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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匠孙用方言说道:“间者剩下的人不多了,我死后,由你统领项羌内所有间者。想要联系他们,就去丹阳城城门口的墙角下留下暗号。会有接头的人过来,对上暗号即可。”
秦络按下心中悲痛,将铁匠孙说的暗号牢牢记下。而在外人眼中,铁匠孙依旧咿咿呀呀乱喊着,手指还瞎比划着,不知道画什么东西。
等铁匠孙交代完一切后,他哈哈大笑了一阵,仿佛真的疯了。
官员提着鞭子就要抽他,却被秦络拦住了,“看来,的确是个啥都不懂的疯子,打也没有用。听说,疯子是不知道疼的。”
“那怎么办,陛下若问起审问结果,下官”
“先将他关入牢房吧,暂时不用审问了。”秦络最后看了一眼铁匠孙, 转身离去。
牢房外,天空依旧湛蓝。但秦络知道,铁匠孙再也没有机会看到外面的蓝天白云了。让他不再受刑,是秦络唯一能为铁匠孙做的事。
当天夜晚,铁匠孙在牢中自尽。
秦络第二天将噩耗告知柳长风,柳长风哭得跟个泪人一眼,他断断续续道:“孙大叔待我一直很好,我刚入间者那会儿经常惹事,孙大叔不仅不骂我,还给我擦屁股。要是没有孙大叔我早就死了十回八回了。”
“孙大叔临死前,不忘初心,依旧心怀大楚,想着给我传递消息。”秦络将铁匠孙画的暗号和暗语告诉了柳长风,“孙大叔说了,我们要尽快联系这些人,否则群龙无首,会出大乱。”
柳长风抹抹眼泪,“我记下了,我明天就去城门口。秦络,孙大叔的尸体我们能夺回来,将他安葬吗?”
“丹阳牢房的死尸,应该会被狱卒扔去乱葬岗。你晚上去那里看看,若能找到最好,若不能就算了,别暴露了自己。”
“我知道分寸,不会让人发现的。”柳长风双眼通红,“孙大叔一生为了大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是他去了,我们还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
在项羌的朋友都叫他铁匠孙,而间者们则称呼他孙大叔。所有人都只知道他姓孙,其余关于他何时出生,姓名字号,一无所知。
“他不需要这些虚名。”秦络明白铁匠孙不说自己姓名的原因,“他身为间者,一辈子只能活在黑暗中。即使死了,也不会被楚人原谅。或许,他在楚国还有亲朋旧友,他隐姓埋名半辈子,并不想让知道他的人找到他吧。”
秦络说的很委婉,柳长风却懂得间者的痛。铁匠孙是怕自己叛逃项羌,给家族抹黑,让亲友流泪。
可能是上天同情铁匠孙,他的尸首并没有被野狼叼走,柳长风在又黑又乱的乱葬岗中,居然一下子就找到了铁匠孙。他环顾四周,见没有人在旁监视,于是将铁匠孙的尸首偷偷运出来,埋在了石山旁。
可惜身为间者,注定无法立个墓碑。柳长风对着土堆三叩首,心中默念:“孙大叔,您放心,即使您不在了,我们也不会放弃使命。不忘初心,至死方休。”
264 奇冤(五)()
“死了?”拓跋冽又一次要被气炸了,“看来这个疯子一点都不疯啊,还知道要裤腰带自尽的。不是让你们严刑审问吗?谁让你把他放下来的,谁让你把他关进牢房的?”
“是是秦丞相。”官员都快哭了,早知道他就不听秦络的话了。
“秦络?”拓跋冽眉头一动,“他主动提出去监牢的?”
“不是,是臣邀请的。”官员老老实实的交代道,“微臣实在是拿那个疯子没办法了,只得请丞相帮助。丞相随着微臣去了一趟监牢,看过那个疯子了。秦络问了半天没有问出什么,就让人将疯子解下刑架,扔去大牢了。”
“秦络他对疯子说过什么”
“还是那些老话,让他老实交代。”
“那疯子对秦络,又说了什么?”拓跋冽又问道。
“疯子还是叽里呱啦胡说一顿,没有人听得懂他说什么。”
“胡说吗?真的没有人听得懂吗?”拓跋冽心底有些不安,他突然想起来,那个疯子好像是楚人,而秦络,也是楚人。
“罢了,既然死了,就算了。”拓跋冽突然觉得心里,疲惫的说道,“朕累了,你退下吧。”
与此同时,南楚京都穆府,穆老侯爷也才听到这个消息。
“废物,都是废物!”穆老侯爷对着跟前的探子破口大骂,“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他要烧金宫?看着他要杀北魏皇帝?还好没出大事,否则北魏皇帝死了,我们也全完了。”
“侯爷您说让我们远远跟着,看他接触什么人,不要让他发现。”挨了打的探子一脸无辜,“我们一切按照侯爷的指使行事。”
“难道是我错了?”穆老侯爷瞪着眼睛问他。
“不、不、不,是属下错了,属下错了。”
“让你们盯着,看到他和谁接触过吗?”
“没有。”探子摇头,“他在丹阳城内没有和任何人说话,然而就去烧金宫了。”
“他有没有在哪里作什么标记?”穆老侯爷不死心,继续问道。
“也没有,属下们都在他待过的地方查了,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死了以后,尸体呢?”
探子回报:“尸体被项羌人扔到了乱葬岗,已经被处理了。”
“你们没去乱葬岗蹲守?”穆老侯爷问道。
探子和穆老侯爷大眼瞪小眼,郁闷的摇摇头:“没有,等那个人死了后,我就回来报信了。”
“废物,都是废物!”穆老侯爷又开始骂了,“或许他的同伴,会去乱葬岗盗取尸首。你们这群没脑子的,白白浪费了本侯的谋划。”
探子傻了,他根本没想到这一层,人死了还得盯着。穆老侯爷摇头叹息,“或许他利用自己的尸首,将消息传出去了。不出多久,所有人都知道我和北魏里应外合了。”
穆老侯爷深吸一口气,“我们不能再等了。再给你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在皇宫周围日夜盯梢,我们得尽快起事了。”
秦络再一次见到拓跋冽时,总觉得有什么变了。虽然拓跋冽对他仍是礼遇有加,但对他的热情却减退了不少。
“卫慕巴桑给朕画好了图,你看看。”拓跋冽开门见山的说道。
秦络打开图纸,新城是仿照南楚的城郭画的,城池四四方方,东西南北各有两道城门。城内引入赤水,一切都按照大型城池建造的。
“设计非常好,臣挑不出什么毛病。”
“朕倒是看出了一点毛病。”拓跋冽笑道,“这城池规模比丹阳城大多了,新城不过是陪都,丹阳城才是真正的首都。现在新城反而压了丹阳城一头了。”
“陛下可以扩建丹阳城。”秦络提议道,“将现在的丹阳城作为内城,沿着内城向外再扩张一圈,外城四周可设置三道城门,这样规模和占地,都会超过新城的。”
“你和卫慕巴桑说的一模一样。”拓跋冽点头道,“所以,我打算扩建丹阳城,与新城一起建造。”
这又得是一笔白花花的银子啊。但是秦络知道,现在拓跋冽有钱,尤其是一统草原之后,掠夺了不少金银财宝。如今四个部落百年来积累的财富,都聚集到了拓跋冽手里了。
“还有金宫,前几天被烧了,也得修整。”拓跋冽一提这事,就有些生气,“可恶那个疯子,竟然自杀了。”
金宫明明没有被损坏多少,但拓跋冽觉得不如南楚皇宫霸气,想要重新再建。秦络知道,拓跋冽开始膨胀了,开始骄奢淫逸了。但他,却懒得劝。
“对了,听说你去过监狱,看过那个疯子。”
“是。”秦络老实的答道。
“他对你说什么了?”拓跋冽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秦络心底微微一颤,“他只是乱叫,叫声还很刺耳。臣听不懂他的话。”
拓跋冽想试探一番,故意说道:“朕怎么听说,他说的是楚语?”
虽然能听懂楚语的人,在项羌有不少,但是能听懂秦络家乡话的,他不信项羌还有第二人。秦络理直气壮的说道:“不是楚语,陛下若不信,可以问在场的其他人。”
“那就不是吧。”拓跋冽勉强信了秦络的说法,“你怎么让人把他从刑架上放了,让他有自尽的机会了。”
“臣以为疯子是不会自尽的,是臣疏忽了。”
“你说他装疯卖傻,到底是谁派来的?”
“南楚吧。”秦络说道,“南楚的冯将军死了,可能是南楚百姓潜入项羌,想刺杀陛下您。”
“呵呵,冯将军的死,关朕什么事。”拓跋冽双眸迸发一丝丝寒光,“既然如此,就不怪我不仁了。”
果然,要去攻打大楚了吗?秦络对这一天早有准备,只是没想到,拓跋冽会找这样一个恶劣的借口。
“秦络,朕准备对南楚开战。”拓跋冽说道,“你依旧留守丹阳城,做好准备。”
“陛下打算亲征吗?”秦络问道。
“当然。”拓跋冽当仁不让。
“陛下请三思。如今您是皇帝,您的安危关乎社稷。您看南楚历代皇帝,谁登基后亲自上过战场?如今大魏百废待兴,各族旧部虽然臣服,但不免还有心怀鬼胎之人。陛下应该坐镇金宫,而非去前线拼命。若在战场上遭遇不测,太子殿下还小,大魏后继无人。”
“你不想让朕亲征?”拓跋冽一愣,“那何人去?”
“陛下手下猛将如云,难道打仗还派不出人手吗?”秦络推举道,“忽图鲁将军,还有阿勒木将军,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将了。
“好,那就传两位将军吧。”拓跋冽看了秦络一眼,他本以为秦络会阻止自己攻打南楚,没想到他只是阻止自己亲征而已。
大战即将打响,秦络望向天空,这一回,谁能够保卫边境,抵御北魏呢?
265 用间(一)()
丹阳城的城门口,一如往日那般车水马龙。然而在一个不起眼的石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