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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勒木在内心自我安慰,我根本不想去看秦络,一点都不想。是为了吉米,是吉米逼自己去的。
“快走。”吉米瞪了一眼一路上就磨磨唧唧的阿勒木,然后一扭头,率先进去了。
阿勒木叹了口气,提着吉米准备的饭菜,跟着进去了。
“秦络!”吉米打量着秦络,见他没有受伤,精神也还好,顿时放心了。
秦络看着一脸担忧的吉米,以及后面低头不语的阿勒木,“你们怎么了来了。”
“陛下终于同意让我们进来看你了。”吉米一边说,一边接过阿勒木手里的篮子,故作轻快的说道,“我做了羊羹汤,还有一些烤肉,我还拿了一壶酒。哦,对了,你尝尝马奶茶,是我亲手做的。”
吉米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亲自泡马奶茶了,她的手受伤了,她怕自己泡茶技术退步,故而完全不碰马奶茶了。
秦络自然也知道这件事情,他感激的看了一眼吉米,时到今日,没想到吉米还对自己这么好,甚至亲手煮茶给自己喝。
“谢谢,谢谢你们来看我。”秦络给自己倒了一杯马奶茶,细细的品味着,“真好喝,比我第一次喝你泡的马奶茶,还要好喝。”
“我好久没练了,早已生疏,你竟会打趣我。”吉米也想起了第一次和秦络见面时的情景,那时候她还好奇拓跋冽为何要带个汉人回来,跟在拓跋冽身后,好奇的打量着秦络。
阿勒木在一旁,沉默的帮吉米摆了一桌子吃食,而后又倒了三杯酒。秦络看阿勒木似乎有些闷闷不乐,于是主动开口道:“阿勒木,吉米,我以前欺骗了你们,对不起。”
“我知道,你是有苦衷的。”吉米一直很同情,很理解秦络。
一直没开口说话的阿勒木却问道:“秦络,你把我们当朋友吗?”
秦络点头,“当然,你们永远都是我的朋友。”
“可是朋友不应该坦诚相待吗?”阿勒木双眼通红,说着说着,忍不住想要落泪。
秦络一时被问住了,他端起桌上酒杯,“是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我的朋友。这杯酒,当作赔罪。”
说罢,他仰头喝下了一杯烈酒。
“秦络,我们没有怪你。”吉米哭着打了一下阿勒木的背,“你说这些干什么。”
“好,既然你还当我是朋友,我就认你这个朋友。”阿勒木也端起酒杯,“干杯!”
那些往日恩怨,那些种种的不愉快,通通化在这杯酒之中。二人一饮而尽,杯酒泯恩仇。
心中的疙瘩解开了后,三人坐在桌边,品尝美食佳肴。他们三个人全都有意无意的忽略即将来临的死刑,假装是在自家的帐篷里,喝酒吃肉,无比畅怀。
三人之中,秦络表现的最为轻松自在,他与他们回忆着这些年在项羌待过的日子,回忆那时候吉米还暗恋着拓跋冽,而阿勒木,还是个一心一意好在赛马节上夺第一的愣小子。
吉米想起了往事,暂时忘记了不愉快,打趣道“阿勒木最后还是输了,输给了叶勒依。当年,我们一直都在嘲笑他。”
阿勒木挠挠头,任由妻子嘲笑,没有一丝恼怒,反而是一脸幸福。
秦络的神情却微微有些黯然,叶勒依,他这一辈子,对得起楚国,对得起间者,对得起所有人,唯一亏欠的,就是叶勒依了。
也不知道她在新的家园,是否安好。
吉米和阿勒木依依不舍的和秦络告别,没过多久,卫慕巴桑居然来了。他又提了壶酒,拿了些下酒的小菜。
秦络见状,笑了笑道:“我这刚喝完酒,你又提酒给我,怕是想把我灌醉啊。”
“你酒量好的很,那天,我两杯就倒了。”卫慕巴桑说道。
“是我的错,我给你放了点让人睡死的药。”秦络抱歉道,“后来,陛下没有骂你吧?”
“陛下哪里顾得上骂我,光顾着生气摔东西了。”卫慕巴桑正儿八经的坐下来,严肃道,“秦络啊秦络,你这是自断前程。”
“我早就加入间者了。”秦络说道,“我从来没有什么前程。”
“哎”卫慕巴桑摇头叹息,“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多说何益?”
“以后,变法之事,就托付给你了。”秦络说道,“还有陛下”
“我知道,我知道。”卫慕巴桑打断了他的话,“上次你灌我酒的时候,已经托付过后事了。”
秦络也笑,“当时,我以为我是最后一次见你。”
“我就觉得当时你说话怪怪的,什么‘人亡政息’,什么‘项羌人和汉人,亲如一家’,我当时也是太笨了,没有听出你话中深意。否则,我必会拦着你去干傻事。”
“那不是傻事,那是我的使命。”秦络说道。
“哎,罢了,我们本就是不同的人。”卫慕巴桑说道,“我第一次见你时,我并不喜欢你。当时你和陛下来白沙部,你们二人一唱一和,你巧舌如簧,锋芒毕露,一点都不懂得藏拙。”
“哈哈哈,是你太过小心翼翼,遵循中庸之道,太会掩藏自己了。”秦络说道,“不过呢,我第一次和你见面时,早就发现你是装作谦逊,实际上颇有心计。”
“原来我们彼此之间,早已看透了对方。”卫慕巴桑也笑了,“秦络啊,你是我的知己,你才是最懂我的人啊。”
“曾经,也有一个人,和你一样聪明。”秦络想起某人某事,微微有些伤感,“但是他,聪明反被聪明误。所以,我给你一句忠告,忠心耿耿的辅佐陛下,不要贪心什么,不要背叛他。”
“你说的那个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人,是拓跋凌吧。”卫慕巴桑猜测道,“他太过贪心,想夺取火器,却被火器炸死了。”
“是他。”秦络说道,“他早就怀疑我,猜忌我,我和他明里暗里斗了许多年。我曾担心你如此聪慧,会看穿我间者身份,变成第二个拓跋凌。还好,你一直在陛下面前替我说好话。这些我都知道,我很感激你。”
“因为你是第一个伸出手拉我一把的人,否则我哪有今天?”卫慕巴桑不是没有怀疑过秦络,但他为了报恩,选择了相信秦络。
秦络感激道:“谢谢你,今后希望你能促进项羌和中原的和平。有你这样的能臣在陛下身边,我很放心。”
卫慕巴桑说道:“我也希望,世上再无战火,项羌和汉人两族之间,亲如一家。”
280 火刑(二)()
随后一天,忽图鲁将军也过来看望过秦络,他看着秦络从高高在上的丞相大人,落入了阴暗潮湿的牢房之中,他只问了秦络一句,“楚国还是灭亡了,你牺牲性命,值得吗?”
“值得。”秦络笑了笑,“楚国亡于楚人之手,而非项羌。我作为楚人,保卫家国,难道还要问自己一句值不值得吗?”
“是,你说的对。”忽图鲁将军也守护青云部多少年,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没有值不值,只有该不该。
最后,忽图鲁将军叹了口气,和他告别后便走了。
还有一些被解救的奴隶,也来牢里探望秦络。他们送了些小吃,流着泪,对他表示感谢。
秦络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在项羌多年,居然收获了这么多的情谊。他们明知自己是楚国的间者,依旧过来探望自己。
等到天快黑的时候,秦络看到一个熟人,柳长风来了。
“你疯了吗,你怎么能来这里?”秦络惊了一下。谁知道拓跋冽还追究不追究其他间者,要是外面有人盯着,将这天来过监狱的人都一一记下,柳长风不就暴露了吗?
“我不管,就算暴露,我也要来。”柳长风倔强的说道,“秦络,你听我说,我们去联系了中原的起义军,他们答应了会派出一支骑兵,来接应我们的。你再忍耐一天,我们一定救你出去。 ”
“没有必要了。”秦络说道,“来不及的,明日,就行刑了。”
“不,来得及。”柳长风说道,“快马加鞭,一定能赶来救你。”
秦络摇头道:“不必救我,我一心求死,何必再连累那么多人呢?”
“你果然”柳长风一下子明白了,秦络的确是能够乘乱逃跑的,是他自己,不想逃!
“中原的人来了也好,把你们所有间者,都带回故土吧。”秦络心想,拓跋冽依旧答应不再侵略中原,那么留在项羌的间者,也没有必要存在了。
“你说什么?”柳长风一脸震惊,难道秦络放弃了,难道不需要他们这些间者坚守在项羌了吗?
秦络解释道:“拓跋冽向我保住了,项羌会归还所有侵占的土地,并且承诺,永不踏入中原一步。”
“拓跋冽竟然做出如此承诺?”柳长风百思不得其解,“那么,他为什么还要杀你?”
“他不杀我,不足以平众怒。而且,是我欠他一条性命,我不畏死。”
“不行,你不能死。”柳长风急切的说道,“你跟我走,必须跟我走。你的好友陆子瑜,还有你的弟弟秦绛,他们都听说了你的事情,快急疯了。你得回家,去见见他们。”
秦络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临死之时还能听到陆子瑜和弟弟的消息。他急切的问道:“你们去和中原联系了?”
“是啊,现在中原有些乱了,不过还好,那个女间者很厉害,找到了陆子瑜。”柳长风一一道来,“后来,陆子瑜去找你的弟弟,他参加了起义军,说服了他们首领,前来救你。”
“真是麻烦你们了,只是我不需要了。我累了,不想再过逃命的日子。能够听到弟弟还有陆子瑜平安的消息,对我已是莫大的安慰了。”
“秦络,你为什么要放弃生命?”柳长风非常不明白。
“我已了无牵挂,柳长风,放手吧。”秦络淡然的说道,“从此,离开项羌,回到中原,去过你想过的日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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