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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与二位同席而食已心感有荣,又怎会因旁事推辞。只是怕您嫌燕北见识浅陋,恨不能与您通宵达旦地畅谈大事啊!”
邴原听燕北这话连忙说道:“阁下言重了,在下决不会认为将军见识浅陋,只是将军肩负重任近日又整军操练忙于事务,又哪里有时间来这里终日听我们几个闲人清谈呢?”
他本以为燕北也就是一句玩笑话,岂料燕北却十分认真地说道:“郡中无事,乌桓亦往来通信不敢作乱,燕某还能有什么事呢?实在是郡学要等十月才可开馆,否则燕某现在便已经是你的座下门生了……我说真的,这些年机缘得了几卷书,却无人教导许多道理晦涩难懂,等郡学开馆即便有再多事务,燕某每旬也要去听上一日,请先生为燕某解惑才是正理。”
“将军向学自是好事,只是真叫人有些意外。”邴原摆手向燕北展示室内摆放的书案道:“将军若想要书卷,室内书卷大可取走观读,只是真想不到将军竟是如此好学之人。”
“那便多谢先生了。”燕北拱着手道谢,这才颇有几分感慨之意对邴原道:“书卷在燕某心中胜过百万大钱,实不相瞒,认识先生后燕某对士有了更多的了解。”
“哦?将军以为什么是士呢?”邴原轻轻点头,道:“愿闻其详。”
燕北抿嘴拧眉片刻,细细思索,这才缓缓说道:“士人,有学识与才能,能做到旁人做不到的事情,无论如何都是要尊敬的,即便有傲气看人不起,却也无伤大雅。可燕某在你身上完全看不见士人的傲气,沮君却说你是天下有名的大儒,这是为什么呢?”
邴原轻声笑了,认真地对燕北说道:“你说是士人而并非士,或者说那只是这些人中的一小部分。因为士人中也并非每个都能达到士的标准。有人的父亲是士人,所以生下的孩子也是士人,可不修道德操行又怎么算得上被人称作士呢?子贡曾向孔子,怎样做才能算是士,孔子回答他说:要做不令自己蒙羞的事,并且不辱没君主交给你的使命,就可以说自己是士了。”
“后来子路也问孔子,怎样才算是士人。孔子这一次却说,待朋友兄弟都要和气和睦,就算是士了。而曾子又说: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邴原说着,看着有些迷茫的燕北带着柔和的笑容解答道:“将军是在想,一样是士,为何孔子对子贡与子路的回答便有所不同,而曾子说出的士又不一样吧?”
燕北点头,吸了口气问道:“这是为何,还请先生解惑。”
“这是因为子贡会处理政务为国君驱驰,而子路志气刚强便容易盛气凌人。而曾子说的其实和孔子也是一个意思……士啊,是引导人们的行为准则,要人们修习道德与才能、拥有远大志向、遵从礼义德行。”邴原抚着胡须严肃地说道:“世人看到的士人的田产土地官职,实际上都只是表象,却并未观察到士人是如何拥有这些的。而将军所问的士,便是指导人们如何成为士人的途经。”
燕北沉沉地点头,脸上还有几分茫然,但不可否认,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对经学感兴趣。长久以来他只重术而不重道,认为只有那些兵书、史书才能让他学到更多,今天却惊觉从前他瞟一眼便抛弃在一旁的经学书籍中竟然藏着成为士人的阶梯。
“其实将军不必想得太多,眼下在陋室之中便有三位士。”
燕北看着邴原,又转头看看跪坐身侧的太史慈,最后抬起手指着自己问道:“这屋里没有别人了,你的意思是我也算士?”
“老夫一世处处以礼法德行约束己身,一心向学教授门徒,自认算一名士。”邴原点头算是回答燕北,接着对太史慈说道:“子义为郡太守劫州章,不惜埋名辽东,此等忠义之举亦为士。至于将军,难道认为不是士人出身便不是士了吗?在下亦非士人出身,为何别人却将在下称作士呢?将军在冀州单骑北上为救张纯,后不惜于辽东战孟中郎与公孙将军,如今归附州府约束士卒不犯百姓……难道这不是以上忠于世主,下以化于齐民,利天下之举,自然可担当为士!”
“哈哈,燕某也是士!”燕北开心笑着,这是他第一次听别人称他为士,而且还是邴原这样令沮授都佩服的贤人口中,当即鼓掌大悦,随后他才想起邴原刚才的话,对太史慈问道:“我听先生说子义兄为郡太守劫州章,因此才避祸辽东,是怎么回事呢?”
第159章 教习弓术()
燕北很好奇,太史慈为郡太守劫州章,是怎么回事?
太史慈扶膝说道:“那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当不得什么大任。”
燕北依旧不解,最后还是邴原对他说道:“两年前东莱郡与青州官署有嫌隙纠纷,是非曲直不能分。这种事通常要通过朝廷主管的官吏决断,而谁先让朝廷知晓,评判便会对谁有利。当时青州官署的奏章已经发往洛阳,东莱郡守担心事情会对郡中不利,便想寻找前往洛阳的使者……阁下可想,这种为了郡府得罪州府的事情谁会去做,郡守自然找不到人选。”
燕北点头,看向太史慈的眼神便已然不同,这个衣着落拓的青年是个胆大包天之辈啊!单单是这等不怕得罪人,胆色便不亚于他,燕北因而问道:“既知是如此差事,子义又为何?”
“郡守于我家有恩,常接济慈母,因而府君有命,慈自当遵从。”太史慈开口道:“于是快马疾驰至京师,在公府前扮作别州传送奏章的官吏,诳了州吏毁掉奏章……后因担忧州中诟病,便渡海至辽东,客居沓氐已有二年了。”
燕北抚掌而笑,道:“有恩必报,不畏强权。根矩先生所言不虚,子义兄是义士啊!”
赞叹过后,燕北又对太史慈说道:“我观子义兄神色,好似过得并不如意,如今在辽东以何为生?”
“无甚营生,不过仗弓术射些野味在城里卖掉,或是劈些柴木罢了,勉强过活。”太史慈脸上带着洒然的笑意,并不以生活窘迫为难,“也多亏了汶县水寨的军卒,偶尔能托海船为阿母传写信件。”
邴原也在一旁笑着说道:“子义与老夫在青州便是同乡,他在东莱老夫在北海,时常听习经意,是至忠至孝之人啊!”
燕北抿嘴思索片刻,想了想这才开口道:“先生、子义,实不相瞒,如今辽东正是百废待兴的用人之际,子义若有才能……燕某知晓这么说有些突兀了,但是燕某确实很希望能代辽东留下子义在郡府为官,却不知子义的意思是?”
太史慈闻言却并未因而不喜,而是想了想说道:“慈知晓阁下是因在下生活所迫,铭感五内却不敢在郡府为官……在下客居辽东二年,对阁下的作为都是知晓的,校尉与太守要振辽东,慈不过是报信之人身无大才,又如何能担当郡府的官吏,岂不误了百姓。”
燕北碰了个软钉子却并不气馁,反而接着说道:“既然子义兄不愿在州府为官,燕某也就不强求了。不过我看子义筋骨强韧,连糜子都能射中,是箭术超人之辈啊,子义能否告诉我,你的射术如何呢?”
太史慈听到燕北发问,方才拒绝了燕北好意现在又怎会藏私,尤其是提到自己自傲的方面当即大大方方地说道:“实不相瞒,在下自幼勤习武艺熟悉枪马,引弓百五十步发十中八不在话下,就是飞发手戟亦可五十步击中狡兔。”
嚯!引弓射一百五十步,手戟击五十步,这得是多大的能耐!
听说了太史慈的本事,燕北连带着看向邴原的眼神都有无可阻挡的热切……邴根矩这是给自己送来一大宝啊!
他并不怀疑太史慈说的是空话,他既然敢在自己面前这么说,很有可能他的操弓之术甚至能发十中九,肯定会给自己留一分余地。这种本事可了不得,在这个时代人们通常是不会说大话的,因为人们都钦佩言必信行必果的人物,说大话空话往往会被人传为笑柄。
啪!
“可提兵上马射术超群的大丈夫,怎能蒙受劈柴行猎的委屈!”燕北夹着的兜鍪猛地放在地上,两手按于膝上鼓着眼睛对邴原太史慈先后说道:“根矩先生简直是燕某的救星!子义兄你可知晓我在襄平操练的那支兵马?”
太史慈不知为何燕北如此激动,试探地答道:“燕赵武士?”
“对,就是号燕赵武士的那支兵马。二位也知晓,燕某曾统帅叛军攻下冀州半壁,后为救主君中山张公,麾下将士尽数抽调冀州之兵北上,如今辽东之兵尽为冀州儿郎。燕北阻挡追兵,藏匿张公保全了信义,如今更带着兄弟重归汉地,领了辽东一地,一时风光无两……可燕某心中一直有一大憾,常在夜里辗转反侧不能入眠啊!”
对燕北这话,无论邴原还是太史慈都是认同的,知错能改是善莫大焉,更何况燕北领辽东以来从未与民争利,甚至比中原的一些郡守做的还要好些,百姓谁又不认同他呢?按说燕北应当没什么缺憾了,从一介马奴至今难道还不感激时运,竟还会有所遗憾。并且,还让他在夜里辗转反侧不可入眠?
这得是多大仇怨?该不会是……太史慈与邴原对视一眼,燕北操练这支号燕赵武士的精兵,不会是想杀了公孙瓒吧?
太史慈板着脸问道:“难道你操练这支精锐,是想面西而战,为部下复仇?”
燕北快速地摆手,那一脸倨傲的模样就差轻啐一口了,说道:“的确是想面西而战,却不是子义心里想的公孙某人与州府……刘公于我有再造之恩,而要杀伯圭,在辽西他受俘便已经杀了,何必等到现在?那时不过是各为其主,燕某并不恨他。”
“哦?”太史慈的脸上寒意尽消,疑惑地问道:“那是如何?”
“冀州,黑山贼祸乱冀州久矣。他们不同与燕某的叛军,那些黑山将领没有燕某能给士卒活命吃食的能耐,为了得到粮食无恶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