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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恕心中一个激灵,一跃而起,轻轻落至窗前,向外窥探。
只见院中一个黑影,匆匆直奔侧院。何人夜行?看步幅十分矫捷。张恕悄悄出了房门,三五步跃到走廊尽头,双手夹住石壁,轻轻溜下,像只雪豹,悄无声息。
闪身进入侧院,一座偏楼略显阴森,黑黢黢立在夜色之中,唯有二楼一间窗户透出灯光。静听片刻,不见动静,张恕一式“骤起萍末”,轻轻落在二楼,隐在窗下。
忽听房内有人问话。
“你老爷怎么还不回来!”,说话的是个女人,听声音正是那位老板娘,只是声音不再妖媚。
“回夫人,老爷法事未完,不能回来。”,是个男声,瓮声瓮气。
法事?张恕皱起眉头。
“快去抬他回来!要不然,老娘再也不管他的烂事儿!”,老板娘刻意压住声音,仍听得出语气严厉。
“这,老爷说是!小的这就去!”,男声诚惶诚恐。
张恕赶忙跃出一丈开外,刚隐身廊柱之后,一个男子从屋里出来,一溜小跑下楼,向外便走。张恕轻蹑其后,也来不及回房告知王俊,一边儿追赶黑衣人,一边儿心里嘀咕:这店家相公还做什么法事?还要让人抬回来?这谱摆得甚大
莫非是个招摇撞骗的神汉?
那黑衣人步履轻盈,速度很快,出了市镇,便拐上一条青石山路。两旁树木丛杂,月光从枝叶缝隙中倾撒下来,斑斑点点,石路依稀可辨。黑衣人行到一个高处,忽然收住脚步。
张恕赶忙隐身树后,那人回过头来,看了一会儿,不见异状,这才转身离去,霎时不见踪影,想是前方山路曲折,遮住了视线。
鬼鬼祟祟,如此谨慎!
张恕赶忙追赶,拐过一个山坳,又见黑衣人身影,正行走如风。张恕脚下加速,小心翼翼控制距离,不远不近。翻过几道山梁,脚下不复青石山路,土道细如羊肠,有时须拨草而过。前方一座土山,树木蓊郁,形如奶头,虽不甚高,体量甚大。那黑衣人钻入山林,倏忽不见。
赶到近前,只见林木茂盛,密不透风,几乎不见光亮,哪里还有黑衣人身影!
张恕有些发毛,恍惚间,只疑中了鬼祟,被勾引至此。
第一百九十章 鬼岭邪宗()
暗夜无人踪。
疑心生暗鬼。
张恕心中有些踌躇,倘若林中藏有机关,贸然闯入怕是十分不妙。
但就此折返,又心有不甘,忽听密林深处夜枭哀鸣,声声刺耳,令人毛骨悚然。张恕静下心神,拔出断玉宝剑,向着那鸟鸣之处,缓缓拨草前行,凝神内守,捕捉每一丝动静。
不一会儿,眼睛逐渐适应,借着微光,勉强略能辨物。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只见前方林中密密麻麻皆是人影!
张恕心中一凛,忙蹲伏草中,一动不动。自己跟踪那黑衣人,定然已被发现,却埋伏下这许多人!
可是过了半天,那些人影一动不动,林中也无半丝动静。张恕心中狐疑,这些人定力倒强!莫非并未发现自己?他略微起身,模仿野鸟鸣叫了几声,林中仍无动静,也无鸟鸣相和,看来这外来的野鸟在此没有亲友同类。
张恕将宝剑插入土中一旋,挖出一块泥土,抓在手中,向人群中掷去。沙、沙、啪、啪几声碎响,仍无半点人声。这过分的寂静,实在令人发毛,张恕稳住心神,暗忖道:莫非并无人在此,是自己吓唬自己!
那密集黑影却是何物?
得!虽千万人吾往矣!
他提起宝剑,壮着胆子,向着距离最近的一个黑影,缓缓踏草潜行,随时防备有人暴起伤人。此时看得更加分明,那黑影隐身树后,一人来高,静静伫立,好像叉手腰间,手按刀柄。只是站得如此笔直,是想伏击呢还是在站岗?
什么人如此托大!
张恕缓缓移到树后,已将宝剑伸到那人脸旁,他仍然一动不动。嘿,这人若非养气的功夫了得,定然是个瞎子!总不会站着睡着了吧?张恕将剑身在他脸上轻拍,当的一声轻响,宝剑像是触及硬物,绝非肉身!
他娘的是个石头?惊吓老子!
张恕暗骂一声,松一口气,自己也奇怪,在这阴森暗夜之中,为何张口就是粗话,直想骂人!拿宝剑又在他脸上重重一撞,声音更是响亮,是个石头无疑!
收起宝剑,一步向前,仔细看来,眼前乃是一个石像,武士造型,像是黑石雕就,用手一摸,雕工精良,石质细腻。
查看其他人形,都是一路货色,并无一个真人。造型文武皆有,有的是陶土烧成,有的是黑石雕就,漫山遍野,数量极多,点数到数百个,仍然数不胜数。张恕也就作罢,也不知什么人放这些假人在此?
平白无故吓唬人!
张恕忽然想起,罗洪曾经说过,他家中藏有一本古册,好像讲的是古往今来生死礼仪。以前的王公贵胄视死如生,多以陶俑陪葬。呀,莫非此处是个大坟不成?
只是陪葬陶俑理应埋于地下,因何阵列地上?弄得此处阴气耍秀笔歉龉砹耄�
终于走出假人怪阵,前方是个山梁,树木矮小稀疏,月光之下,只见到处怪石嵯峨,像是野兽獠牙。能行人处,十分狭窄,两侧危崖峭立,下望胆战心惊。时有阵风袭来,似有玄石晃动,嘎嘎作响,弄得人心惶惶,脚下似也有些站立不稳。
真是人鬼皆愁,端的是个险要去处!
小心走过数百步山梁,一座孤峰就在眼前。远看体量比那鬼岭稍大,到处林木森森。最高处似有一方巨石压顶,高高在上,十分突兀,像个硕大官印。石上几棵大树,顽强生长。张恕十分狐疑,这样的所在,哪像个有人的样子!那黑衣人更是不见踪影,这荒山野岭,黑灯瞎火,却向哪里寻找!
呀,莫非中了他人调虎离山之计?马休切莫要有什么闪失!
又一想,王俊少年老成,为人持重,又兼武艺出众,心下也就稍安。也罢,既来之则安之,我且前往一探,再无人影,马上返回客栈。
张恕在林中穿行,只向着那山顶石印前进,幸喜林木不似鬼岭那般浓密,时见月光如水,光明万丈。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看着那巨石越来越近,只在不远处,形体更显硕大。钻出一片小树林,忽听嗡嗡之声。
初闻疑似黄蜂齐鸣,凝神细听,又仿佛闹市之中,千百人窃窃细语,时而声音高亢,像是鬼哭一般。
若是胆小之人,闻之定然心旌动摇!
张恕牙关一咬,哼,心正不怕妖邪,什么邪魔鬼祟,倒是要探个究竟!他脚下加劲,行走得更快,嗡嗡之声似又细不可闻。张恕时左时右,寻路而行,绕过一个石壁,忽见石印之下似有灯光,那嗡嗡之声又起。
呀,何人夤夜在此?
莫非幻境不成?
张恕凝了凝神,重又抽出宝剑,加了小心,脚下疾行,终于走近石印之下。那巨石崖高十丈,边缘像刀切豆腐一般齐整,真是造物之奇!
石崖之下,地势甚是平整,石砾甚多,几乎寸草不生。数不清多少间茅棚聚在一起,皆用木棍支撑,并无墙壁。茅棚之中密密麻麻皆是人影,灯光从人群头顶透出来,闪烁不定,拉长了人影,在夜色下甚是诡异。
那嗡嗡之声又起,原来是众人齐颂,说得含混不清,也不知甚么意思。
搅得人头疼!
在一棵大树后隐藏了一会儿,见没人注意他,张恕蹭蹭蹭几个纵跃,悄悄混在人群最后,仔细观瞧。看穿戴,这些人不过寻常山民,清一色男丁,年纪多是青壮,偶有几个老者,神情俱是十分虔诚。
忽然,众人念诵声又起,夹杂些方言土语。听了半天,张恕勉强听懂,心中大惊,怎地听着耳熟原来念诵的是:顶礼‘光明至正无上圣师’,我心归‘光明至正无上圣师’,我身随‘光明至正无上圣师’,我口念‘光明至正无上圣师’,得大智慧,得大精进!为修人,修人非人,畜生道;为同人,同人真人,福泽道;为上人,上人寿人,彭祖道;为天判官,判官神人,太平道;为通天,通天齐天,长生道;长生极乐,永伴‘光明至正无上圣师’,得‘光明至正无上圣师’大护持
这些咒语并非第一次听到!
回想当初离了那临津小县,张恕被姜婷儿骗上渔船,沿着胡苏古河东行。夜泊河边小镇,曾遇疯汉,那人不知受了什么蛊惑,念诵的就是这般咒语!当夜在那乡村大院中,也曾见识邪魔外道,号称什么“极乐道”!
怎么,这荒诞邪宗竟蔓延开来,到处开枝散叶么?
真是愁人!
第一百九十一章 神汉法事()
应怜愚氓心。
蒙昧使人愁。
张恕心情十分郁闷,细思这邪宗真是可怖,简直像瘟疫一样!只是,瘟疫毁灭肉体,邪宗蛊惑灵魂,难道这就是客栈老板娘所说的“法事”?
但愿她家相公不在其中的好!
张恕想挤到前面看个究竟,无奈人群密密麻麻,水泼不进,只好在人群边缘悄悄挪动,也无人注意到他。转过人群侧面,终于看得清楚,茅棚最里侧有一片空地,几根棚柱上明灯高悬。空地中央是一几一榻,几侧挂着布帘,榻在几后,上面斜倚着一个人,榻后挂着一幅硕大画像,足有两人来高。
那画像画得甚奇,一人身形瘦长,打扮得仙风道骨,身上金袍闪耀,脚下祥云缭绕,似是凌虚飞行,脑后霞光万道,好似旭日初升,看那人的长相,张恕又是一惊,暗道邪门!
画中人却是蒉四儿那厮!
此人心术不正,行为不端,被郭大哥驱逐之后,仍不忘招摇撞骗,那次还冒充金丞相公子,被自己撞破
怎么,此刻倒成了神仙一般人物?
再细看榻上那人,张恕不看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