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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另一端的颍水,战事陷入焦灼,历经数日双方在河上你追我逃、你走我追的战斗,薛州部兵力损失严重,四艘大型商船如今仅剩一艘,带领着二十多艘艨艟来回逃窜,至于走轲更是一艘都没剩下。而荆州水军则士气旺盛,三艘商船仅仅换来撞毁一艘斗舰的功勋,楼船更是没有收到丝毫损失,倒是艨艟受损极大,毕竟在薛州部对撞的战事中谁都讨不到什么好处。
但荆州水军的兵力没有太大的损失,他们的小船很多时候都是被己方楼船自己撞毁的,而不是薛州部,薛州部如今已经没有能够撞毁敌船的能力了。
但他仍然在跑,绕着荆州水军到处逃窜。没了走轲的拖累,薛州水军的速度极快,商船承载更多水卒划桨,速度也不慢,与之相较拥有楼船的张允部便要慢上很多,因此他们便不断在荆州水军周围绕圈子,一会在荆州船队西面,一会在北面,一会又去了东面。
总之不论如何,就不让他们往南走。
一旦荆州军向北追击他们,薛州便让部下开船向北逃离,一旦敌军不追了,又再度咬上去像狼群一般射翻敌军艨艟上的几个军士,接着逃窜。
这样的战斗效率极低,但令水卒更加疲惫,几日中吃睡都在战船上,让他们疲惫不堪。薛州部水卒还好,毕竟过去当惯了海寇,经常有飘在海上找不到食物的时候,但荆州水师不一样,他们都是在水中讨生活的,哪里会有一连几日不上岸的经历?
憋都憋死了!
不过到第四日,战事出现改变,一直以来到处逃窜牵制着他们无法南走的薛州水军再度自北向南冲撞过来,楼船上的张允早有准备,当即下令部下以弓弩迎击,大片箭雨飞逝而去,随后张允便下令船队继续向南开不理他们。
张允也看出敌军的战术了,无非就是想把他们拖在这片水域当中,不让他们前去支援蔡瑁,可不支援可能吗?
张允已经没有时间继续消耗在此地了,当即不想再理会这支被打残的燕氏水军,楼船之上响起金鼓之音,顿时庞大的船阵便继续向南行驶。何况张允也已经摸出敌军的规律,只要他向南走,敌军便会追上来,所以既然追不上,那他便不追了。
反正敌军会自己送上门来让他的军队用弓弩射击他们。
可这一次,情况出现了意外。先前一见他们向南便急眼的敌船这次根本不着急,反而在冲击他们侧翼之后在水面上划出大圈,接着便向西面岸边快速驶去。
张允不屑地笑笑,对敌军这点小把戏他早就看不上了。
“一看就知道,这贼军又想将我等引过去,呵,难道他以为同样的战术,本将会上当两次吗?”
“不对,将军,这些燕赵贼子将船都开到岸边,他们下船了!”
“下船?”听到部下回报,张允也急忙扶着船舷向岸边望去,果不其然,敌军居然尽数下船,“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受损严重终于放弃了?”
张允摇头,敌军还有一战之力,不应当就此放弃,如果不是放弃,那就一定是战事出了问题,可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此时,张允听到来自身后船队部下的大声疾呼,接着转头回去便看到让他惊惧的一幕。
在水流北面的目力尽头,数不清的硕大浮木顺水飘来,眼看着便要撞上他们的船队。
轰!
第二百八十二章 南奔()
奔腾而下的浮木冲进荆州军船队之中,登时便令触动的战船发出哀鸣般的巨木断裂之音,将近两人合抱的浮木不要说是走轲艨艟这种小型船舰,哪怕是斗舰被撞上一下,船上的水卒都要被巨大震动晃得抖下船去,能够在这种威势中仍旧安稳如初的也只有张允的旗舰那艘可乘载兵员千余的楼船了。
就在转瞬之间,庞大船队随之崩溃,为了躲避浮木船舰不听号令四散而走,却接着多半都撞击在己方船舰之上,何况水面上还有己方尚未沉没的船舰残骸,这更为他们的逃窜创造无法比拟的困扰。
时至此刻,张允哪里还能不知晓自己的船队中了敌军的诡计,只是更令他心焦的是这些浮木为什么从上游飘下来?
难道……襄阳被攻破了?
距离带给人的恐惧,往往比已经知晓的危机更加严重。
其实张允现在没有闲情逸致去思虑什么襄阳,他部下军卒正像落水狗一般被岸上的燕军水卒迎头痛击!
顺水漂流奔腾而下的浮木转眼摧毁了张允部四十余艘战船,这比薛州率部阻击其部三日伤亡总和还要多,而那些不幸落水的荆州水卒则奋力向岸边游去,但岸上的薛州部军士显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军卒仅剩数百的薛州部军士此时却迸发出极其高昂的士气,纷纷引弓架弩,不断朝水中直射箭雨,数以百计的荆州水卒为箭雨所袭,即便有少数军卒侥幸逃到岸边,也会在泅水带来的疲惫尚未褪去时便为冲锋而上的薛州部军士追而砍杀。
岸边血流成河,鲜血将颍水沿岸染红,尸首顺水东流,一派恐怖之景。张允在楼船上面容狰狞,他的水卒在水中被淹死、在岸上被砍死,令他两只眼睛怒目圆睁,说是急火攻心也不为过。
张允何时打过这样的败仗?转眼之间军队受损超过六成,而船队的损失比例比军卒损失比例更大,甚至留下的军队都不到一个校尉部。除了楼船上尚有千余军卒之外,水中漂浮的仅剩孤零零十几架艨艟,余者更有数百人陷于水中,不得为救。
广阔水面上到处是像落水狗般的荆州军卒,此时此刻岸上的薛州部看起来尤为可恶,不断引弓射击肆无忌惮似为所欲为,即使张允偌大一艘楼船仍旧停在水中,海寇们却视若无睹。
这场对薛州部造成极大伤亡的水战,在他们看来已经得到胜利,剩下的时间无非是收拾战利品而已……至于现在射杀落水敌军?那不过是处决俘虏罢了。
张辽交给薛州的使命就是阻拦住张允这支庞大的水军,使其无法在接下来的战事中发挥出应有的作用,现在张允只有一艘楼船与寥寥可数的小船,满打满算剩不到三千人,他们还能做什么?
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登岸与他们仅剩七八百人的海寇决死都做不到,对燕氏军还能有什么威胁?
况且说实话,现在楼船要想开过来,首当其冲的便是碾碎旁边那些渐渐下沉的小船舰艇,张允舍得么?
既然楼船过不来,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是一场阴谋诡计达成的海上胜利,不过襄阳之北的战事,在甘宁投降后便真正进入可怕的攻坚战。
高大的斗舰率领得胜而还船队回到水寨,他们并没有面临东面水战那样的窘境,二十几条船仅剩寥寥八条回还。西面的水军对他们威胁不大,斗舰一出便当先碾碎两艘锦帆艨艟,接下来的水战便容易许多。
等他们回还,张颌也已派人将甘宁部打散编入军队,甘宁等将校则被送入城中严加看管,接着调集度辽部于岸上集结。尽管中间隔着一条颍水,但双方真正的间隔却不算太远,在张颌所处的岸边也能隐约瞧见敌军的部署。
而在那些部署当中,张颌只看出一个答案——刘表怕了。
大军回撤,留下区区一个校尉部的军队挖掘壕沟、布设木栅来阻拦他们登岸的路,这无疑是怕了。如果没有意外,恐怕此时此刻刘表正在向宜城避难的路上。
思虑至此,张颌决定不再多做等待,趁此时机直接发兵渡河,抢下襄阳后再想其他。
大军渡河,文聘率部严阵以待,燕氏战船方近河岸,便迎来不断的箭雨袭击,当他们的军卒登岸时受到伤亡更为惨重。依托此处地势,可供登岸处不过宽千余步,千余步中还被岸边乱石滩隔成三地,这更给文聘军创造出守备优势。
即便如此,文聘压力仍旧很大。
荆州军南退已无法避免,他这支断后之军也无非是为刘表的大部队拖延转移时间罢了,可他能拖多久呢?眼看对岸燕氏军乘船渡河一次便将半个度辽将军部运送过来,接着船舰又再度北返,瞬息之间局势对于文聘而言皆为存亡之刻。
敌船未回之时,便是文聘的机会,若能抓住此时守住岸边,对敌军造成更大伤亡,便可迎击敌军后续部队。何况若能真的如此,敌军多半也不会再向南进攻,只要伤亡超过度辽将军所能接受的程度,他便会继续退回去守备南阳了。
可一旦不能守住岸边,使敌军在此地创造出丝毫优势,那么当敌军将兵大进之时,那他们只有举军南奔一途可以选择了。
只不过,张颌才不会让文聘如愿,当第一次运送军卒抵达南岸时,便已经派手下心腹方悦聚兵七八百人于河岸东侧缺口,并不急于进攻,反而是其余两面攻势如火,扛着压力与荆州军对射,甚至东面的燕军就连用的弩劲力都比旁人小上不少,可这种时候文聘又哪里能观察出细微的差别呢?
待到第二次燕氏战船靠岸,除了另外两面放下的兵员外,东面斗舰中竟是自舱中引出不少骏马,东侧方悦当即命部下翻身上马,张颌下令道:“冲出敌阵,追击刘表!”
紧跟着,三面燕军纷纷奋勇,这才真正朝文聘的阵势冲锋而上,短兵相接!
第二百八十三章 追逃()
方悦引领张颌部下最精锐的冀州骑兵自战场边沿脱出,起先因那边只有数百敌军,何况攻势也不激烈,文聘并未放在心上,也因此当他们骑上骏马冲出封锁时文聘一样措手不及,待到反应过来却又被张颌亲率的度辽将军本部纠缠住大量兵力左支右绌。 X
到这种时候,作为断后的文聘军本身士气很高,他们各个都抱着必死之心来报答刘使君对他们的恩义,人人深知只要守备住这支敌军便能使刘表南走进入宜城。能拖住多久并不在他们的考虑之中,他们想的只是能拖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