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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有你的信。”
蔡咏正在铺子里坐镇,听后随意地伸手接过信件,心里暗想是谁在此时来信。
谁知信封上并无落款,看字迹相当清秀大方,是从未见过的书体,不由眼前一亮,以为是哪方高士的手书。
拆开后半晌,蔡咏忽然高声骂道:“林牧,老子跟你势不两立!”
随即眼前一黑,便栽倒在地。铺子里的人手忙脚乱地服他在榻上歇下,又喊了郎中来诊治,断了个急火攻心的病因。众人忙活了半天他才悠悠转醒,醒来第一句话便是:“可恨,可恨!”
……
“恨便恨吧,我又不是银子,哪里能让所有人喜欢。”林牧毫不在意地摇头。
听他说得有趣,骑马缓缓前行的吕玲绮掩口笑道:“相公真坏,坑便坑了,又何必专门写封信提醒那人?”
“娘子有所不知,有仇不报非君子嘛。我若是不写封信去,他岂不是永远不知道是谁坑了他?如此,又岂能算是报仇?”
“相公惯会狡辩的。”吕玲绮已经逐渐适应了自己这位相公天马行空的思维跟行为方式,也同他开着玩笑:“真不知他该如何收场。”
“不急,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原来,书信上只写着寥寥几字:“谢子歌兄二百两银子饯行。”
蔡咏不是笨蛋,一下子就想明白了:那五文钱一斤的杨梅就是林牧卖的!敢情自己封了他的店,夺了他的手艺,最后只是白白给他送钱去了?这钱赚的比做杨梅干还省事!
若是其他有心人设计陷害还好,蔡咏也认了。但林牧,这厮可是在自己的嘲笑声中灰溜溜离开湘南的啊,他怎么敢,怎么敢!
一时间,蔡咏的脸火辣辣的,仿佛被林牧当面扇了几耳光似的,恨不得将这铺子再封一次。
可钱已经花了,东西已经做了,这时候半途而废,显然更加得不偿失。明知自己这么做很蠢,但却不得不做下去,蔡咏想到了“阳谋”二字。
这小小的商户竟然有如此之能么?他涌起了深深的忌惮之情。
所以,本来心情就不太美丽的蔡咏,在发货当天,全程死灰着脸,看不出半点兴奋之意。
但更让他抓狂的事情还在后头,不知是谁将他高价收购杨梅的事情给泄露了出去,以至于老百姓相当感激,还特地送来一面“取之有道”的锦旗,赞扬他信守承诺的高尚品质。鬼知道这锦旗是不是又是林牧专门找人做来恶心自己的,蔡咏都快疑神疑鬼疯了。
但是,这口屎真的是再难吃也要笑着咽下去。
所以,发货当日,蔡氏杨梅干的铺子里有个奇怪的景象:掌柜蔡咏全程没有笑,在收到锦旗后,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以至于众人纷纷猜测,蔡长柜他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不远处,陈大有同几个庄户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姑爷说过,只要确认那蔡咏被恶心到了,便可以启程去长沙,那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们。
“你说姑爷这人是不是神了,愣是白赚了这许多银子,顺带还报了仇。”
有人边笑边说。
陈大有拍了他脑袋一下,喝道:“得瑟个什么劲,小心暴露了,好好走你的路去!”
但内心也确实对这位姑爷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不服不行。但愿自己做的这些,最终真的能如姑爷所说,帮高大哥报仇吧。
忍不住回头又多看了一眼,那里,本来趾高气扬的蔡咏已经蔫儿了,他不知道的是,还有更可怕的后手在磨刀霍霍而来……
第22章 蔡咏之死(二更,求推荐收藏)()
光阴飞逝,转眼已经入夏。炎炎夏风吹来了几丝焦躁,也带走了耐不住的春寒。
到长沙好些日子了,林牧等人早已在刘琦的帮助下住进了一处不错的院落,共八进,大得惊人,算是特别礼遇这位还未上任的司马,当作府邸。
第八进单独留给林牧和吕玲绮夫妇,鉴于二人迄今尚不正常的夫妻关系,林牧睡在东厢房,吕玲绮睡在西厢房,正房则是非常有默契地空了出来,不知道哪天会派上用场。外头七进则是留给了原先的庄户们居住,虽然挤了些,但终究不是在山沟沟里混日子了。最外头的大堂特地整理出来,留作议事厅,也是过去在吕家庄带来的习惯。
高以从本来是在太守府里静养的,如今也已经移居此处,腿脚基本上好得差不多了。期间,张仲景来过三次复诊,开了些药,每次都是立竿见影,很见功力。若非此时的实力还太次,林牧恨不得当场就把这位移动的红药水给截胡留住。
别小看了一个医生,尤其是战乱年代的圣手们,妙手回春下,战损率将会大大减少,其作用不亚于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而且,还是可持续性的。
再眼馋也没用,时机未到,林牧只是长沙郡的区区军司马而已。
手底下虽然有一支兵马,但名义上,他们是刘琦的部队,再直白一些,都是刘表的部下。所谓的军司马,影响力估计不超过五人。
林牧又恢复了无所事事的模样,整日带着绿萝四处闲逛,见识下这个时代真正的城市光景。湘南虽然也隶属长沙郡,但究竟是边陲小县城罢了,格局不大。
长沙虽然已经靠近蛮族地界,不过历任太守努力归化之下,已经同其他汉人居住的城市相差不大。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行人无数,店铺应有尽有,一派太平盛世的欣欣向荣之景。
当然,战事也是有的。就在这几日,中郎将黄忠就跟着刘表的从侄刘磐,出征隔壁豫州的艾县,同小霸王孙策打得难解难分。不过,也只是一段小插曲罢了。总体而言,长沙还是比较安稳的大城市,非常宜居。
而由于林牧的军司马是有俸禄的,养这几户人家绰绰有余,所以,不必再为生计发愁的吕玲绮开始带着一帮军汉打熬筋骨,训练阵法——军司马的府邸嘛,有点兵戈景象也不会太让人生疑。
林牧给这支私人军队命名为“玄甲兵”,虽然,玄甲还没到位,不过,好歹也有个奔头嘛,哪天再想个由头找刘琦商量一下,给这帮弟兄们武装起来,出去才有气派。
玄甲兵的首领自然是吕玲绮,但她是女儿身,所以,明面上还得有个靠得住的统领,大家一致推举了陈大有。自从湘南之事发生以来,这位粗豪的汉子沉默了许多,气质上隐隐有了大将之风,加上坑蔡咏之事办得颇为得力,也很让人相信其执行力。
说起来,蔡咏现在,应该已经被下狱了吧。
昨日去刘琦府上闲坐,对方就是这么兴致勃勃地说起这件事来的:“子放,那夺了你店铺的蔡子歌很可能要吃牢饭了。”
“哦?”林牧当然最清楚内幕,面上却是相当好奇,“他惹到什么人了么?”
“也是他贪心活该惹的祸。听闻其用了你那陶朱术,做什么‘预购大减价’的活动,生生敛财百余两,谁知在原料上遇了麻烦。那些贩卖杨梅的商贾不知从哪儿得了风声,竟一直哄抬了价格,往日十斤一文的物事硬生生给喊到五文钱一斤,教那蔡咏狠狠地亏了一笔。”刘琦说起此事时,虽然颇为不可思议,但妨碍他高兴。
“便是如此,也不至于下狱吧?”
“嘿,这事偏就这么凑巧。那后来购的杨梅据说里头不知掺了什么东西,做出来的杨梅干初尝还好,过些时日就又臭又酸,不能下口。那些买者当然不依,事情就闹大了。”
“他也是蔡氏的人,怎么也能砸钱摆平这事吧?”
“若不是蔡氏还好,就因为他是蔡氏,且又是旁支,那嫡系的有心看笑话,均不肯出手解救。而且,原先的买者中,有不少人存了转卖出去赚一笔的念头,是以进货量巨大,亏起来也是相当肉疼,到最后竟直接报官了。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不能等闲看待,湘南县令便亲自审理了此案。”刘琦讲起此事时,还是一脸幸灾乐祸:“闹到最后,蔡咏为自辩,竟攀扯上了我那便宜舅父。”
林牧听得目瞪口呆,他最初设计时,并未想到事情会发酵到如此地步,更不曾料到蔡咏居然会公然拿出蔡瑁给自己做挡箭牌。此言一出,恐怕是不能再留了。
蔡氏虽然是豪族,但荆州一地,想要与之争雄的人可不会放过这种好机会,哪怕打不倒,也会狠狠咬上一口。为免后患无穷,蔡瑁这种人肯定会选择一了百了,杀了蔡咏了。
“如此,倒算是恶有恶报了。”
刘琦则是有些歉然:“那天本以为可以还子放一个公道,谁知这调令来得如此匆忙,以至于让子放受了不少委屈。如今好了,真相大白外,这些人也都受了该有的惩罚。”
“子睿说笑了。”林牧不多话,他可不会白目到当面吐槽对方懦弱,毕竟,要武装玄甲兵还需要靠忽悠这位公子哥呢。
只是,两人都没想到,湘南那边的博弈竟会是那般收场:
蔡咏下狱后,本来已有风声说将会被问斩,谁知过了一日,事情便起了变化。湘南驻军的统领张应,被以胁迫蔡咏巧取豪夺的罪名,一并收监。同日,县令宣布,张应乃是首恶,理当问斩,蔡咏虽然可恶,但有其可怜之处,打了三十大板奄奄一息后又被送了回去,只是勒令以后不得再经商。
“子歌啊,为此事,我可是大费周章了。”
看着床上脸色惨淡的蔡咏,一位黑衣人感慨道。
“若非小侄斗胆,恐怕,就要沦为伯父的棋子了吧?”虽然疼痛不已,但听眼前黑衣人的话后,蔡咏略带讥讽地回应道。
“唔,心肠够狠辣,是块料子。”黑衣人叹了口气,“可惜……”
“可惜什么?”蔡咏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可惜……英年早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