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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恕、王俊报上名号,马槐心中明了,果然是张、王二将。
老将军盯着二人,定定地,看得人发毛。
张恕禀道:大将军吩咐,此事报于老将军后,速与马休南下,还请老将军主持大局
未等张恕说完,马槐摇摇头,轻叹一声:此乃取祸之道也
山儿啊,你想什么呢!
朔方城内,马正山耍了一路枪法,活动一下筋骨,趁阳光正好,搬把椅子,斜倚门前,闭目养神。思绪一会儿飘回帝京,想来王俊、张恕二人应该到了吧,料想无甚差池。一会儿又思想草原深处、大漠南北,东胡败兵之后,想必内外交困,乱成一团,西胡又虎视眈眈,既然皇上不允出兵,此时只能静观其变
唉,还想这些作甚么呢,马正山自嘲地一笑。
帝京,大将军府。
马槐老将军摇摇头,心中叹气。
正山我儿虽然智谋超群,惜哉始终不大通晓权谋!这李清峰是贤能不错,谋反也绝无可能,可当年皇上既然决计除之,那必然是犯了大忌。这许多年来,朝野已然淡忘此人,你怎么胆敢和他私下交通,还结为儿女亲家!
取祸之道!糊涂透顶!
马槐看着张恕、王俊二人,叹道:此事断不可行!
张恕恭敬一礼:老将军,我等临行之前,大将军嘱咐说,若老将军不允,让我等好生相劝
哼,山儿大事糊涂,小事倒想得周全!马槐心中烦恼
“当年大将军蒙您老人家教诲,君子一诺千金,朋友信义无价,大将军绝难做负义之人!”,张恕倒是听话,真的劝解起来。
马槐无语,山儿,你这是要灭门啊!
当年李清峰逃走,为父虽不说破,心知必是被你放走,你已经全了朋友之义往事俱往矣,今日你又何苦自取其祸!
可儿子自幼倔强,决意要做之事,八头牛也拉不回!
知子莫如父,马槐心绪浮沉,如秋风落叶,飘摇不定。
转念一想,心下稍宽——当初山儿与李清峰将相交好,皇上之所以只除李清峰,恐怕只因山儿是武将,性情耿直,不通权谋。不似李清峰那般通晓纵横捭阖、阴阳权谋、帝王之术,于皇上的心思每每猜中
但愿我傻乎乎的山儿能自保多福吧!
马槐心中长叹。
第一百五十四章 雏鸟出笼()
帝王心术难测。
老将深知凶险。
马槐有心强行阻止此事,可正山我儿一根筋轻身重诺、义气深重!
但就此应允此事,马槐却也不能,他沉吟半晌,忽而眼光一亮:此去山中料想十分凶险,老夫长孙马伦不幸早夭,唯有三孙马休聪明懂事,我马家兴衰系于他一身
言外之意,此事干系重大!你二人如何能保他周全?
此乃借口也,老将军依然不允!张恕心知肚明。
马槐说着,起身出门,示意张、王随行。
三人来至前院,看庭院阔大,青石铺就,十分平整,南墙下一排兵器架子,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常见兵器无所不有。
马槐随手掂起一柄长枪,绰在手中,枪尖指地,红缨低垂。再看老将军,好似换了个人一般,并无半分龙钟老态!人忽然有了神,枪忽然有了魂儿,正可谓人枪合一,威风八面,活脱脱枪神下凡。
张恕、王俊心中赞叹不已,老将军是要试试咱的身手,要是输了,这事儿就别提了二人不敢怠慢,并无半点欺他老迈之心。
王俊一向以为,张恕武艺与自己相当,但眼力、机变更胜一筹。自己不妨先试试深浅,张恕在一旁冷眼旁观,也许能看出老将军武艺门道
就是这个主意!
王俊在兵器架上抽出一支长棍,上前几步,抱个旗鼓,躬身一礼。
马槐暗暗点头,这小子挑了条木棍,好!在长者面前不敢妄动刀枪,可算仁厚识礼。
老将军提醒一声:看仔细喽!
忽然长枪一抖,红缨陡然蓬勃,似火红的斗篷,异常红艳。银枪枪尖乱颤,光华万点,正不知刺向何处,见者自当胆寒。
平淡无奇见真章!
老将军出枪看似随意,便是这一式手段,不知道古今多少名将望尘莫及!
幸好张、王二人在桑榆山中,幸遇那无名老者,受教过一式混沌手,似有异曲同工之妙,否则定要惊慌失措,饶是如此,也是吃惊不小。
王俊来不及细想,干脆依样画葫芦,长棍一抖,一霎时漫天棍影,混沌手拳意尽出。
马老将军有些意外,高赞一声:好!
长枪陡然一翻,好似蛟龙出水,翻江倒海一般,枪身变作大棍,自下向上,向王俊狂扫。
王俊不敢怠慢,一式翻倒北溟,长棍呼啸而出,砸在马槐枪杆之上。二人你来我往,好似平地里腾起两条苍龙,搅在一起,难分你我。长枪木棍搅动风云,院中气韵寒凉,隐隐有绵绵杀气。
张恕在一旁看得疲舸舴€叮橇私泻谩�
也不知过了多久,老将军反身而走。王俊紧随不舍,木棍似游龙追魂。马槐手腕一扬,长枪搅动风声,向身后猛砸,象长了眼睛,直奔王俊顶门。
王俊一惊,长棍即便戳中老将军后背,自己天灵盖定然被击个粉碎。慌忙中使出一式翻身锤,长棍勉强将长枪拨开,惊出一身冷汗。
老将军转回身来,提枪收式,捻须微笑,气息丝毫不乱。
王俊将木棒扔在地上,赶忙躬身一礼,由衷赞叹:老将军枪法如神,晚辈拜服!
马槐赞道:后生可畏!又叹了口气:唉,人老不中用喽。
老将军盯一眼张恕,心下了然,张恕的本事不用试了,不在王俊之下!
心中不免黯然,本想找个借口,让这俩小子知难而退唉,也罢,儿孙之事由他去吧!
马槐令人去唤马休。不多时,一个年少公子大步流星而来,头戴紫金冠,身披红罗袍,相貌英俊秀气,姿态潇洒风流。
公子彬彬有礼,先是参拜祖父大人,然后对张、王二人施礼问候。
马槐屏退左右,面色慈祥:孙儿啊,有一件喜事你可愿意?
马休恭敬聆教,马槐叫马休近前,轻声耳语一番。
马槐巴不得宝贝孙子能拒绝此事,没想到马休一口答应:孙儿愿意随二位将军前往。
老将军彻底失望,心中暗自自嘲——马槐啊,马槐,你不能断然拦阻此事,却又幻想凭空出个什么枝节,把这事儿搅黄了。唉,可笑啊可笑!
马槐回到后堂,取来一柄宝剑,亲手挂在马休腰间,笑容暖比三春:孙儿啊,此剑跟随你爷爷多年,南征北讨,东征西杀,饮过无数虏寇之血
孙儿啊,你带上它防身,一路上多加小心!
昔日横枪立马,疆场扬威,此时老骥伏枥,舐犊情深。人间真情,血浓于水!张恕心中荡起一股暖流。
那宝剑看外观不过寻常佩剑,无甚惹眼之处。马休掣剑在手,登时光华曜日,一看就锋锐无比,吞口处两个精巧篆字“碧潭”。喜得他跳起老高,眉飞色舞,喜难自抑:爷爷,您这“碧潭”宝剑传给我了?
以前摸都不让摸!
这孩子!你爷爷从小喜欢宝剑,有两把最为钟爱,一是“青庐”,一是“碧潭”。“青庐”虽则精美,只堪把玩,不堪实用,给了你爹。这“碧潭”则不然,尺寸精妙,轻重就手,现在归你了!
老将军笑得像个寻常老头儿。
他还不知道,马正山行事不俗,“青庐”宝剑已被轻易送人。
家中还有一把“竹萧”,剑柄呈竹节状,剑刃有些绿光,也是宝刃,人所不识。只是太轻了些!马槐轻叹:唉,虽然不服老,可毕竟垂垂老矣,今后也许只能把玩把玩它了。
次日巳时,帝京城中人来车往,正是热闹。张恕、王俊、马休三人均是青衣小帽,朴实无华,看上去不过寻常少年,乘着车马喧哗,随着人流,牵马出城。
离城不过数里,马休全然少年本色,大呼小叫,纵马狂奔,荡起一路烟尘,全不顾路人侧目。真好似羁鸟出笼,雏驹离栏,玩儿命撒欢。
与马槐面前那位彬彬公子判若两人!
张恕、王俊激起少年本性,本想也纵马狂奔一番,马上醒悟不妥。赶忙追上马休,拉住他缰绳,劝道:少将军,令尊也曾吩咐,不可如此张扬。
马休有些不悦,白眼一翻:好吧,真扫兴!
三人策马向南,并不急着赶路。马匹踏着碎步,耳畔吹过微风,看草木蓬勃,天蓝地阔,心中十分惬意。
前方是个集市,店铺林立,摊点相连,叫买叫卖,人声喧嚷。马休处处看得新鲜,这儿买个炸糕,咬一口便扔,那儿买一打扁食,招呼张、王同吃,看那边在卖老豆腐,又跑过去尝鲜。
这个小祖宗,如此惹眼,你可知前路凶险!
张恕、王俊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第一百五十五章 招摇过市()
雏鸟出笼脱羁绊。
少年心性本天然。
张恕暗暗摇头,看这位公子仪表不俗,总不成是个傻子?还是历来高居琼楼,不食人间烟火?
看那厢,马休又在大声呼唤,原来是个包子铺。他找条板凳一屁股坐下,从簸箩里抓起一个,一口咬掉半截,直呼美味,引得旁人都来看他。
好不容易,挤过市镇,张恕打马向西,王俊跟上。马休却道:我等直奔东南才对,如何折而向西?
张恕言道:我等招摇过市,太过醒目,还须小心为上。
马休微嗔道:此去是迎亲,又不是做贼!何必如此战战兢兢、谨小慎微!
王俊一笑,劝道:少将军,临行之前,老将军想必与你言明,此与寻常迎亲大不相同,你可知其中凶险!
马休扮个鬼脸,笑道:清平世界,朗朗乾坤,哪里有什么凶险!两位哥哥只管随我尽情游玩,方不负此行!
若像在家中那般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