那罗延,汉名叫高宠的这个少年道:“我叫方进石,江南人氏,你可以叫我小方,或是小石头也行。”
高宠微笑道:“小石头,这名字好的很。”
二人坐在这昏暗的小酒店中,一直喝光了两小坛浊酒,高宠渐渐放的开了,话也多了起来,他给方进石倒上一杯酒道:“昨日那场蹴鞠赛后,蔡府中的下人每人都有一份赏钱,但那时却没看到你在了。”
方进石这才知道,看比赛都是有赏钱的,怪不得那个时候没有一个人到花园中来,只有他不知赛后有钱,才接了去城外澄云寺送水玉簪的活儿,方进石笑道:“原来是有赏钱的,却是没人告诉我。”
高宠看着方进石的眼睛,缓慢的道:“这点钱也许你也看不上,我虽不清楚你要做什么,可是你需我帮忙,我一定尽力而为。”
高宠初见方进石时,他一下子出了五六百文接济一个乞丐,出手也算大方,此时方进石忽然以一个府中花匠的身份混进来,也一定有所图谋了,所以高宠才有这样的话说出口。
方进石尴尬的笑了一笑才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听说驸马府中不知从何处来了数目不小的辽钱,有人托我查看一下而已。”
高宠沉吟了一下道:“听别人说,这些钱是金国的一个名叫完颜昌的大官运来的,其它的就不知道了,总之这批辽钱数目极大,蔡驸马府中的库房都快要堆满了。”
方进石听说这些钱是从金国而来,这和他之前猜想的一样,不过这一大批钱运到宋境到底是何目的,他已经不再关心了,是已也没再问下去,以高宠告诉他的这一点点信息,方进石觉得已经可以向秦桧交差了。
两个人又喝了一杯,却听到外面有些声响,原来这个小饭堂后面是一条河,此时正好河面一条小船经过,这条小船挂了一盏灯笼,影影绰绰的看到两人在船头饮酒,船尾的舟子用极慢的节奏摇橹,所以这小舟行的很慢。
待到这小饭堂附近时,船头一人站起身来,可能是饮酒饮的兴起,这人抱了一个铁板琵琶,哼唱了起来,这人应该有些年纪了,声音沙哑而低沉,但这人所唱的内容却是十分的有味道,他唱的是一首词牌:
涅面戴雕铜,剑舞秋风,寒衣铁甲掠飞鬃,血沃黄沙赢百战,孰与争雄?
名赫震宫廷,奸佞频惊,才高未可佑迁升,鸟尽弓藏天道也,何必贪功?
这人站在船头怀抱铁板琵琶沙哑而歌,声音虽不悦耳,但却听到之人不免心头有一种心潮澎湃之感,这人所唱的内容,方进石一半都没听明白,高宠忍不住推开窗子向外张望,然后回头对方进石道:“这词作的真是不错。”
方进石忽然注意到已经渐渐远去的小舟,那吟唱之人竟是李御使李纲,方进石笑了道:“这词作的好不好,我没读过几本书,也是不知的。”
第150节 尘暗旧貂裘()
高宠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也没读过什么书,只是他这首词是唱面涅将军狄青的,他是我最佩服的大英雄了,是以才觉得好。”
方进石呵呵而笑,这高宠虽然话不多,可是透着纯真可爱,方进石端了酒杯笑了问:“你真的非常崇敬狄青么?”
高宠非常肯定的点了点头,正色道:“家父一直在西北军中效力,西北诸军那个不敬仰狄大将军?我打记事起,家中就挂了狄大将军的画像,每日供香朝拜。”
方进石道:“那令尊定也是位了不起的人物了,不知曾在西北那路军中效力,我也曾在西北永兴军中呆过几天,听过令尊大名也未可知呢。”
高宠却明显的迟疑了,低了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抬头道:“家父只不过是个军中的马前卒,地位低下,且已亡故多年,兄台怎会认得?不提也罢。”
方进石听他说话有些言不由衷,不过高宠既然不想提,方进石也不好问下去,他站了起来道:“你把酒喝了,我带你去个地方。”高宠道:“去哪里?”
方进石道:“去了你就知道了,定不会让你失望。”高宠听话的把面前的酒喝了,方进石叫了伙计结了帐,他和高宠从饭堂中出来,在街头租了一辆驴车,坐上一直向城西而行。
高宠坐在车上看左拐右拐的好半天,有点着急的道:“我们这是去哪里?太远了明天再去了。”方进石一指前面不远的大宅子道:“马上就到了,就是那里了。”
驴车停在那第六家大宅前,夜色中宅门紧闭,往里看不到一点点灯火,方进石和高宠跳下驴车,他让驴车等候,带了高宠踩着高低不平的门前小路,来到大门前。
方进石也不去打门,却上前摸索,他摸了一下道:“怎么给锁上了?”高宠插嘴道:“想是主人家出门去了。”
方进石道:“这里现在没人住的。”他又摸了一下道:“换了个门环,我说上次来门环都坏了,怎么锁的。”高宠道:“既然主人不在,门也锁上了,那我们就回去吧。”
方进石丧气的把门环一拍,转过身来,顺着墙走,说道:“我们到后面看看。”高宠也不知他要看什么,只得跟着他走了一会儿,方进石带着他走到一处矮墙边,抬头看了看上面道:“从这里翻墙进去吧。”
高宠吃了一惊,大半夜的跑到这里居然是要翻墙进入别人的宅第,他心中在想:莫不是要做个贼人来偷东西?
方进石也不管他怎么想的,攀了墙头向上爬去,好在这里墙头不高,又年久失修,塌了一些。高宠虽然不愿意,可是也是依他的话也攀了上来,他却是毫不费力,比方进石速度快的多了,方进石等他攀了上来,然后跳入墙内,高宠骑在墙上却是不愿意跳了,方进石站在下面叉了腰道:“跳啊。”
高宠道:“这里是什么所在?这深更半夜的,可别惊动了官差。”方进石道:“放心好了,这里是我家,官差来了也没关系。”
高宠听了这才跳了下来,问道:“当真?”方进石笑道:“骗你何来,只不过尚在修理房屋,我没搬过来而已。”
高宠这才把心放在肚中,方进石带了他到那照壁前,抚摸着那墙道:“这里原来住的就是那位你心目中的大英雄狄青,上面的字都还是他所写的呢。”高宠道:“真的?”
方进石笑了道:“自然是真的了,要不在这晚上带你来此什么,来这里就是让你感受一下狄大将军生活过的地方。”
高宠抬头望去,夜色中墙上的字虽大,但也看的不是甚清,背面的画更是看不出画的是什么,他自小对狄青都是以一种战神偶像般的崇拜,此时站在狄青以前所生活过的宅中,耳畔似乎传来战马的嘶鸣声,战场上的喊杀声,狄青的吆喝声,高宠沉浸在大将军狄青的想像中,方进石微微一笑道:“我带你四下看看去。”
他领着高宠到了这大宅四下走了一遍,到了后院中那草地时,方进石道:“这里原来是个演武场,想当年狄大将军就是在这里练武的。”
高宠道:“是么?”他走到草地上,这里已经多年没有人清理过了,杂草丛生,倒落在地的兵器架已经腐朽,只有那草丛中的几个大石锁静静的躺在地上。
高宠走了过去,弯腰去提石锁,方进石上次来的时候也曾试过这石锁的份量,他双手提一个使全身的力气也提不起一个来,这高宠看似也没怎么费劲,左右手各提了一个,轻轻提了起来。
方进石又是惊奇又是羡慕,赞道:“你力气好大,我一个都提不起。”高宠听了他的称赞,心中得意,笑道:“要是没几分蛮力,师兄们怎会叫我那罗延。”
他少年心性,说完后竟然将这手中的两个石锁挥舞了起来,星光下,高宠身形上下腾飞,忽左忽右,那两个份量极重的石锁似乎成了纸糊一般之重,想来这石锁之类的练武家伙,他自小熟悉,此时放开了演武,使的端是好看。
方进石就算是不懂,也知道这高宠功夫一定极好,是个有本领的人,高宠使完一阵,将石锁轻轻放下,微微有点喘息道:“久日不练,竟有点生疏了。”
方进石道:“高兄弟真是好本事,你有这样的力气,何不投军报国,如今到那驸马府中做个下人,当真是可惜了。”
高宠道:“我本是有心投军的,只是有件事放不下,须得将这件事办了才好安心投军。”方进石道:“高兄弟要办什么事,若要我帮忙,尽管开口就是。”
高宠却是低了头,先出了一口长气,这才缓缓道:“我要找到一个人,问他一句话。”
方进石大奇,接道:“要找什么人?这人在汴梁城里么?”
高宠摇摇头,道:“我也不知,数年前在汴梁的,现在他曾住过的地方已经换了主人,没人知道他去了那里,也许早已不在人世了也有可能。”
方进石听他语气,竟似十分挂念着这个人,害怕这人已经死去,可是却说要问这人一句话,似乎心中有一种愤愤不平之感,他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