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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恕又是推辞,他心里满是姜婷儿,归心似箭,一刻也不愿多呆,哪里还有心思去凑什么热闹,连什么热闹事儿都没问。李安看他情绪不高,甚是失望,一瞪大眼:好吧,你小子走吧,后会有期!
说着,李安头也不回,带着队伍回山去了。
这位安叔喜怒皆形于色,实乃性情中人、赤心汉子。望着李安背影,张恕咧嘴笑笑,倒希望真的“后会有期”,只是现在不行,趁青天白日时光,还是多赶些路要紧。
又行了十来日,才找到那条山溪,追着溪流,终于到了大山出口。张恕休息片刻,掬一捧山泉,清凉甘甜,沁人心脾,山中无人,索性脱个精光,洗去一路风尘。
转出山口,眼前就是那片水泽,似乎水面更加阔大,连水鸟也似乎更多了,无忧无虑地戏水,自由自在地飞翔。可惜没有马匹,只能淌水过去,张恕生怕水中再有什么怪兽,掣出寒鸦宝剑,紧盯水下,小心戒备,幸喜无恙。
张恕还剑入鞘,向远处一望,不由得眉头一皱。
一人疯疯癫癫,来回转圈瞎跑,口中念念有词。
嗯?这人还在?来时便见过此人,总觉有些异样。张恕目光锐利,见此人疯癫之中,偶尔抬头向山口张望,目露精光,旋即又低头转圈,嘟嘟囔囔,不知所云。
张恕心中冷笑,有了计较,装作视而不见,大步流星,奔谢公髻古镇而去。转过街角,见一株大树枝叶繁茂,一式“骤起萍末”窜了上去,攀住树杈,三两下就隐身枝叶之间。
居高临下,向远方观瞧,见那癫子袖着手,低着头,向着古镇奔来,荡起些许风尘,脚下竟然不慢。他转过街角,四下看看,似乎有些踌躇,随即沿着街道,一路向东走去。
心中更是有数,看他折而向北,走入一条小巷,张恕赶忙援木而下,轻如灵猫,向那癫子追去,不即不离,紧紧追踪。
眼见那癫子七拐八折,不时回头瞧瞧,见无人跟踪,走进一座民宅,随手把院门闩上。那民宅青砖黑瓦,朴实无华,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看院子似乎不小。张恕几步绕到房后,一个腾挪,翻上屋顶,伏在屋脊之后,偷眼观瞧。
院中空无一人,一口古井,一架石磨,一滚石碾,一株榕树,枝叶舒张,亭亭如盖。树下有十来匹好马,正悠闲地嚼食草料,这屋中说不定人还不少!忽听屋中隐隐有人说话,张恕赶忙凝神细听。
“老五回来了!”,一人中气十足。
“是,裴将军!”,这应该是癫子开了口。
哼,果然是假癫子,装疯卖傻!
张恕心中冷笑,也是纳闷,这里远处蛮荒,怎么还有将军?
“怎么样?接到薛飞熊没?”,那裴将军发问。
这些人和薛飞熊一伙的?
这么说都是金伯喜派来的!
张恕一愣,心中暗忖,安叔大大咧咧,做事毕竟疏漏,剿灭薛飞熊就罢手回山,也不管他们有没有同伙,会不会再起阴谋。
“没有!”,癫子“老五”答道。
屋中沉默了半晌。
“唉,走了都十九天了,还无一点儿消息!”,听语音,这是另外一人,语气有些焦虑。
“就去探个路,这么久也没个回音!”,这是第四个人,话语中似乎有些轻蔑。
张恕心中一叹,有些怜悯,不会再有回音了。
“有本事你去?”,屋中第五人,满腹怒气,听来应该是薛飞熊的师弟。
“哼,我去早就回来了!”
“呸,你那鼠胆给我薛师哥提鞋都不配!”
忽听仓啷一声,似是宝剑出鞘。
“住手!”,语气不急不躁,却自有一股威严,这是那“裴将军”。
又听宝剑徐徐入鞘之声,那人倒是听话,不过口中仍不闲着:“哼,探个路,还带那么多人,胆小如鼠!”,这人看来和薛飞熊不对付。
“汤然!鼠辈屡次藐视我薛家!”,薛飞熊的师弟十分不忿。
“哼,关中薛家,徒有虚名,还不值得爷爷我藐视!”,汤然说话气人。
又听得兵刃出鞘之声,这次应是那薛家师弟,恨恨道:“汤然鼠辈,关中薛家本事再不济,也轮不到你川西汤家说三道四!有种出来比划比划!”
闹闹哄哄,乌合之众!
张恕暗暗冷笑。
第二百六十七章 同室操戈()
假癫子真探子。
二名家实一家。
只见一人噌地一声从屋内一冲而出,看步履矫捷,武艺应该不低。随之又一人跃出屋外,下盘稳如磐石,也不是一天的功夫。
二人分持刀剑,在院中拉开了架势,仿佛上弦的弓弩,一触即发。
奇怪的是,那“裴将军”这次并未喝止。
就在院中剑拔弩张的当儿,屋内走出一人,步履沉稳,体魄雄健,一看就是个武人。他身后紧跟着一人,年纪非小,倒像个文士。最后出来的是那癫子“老五”,虎背熊腰,神完气足,却哪里还有半分疯癫!
“胡禄、汤然二位壮士,你们同僚共事,不要伤了和气——点到为止!”,武人劝解道,听声音,此人正是屋中那“裴将军”。
裴将军此言,分明是支持二人比试。
胡、汤二人再无顾忌,昂首瞠目,仿佛两只斗鸡,绷足了精神,不扯一嘴鸡毛不算完。胡禄挽了个刀花,光华耀目,直奔汤然颈项,半途却刀头一转,带起一股劲风,斜砍腰背,有些出人意料。
裴将军点点头,似有嘉许之意。寻常看来,胡禄这刀法也算上乘,不过在张恕眼里,这刀法太过平淡无奇。
汤然并不慌张,将宝剑在身旁随意一竖,当地一声脆响,竟也挡住刀势。随即身子一转,步法精妙,剑随身走,激起一抹寒意,直奔胡禄腰间。
呵!像是针锋相对,以牙还牙。
裴将军再次点头,汤然武艺更是高妙!胡禄钢刀势大力沉,他细细一柄宝剑竟然也能挡住,非有二十年苦功,恐不至此。
张恕在屋脊后打了个哈欠,甚觉无聊,这汤然剑法虽妙,也无甚出奇之处。
此时他尚不自知,在静虚阁中博览群书,见多了前辈大贤的“小技”,“末术”,眼界大开,实在是天大的造化!古书中随便一点儿皮毛,都堪称秘不示人的绝艺!
饮马滚滚长江,横渡滔滔黄河,潺潺溪流何足大惊小怪!赴过瑶池,进过龙宫,再看凡间珠宝,实在俗不可耐、平淡无奇。
此时再看胡禄汤然对战,自然觉得不过如此,索然无味。其实胡、汤也算江湖名家,文士妙笔生花,还可以抄袭一二,武人成名成家,却是实打实的功夫。试想习武之人多如牛毛,又有几个武学世家名动江湖?
当然,即便是名动江湖,张恕也是一无所知,毛头小子阅历尚浅。
胡禄刀舞得虎虎生风,却久战不下,不免有些焦躁,突然卖个破绽,使了个拖刀之计,扭身斜走。汤然挺剑直追,剑尖不离他后心数寸,只怕胡禄一旦停步,就立马被扎个透心凉。
文士似乎有些担心,看了裴将军一眼,裴将军目不斜视,气韵如常,稳如泰山。
陡然间,胡禄反手一刀,劈头盖脸就剁,身形却无半点稍停。
要糟!
这一刀出人意料,无可闪避,文士和那癫子老五俱是啊了一声。
张恕倒不吃惊,胡禄这一刀,略与“翻身锤”相似,只是用劲之法似乎不对,虽然也算凌厉,却显轻浮,全无破阵必杀之意。
这都躲不开,汤然你回老家吧!
汤然却不着忙,手腕一抖,剑锋上扬,荡开单刀,同时脚下发力,飞身而去,一掌击中胡禄后背。
胡禄心知不妙,慌忙含胸挺背,硬生生接住,却借汤然掌力远远荡开。这横练硬功算是有两下子,不过,虽未受伤,终究算输了一招。
汤然冷笑一声,收住剑势,面上故作矜持,硬压住得意之色,更显得气人。
胡禄眼中满是愤恨之意。
裴将军微微一笑,赞道:“二位武艺精绝,在下大开眼界,佩服!佩服!”
这马屁拍得不甚高明,不过听他语气,倒似全无拍马之意。
“不过在下觉得,二位武艺似乎同源。”,裴将军一语出口,张恕心中一动。
此人倒也有些见识!
他早就看出,胡禄、汤然虽然兵器不同,招法各异,其实运劲儿如出一辙,步法大同小异。只是汤然这剑法有些古怪,似乎专门针对胡禄的刀法,拆解应对行云流水,全无生涩之处,倒像是二人对练已久,配合默契一样。
胡禄恨恨道:“薛家弃徒,有本事别用薛家刀法!”
汤然鄙夷道:“莫非你眼瞎不成,我川西汤家世代用剑!”
胡禄冷笑:“哼,任尔改头换面,却瞒不过真正名家!”
汤然大笑:“薛家就那三脚猫功夫,也配称名家!若非屈身官府,摇尾求食,早被灭了!”
胡禄大怒:“你汤家趋炎附势,又算什么!”
汤然自知语失:“呃,我汤家为丞相做事,乃是精忠报国”
“呸!汤家栖身官家就是精忠报国,薛家为官府做事,便是摇尾求食!”,胡禄越说越气,刀头一竖,立起杀机。
裴将军一笑,赶忙劝住:“二位高人师出同门,实乃可喜可贺之事!想必两家前辈有些误会,万望切莫要挂心,直须冰释前嫌”
若误了丞相大事,反为不美!
胡、汤二人一听这话,这才勉强作罢,互相瞪了一眼,一脸愤恨,余怒未消。裴将军笑笑,转身对那文士道:易先生知书识礼,多替在下劝慰二位!
那易先生笑道:“二位自知大局为重,裴将军且放宽心!”,此言话里有话,分明是提醒胡禄、汤然顾全大局,别太过火。
“易先生,薛飞熊久去不归,为之奈何?”,裴将军压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