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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长安道：“若是孟大先生一直不让人来呢？”
方进石一愣：“他昨天既然相邀，怎会不派人来？”
季长安笑笑不说话，方进石道：“这桂花巷在何处？”
季长安道：“就在前面不远，蔡孟做事，万不可以常人常理猜测，他可不好对付，和他说话，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出口。”
方进石知道季长安是一片好心，点了点头站了起来道：“你找个识路的伙计带我过去。”
季长安到窗口处叫了个伙计过来，方进石跟着这伙计出了四海钱庄，绕了两条大街，在一条件小巷子前停了下来。
这巷子中有个小窄门，院墙也并不高，墙壁上的青砖看上都有些年头了，粉饰剥落，几棵大树树冠从院墙伸了出来。
那伙计上前去打了打门，小门很快的就打开了，一名小厮从里面探出头看了看道：“是方小公子到了么？”
方进石上前道：“正是，孟大先生在么？”
那小厮道：“孟大先生在庭院等候，小公子请。”
方进石走了进来，这小院里面种植了许多花草，一条小径曲曲折折的通向远处，送方进石来的伙计打声招呼回去了，方进石跟着这小厮一路向后走去，穿过花园圆门，路上景色古朴典雅，墙壁之上到处都是文人雅客题写的诗词字画，这孟大先生是个雅兴十足的人。
走过院中的荷花池，就看到蔡孟站在一处亭台望向这边，他站的亭台需从后面的台阶上去，方进石跟着那小厮绕到亭台后面，只见三名大汉正在挖着一个土坑，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要再栽种树木。
蔡孟看到这小厮领着方进石走了上来，非但不上前去迎，反而在矮桌几前坐了下来，桌几之上一个小铜釜炉火正旺，里面的水已经滚烫，沸气之下，煮的却只有一条狗腿。
方进石向蔡孟行礼道：“见过孟大先生。”
蔡孟淡然一笑道：“都是自家兄弟，此地又无外人，兄弟何须客气。”他将手一伸道：“兄弟请坐。”
方进石就在他对面的小凳上坐了下来，他向四下望了望着：“孟大先生真是大雅之人，此间又清静又舒服，真是不错。”
蔡孟平淡的道：“酒肆高楼，那是请客人的，此间私人小居，当然才能用来招待自己兄弟，还望方兄弟莫要嫌此处简陋。”
方进石连声道：“怎会呢，此间真的很好。”他游目四望，想要再观赏一下景色，不经意的斜眼看去，身后栏杆下的荷花池中，竟然有一身穿绿色衣衫的女子脸面朝下浮在水面上。
方进石大吃一惊，急忙站起身来道：“有人落水了，快叫人救人。”他凭栏四望一下，想找人或者什么工具木杆来救，蔡孟走到他的身后，在他后背上轻拍一下道：“不必了，她已落水许久，已是一具死尸了。”
方进石也已注意到此水中的女子动也不动一下，知道这蔡孟所言不虚，他定了定神道：“就算是已经死去了，也应把人先打捞上来才是。”
孟大先生道：“不急，仆从们把土坑挖好，自然会打捞上来掩埋的。”
方进石又看了那一眼水中的死尸，心头有一种很压抑的感觉，孟大先生道：“兄弟请回坐。”
方进石自知再说什么也无用处，悻悻的坐回到自己的位置，然后对蔡孟道：“孟大先生，这女子是何人？”
蔡孟拿起酒杯，浅浅的饮了一口才道：“是我身边的一个小妾，今早问我要一些她不应该得到的东西，我不允，她一气之下就跳进这水池中寻了短见。”
方进石无法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他看着面前的酒杯道：“那当真是可惜了。”
蔡孟将脸一板，厉声道：“可惜什么？我不想给的东西偏偏死缠着要，贪得无厌之妇人之见，我最是厌恶过于贪心之人，兄弟觉得可惜么？”
他说到后面，已经抬头注视着方进石的眼睛，看的方进石心中有些发毛，给他一种极度不舒服的感觉，方进石低下头去回避了一下，却很快又抬头迎着他的目光道：“当然可惜，也许这女子觉得她所要的东西，天经地义的是属于她的呢？”
蔡孟看着他的眼睛片刻，然后转成了笑脸道：“兄弟说的极是，当真是可惜了。”他然后哈哈大笑了道：“我今日请兄弟来，是共餐这釜中狗肉，莫让此等小事败了你我雅兴。”
方进石自知此时那死去的女子之事管不得，就坐好不动了，几名大汉此时下到池边，打捞起那女子抬走了，方进石此时不知道这事是他撞巧碰上了，还是蔡孟指使人故意做给他看吓唬他的，只好暂时闷在心里面。
方进石看了看铜釜之中，那条狗腿被煮的散发出阵阵肉香，他扫了一眼面前桌几，竟然没有给他摆上筷子。
蔡孟向身边带方进石进来的小厮道：“拿筷子过来。”这小厮默默转身去，到旁边拿了筷子放在方进石面前，方进石低头看去，这小厮竟然只给他拿了一支筷子。
蔡孟道：“此时已经有六分熟，蔡某年纪大了，还要再等一等，方兄弟年轻，不妨事吧。”他就直直的看着方进石，静看他的反应，他不会看不到，那小厮只给方进石拿了一支筷子，方进石感觉，这就是蔡孟故意这么安排的。
方进石伸手去将桌面上那支筷握了起来，看了看蔡孟道：“多谢孟大先生，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他高举了那单只筷子，使劲的狠命刺扎入那狗肉，炉火之上的铜釜放在并不平稳，方进石使力过大，将那铜釜也一并打翻在桌面，汁水飞溅的到处都是，落在火碳之上呲呲作响。
有些滚烫的汁水溅喷到方进石手上腕上，虽然烫的很痛，但他并不在意，他伸手握住骨头之处，大口咬下一片肉来，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大笑道：“好吃，真是好吃。”
这铜釜之中仅有一只狗腿，他拿了之后再无其他，蔡孟看着他大咀嚼而咽，脸上的肉跳了一跳，看了看手中酒杯，然后沉着脸将酒泼了。
第266节 心机相（）
这狗肉煮得其实十分无味道，方进石咬了一大片嚼了咽下，就再也不想吃了，他正在想着要不要放下来时，蔡孟望着他道：“年轻人就是不一样，生熟不分真好胃口，不像我这样的老不中用了，吃东西之前要再三掂量掂量，是否自己吃得消否？”
方进石将腰板挺直了些，迎着蔡孟的目光道：“孟大先生说的……可是这狗肉？”
蔡孟看着他的眼睛定了片刻，然后微笑道：“蔡某自然是说的狗肉，小兄弟多心了。”他的神色之间竟然有些像是在掩饰尴尬，那是因为方进石忽然发狠，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方进石将手中的狗肉拿到眼前看了看，然后竟然掀起自己衣襟，把这狗肉塞进自己怀中，掩好衣服又束了束腰间衣带，还在外面衣服上拍了两拍道：“孟大先生赏赐的狗肉，须带回去给伙计也尝尝味道。”
这狗肉难免汁水淋漓，又是油腻，他却就这样揣入自己怀中，他这么充愣，实在是让蔡孟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蔡孟盯着他腰间鼓起的地方，平静的道：“狗肉只有这么一份，你若全要了，其他兄弟可就没得吃了。”
方进石嘿嘿一笑道：“这个我管不着，孟大先生给我的，小弟我也不敢不受，也不得不受，是不是理当如此？”
蔡孟并不回答他这个话，长笑起来，方进石跟着他也大笑起来，甚至故意比他笑的更是大声，更为嘹亮。
若是换了他人，这相对大笑之后，方进石必定与之一笑泯恩仇，心中隔阂尽消，但是与这孟大先生大笑之后，他却心底的斗志更为坚定，所谓道不同，不相谋，他和这蔡孟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说起来，他和这蔡孟并无私仇，甚至才刚刚认识不久，但方进石却深深感到了来自对方的敌意，感到这孟大先生想把他控制在手，让他俯首帖耳，但他方进石就是不想让别人这么控制他。
蔡孟忽然收住了笑，冷眼看着方进石在笑，方进石看他停了大笑，也静了下来，蔡孟拿起酒壶，在他面前的杯中倒满了酒，淡然道：“喝酒。”
方进石犹豫一下，很快拿起酒杯仰脖子喝了下去，他将杯子重重在案上一放，大声道：“好酒。”
蔡孟道：“你难道不怕这酒不醇？”
方进石道：“以大先生的地位名望，不醇的酒如何能拿出来招待自家人？方某不才，相信大先生绝对不会害我。”
蔡孟看着他点头道：“郓王爷真是知人善用，小兄弟少年老成，后生可畏啊！”
方进石也不知他此言是真是假，于是道：“赵三哥派我来替他看着这摊子买卖，如今我来了这么许久，却连封报平安到达的书信都不敢给三哥奉上，实在愧对郓王爷所托。”
蔡孟道：“我已派人报于郓王爷知道你已平安到达了。”
方进石拱了拱手道：“孟大先生费心了，我本想自己写封书信呈于赵三哥，可是赵三哥派我来是替他收茶的，眼见清明在即，我却两手空空，实在无颜提笔啊。”
蔡孟嗯了一声道：“四海商号已在收茶了，兄弟莫急。”
方进石道：“在下知道孟大先生很忙，也很想替孟大先生分忧，须得大先生一句话来。”
蔡孟道：“你想自己收茶？”
方进石道：“不知可否？”
蔡孟点了点头道：“你想要多少本钱？”
方进石低头沉思了一下道：“赵三哥派人来说，要给我两百万贯宋钱做本。”
蔡孟眯了眯眼，半天不说话，方进石也这么静静等他开口，过了许久，蔡孟才道：“两淮之地，一时之间也没有这许多茶叶收成，用不了两百万贯，我先给你五十万贯，余下的明年再给你，如何？”
方进石微一沉吟，马上答应下来：“那就多谢大先生了，只是不知这笔本钱我何时可以调用？”
蔡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