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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槐暗叹:若是老夫一人,虽千军万马吾何惧哉!可车中还有妇孺,马信这土羔子,一贯地溜奸耍滑,武艺稀松得很,连个大头兵也未必能拼过。怎不叫老夫担忧!
有件事,马信没听爷爷的话。
按马槐之意,送孙媳冯氏回娘家,乃是上策。冯不疑拥戴新君有功,正得恩宠,保护自家孙女,自然不在话下。
可马信说不怪他,他百般解劝,冯氏只是不允。她说今日作别,后会无期,与其一生孤寂,郁郁而终,何如夫妻一体,福祸与共!倒叫马信这个浪子好不感动,对往昔薄行稍有悔意。
马槐一缕胡须,身板挺得笔直。嗯,这样的好孙媳,老夫拼了老命,也要护她母子周全!
又有一队军兵驰过,似乎对这臭烘烘老者、土兮兮毛驴不感兴趣。不过谁知下一波人马会不会来盘查。马槐轻扬马鞭,不动声色拐上乡道。
却不知前路是平坦还是崎岖。
却说董歇飞马回报裴元奇,不说自家狼狈,只述马槐之言。裴元奇怒道:谨遵圣谕,将来或许脑袋不保。违了圣谕,脑袋现在就得搬家!
心中却也思忖,马槐所言深邃,虽是拖延求生,未必没有道理。想马家世代勋贵,还救过老皇上的命,一旦君心有变,却连家人也保不住。果然伴君如伴虎,怎不伤透忠良之心!
裴元奇琢磨良久,便让董歇稍歇,自己进宫面君。反正马家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量他一家老小插翅难飞。
一进明光宫,却见冯不疑也在,便打个问讯,再请君命。裴元奇说话甚有门道,先自陈执行不力之罪,又委婉转述马槐之言,说他有免死铁券,他家还救过老皇上性命,这老家伙不见皇上圣旨,说我们空口无凭,矫诏诛杀功臣
冯不疑瞪他一眼:什么老家伙!
裴元奇自知有失,嘿,骂乌鸦伤了黑猪心。冯不疑须发皓然,也是个老家伙裴元奇赶忙赔罪:末将失言,是说马槐老将军。
皇上一张蜡黄脸泛起些血色,哼,免死铁券顶个屁用!居功自伐更是可恼!他勃然大怒:冯丞相即刻拟旨,族灭马家,鸡犬不留!
哼,马老匹夫,拟个圣旨还不容易!
冯不疑赶忙离了座位,躬身下拜:圣上善保龙体为上,须知暴怒伤身
一番劝解嘚不嘚说得甚是啰嗦,皇上又不便发怒,老臣忠心耿耿,是关心朕躬不是
冯不疑闻听皇上龙体欠安,药石无效,知道此乃心病。故而今日进宫,名义便是探病冯不疑起身看了裴元奇一眼,裴将军会意:末将在宫外候命。
老丞相面色柔和,一脸慈祥,仿佛天上的寿星、邻家的老爷爷。他慢条斯理道:老臣年迈,说话颠倒,倘有疏弛之处,还请圣上恕罪。
皇上便知他或有规劝之意,立马截道:老爱卿,今日不谈马家之事。
冯不疑一笑,一脸悲悯:老臣让陛下误会了,老臣忧心皇上龙体,有些治心理气之法,今日进宫想说与陛下,不知陛下肯听否?
哦,这个要得。皇上舒了口气,这几日夜夜难眠,噩梦缠身,实在苦不堪言!
冯不疑道:陛下春秋正盛,龙体本无大碍。
皇上咬牙道:恶鬼滋扰,不胜其烦,可恨可恼!
冯不疑摇摇头:吾皇奉天承运,德接天人,哪个敢来滋扰!
皇上低头不语,这马屁虽好,不甚奏效。
冯不疑又道:圣人不言怪力神乱,纵有恶鬼,恶鬼只在心中。
这话虽有道理,你有什么实效办法?皇上依然无语,抬起眼皮,一脸倦怠。
冯不疑察言观色,直入主题:臣有二法,陛下不妨一试。
皇上终于有了兴致:说来听听!
其一,静坐吐纳之法。冯不疑自然不能说,这是女婿李清峰所传,甚是奏效。其二,厌胜之法。皇上德配天地,本不惧鬼神,盖惊怒攻心
老头儿真啰嗦!皇上打断道:爱卿只说如何个厌胜之法。
冯不疑道:陛下可闻姜太公乎?
皇上耐住性子:太公望者,王者之师,如何不闻!
冯不疑点点头:姜太公者,其祖四岳,曾助大禹治水,鬼神避之。及至太公,垂钓王侯,兴周灭纣,多出奇计,后世阴谋者,多宗太公。夫恶鬼者,至阴之物,纵能阴谋害人,无敢谋太公者
皇上被冯不疑绕得头大。冯不疑终于说完:陛下可令能工巧匠,雕太公神像,置于殿中,恶鬼必远避之。
来人,速去置办!皇上心急火燎,一刻也不能耽搁。
冯不疑道:陛下且慢,还有一样。
皇上焦躁道:爱卿一块儿说完吗!
冯不疑一脸凝重:臣闻非心诚者不能通神,陛下须沐浴更衣,斋戒三日,三日内匠人作太公神像,陛下则按臣静坐吐纳之法,心中向太公默祷,则神像通太公之灵矣。
皇上别无它法,满口答应:全依爱卿!呃,斋戒三日,马家之事若何?
冯不疑道:斋戒三日,尤戒杀生,望陛下暂息刀兵,待陛下龙体安泰,徐徒之不迟。
皇上咬牙恨道:且让他多活几日!
太公雕像之事,事关重大,唯恐他人误了大事,急令冯不疑亲自去办。
冯不疑领令,又请道:啊,陛下,老臣此来,还有一事,请辞这代丞相之职。一者老臣年迈昏聩,二者蒙陛下隆恩,臣儿冯毅为大将,岂有父子得专将相之理
皇上困顿得不行,哪里能听到耳中,不耐烦道:老爱卿先去替朕办事,辞相之事容后再议!
冯不疑出宫,眉头不展。他心中暗道惭愧,他这圣人门生,今日非但大言“怪力神乱”,简直是胡说八道!唉,但愿一番歪理邪说,能为马家争得几日逃命时间吧今日进宫,只因府中来了一位丫鬟
第四百二十二章 挖地三尺()
冯丞相老谋深算。
祛心病一举两得。
还不都是为了马家,当然也为了自家孙女!
那丫鬟本是孙女侍女,从小无父无母,在冯家长大,又随孙女嫁到马家。今日匆匆回到冯府,专门求见冯老丞相,将马家之事秘报老主人。
冯不疑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又惊又喜。这些日子禁军围困马府,冯不疑忧心重重,又无计可施。皇上铁了心要除掉马家,聪明人谁不心知肚明!孙女只能跟着遭殃。唉,先前只道是门当户对,早知今日之祸,两家就不该联姻!
现今孙女一家逃出牢笼,自己便助他们一臂之力!故而冯不疑即刻进宫,和皇上扯下前所未有之淡。唉,爷爷只能帮到这个地步了,起码三日之内,你们暂时安全,但愿逃得越远越好!
至于三日之后,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冯不疑事必躬亲,亲自招揽能工巧匠,亲自坐镇考试。不但考手艺,还考人品道德,甚至诗词歌赋。弄得匠人们叫苦不迭,你咋不考唱戏哩!好不容易选中一名大匠,冯不疑又将太公神像如何如何啰嗦个没完,要求之高,苛刻之极。
大匠面露难色,唯恐有失。冯不疑一笑:莫着急,慢工出细活,你慢慢雕。
皇上心中有了奔头,又勤习静坐吐纳之法,三日之内睡眠已多有好转,待到太公神像雕成,竟然夜夜酣睡,再也没有噩梦,心中如何不喜!
嗯,冯老丞相就是有学问!重赏!
裴元奇见皇上高兴,也就不敢提马家之事。
请旨不来,董歇乐得清闲,歇息得不赖。两日过去,忽觉有异,马府似乎清静得有些过分。从破败的大门看进去,野鸟翔集,悠闲地在枝头鸣唱,不知从哪儿跑来一只红毛狐狸,闲庭信步,优哉游哉,偌大一座侯府,倒成野狐宅第?
董歇觉得不对,急忙令人入内打探。马槐那条大枪还戳在门首,仿佛猛虎的尾巴,有些恕>棵钦秸骄ぞと朐海媸弊急赋吠恕2还忧霸鹤叩胶笤海患蝗耍ㄓ新砘钡恼铰恚熳乓蝗号B砩冢诤笤喊蚕谐圆荨�
都跑了!
军士们赶忙回报董歇将军。董歇大惊失色!禁军层层把守,马府一家就这样飞了?一面令军士们四下搜寻蛛丝马迹,一面飞马急报裴将军。
裴元奇一听吃惊不小,一声喝骂:你们干什么吃的!
董歇只能唯唯:裴将军,末将以为事不宜迟,速速上报皇上,派兵搜剿为上!
裴元奇思忖片刻,摇摇头:上报皇上,你脑袋不要了?
他知皇上正在斋戒,心情似乎刚刚向好,此时以这破事刺激皇上,当真是嫌自己命长,要知道咱这位新君,杀起人来那可是毫不犹豫
那怎么办?董歇心急火燎:请裴将军救我!
裴元奇道:只能速速缉拿马槐一家,捉得回来是将功补过,捉不回来,哼哼连裴某也难辞其咎!
董歇浑身一哆嗦,咬牙道:末将这就去!哪怕挖地三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裴元奇眉头紧锁:不忙,你随我去见几个人。
董歇一脸狐疑,只得从命。
二人骑马来到一座阔大宅院,家仆引入正堂,主人起身迎客,一脸喜意:哎呀,稀客,裴大将军驾临寒舍,蓬荜生辉,蒯某有失远迎,恕罪啊恕罪。
此人正是前将军蒯大鹏。
蒯大鹏、万兴、娄敬、邬蛮子四位新晋将军,起身草莽,一身匪气,虽然很得新君恩宠,朝中大员却没一个人瞧得上他们,更别说登门拜访。倒是有不少趋炎附势之徒,前来溜须拍马,四将又一个也瞧不上。
这虎卫将军裴元奇可不是一般人物,深得两代皇上信任!蒯大鹏兴奋得像打了鸡血,蓬荜生辉之类也不全是客套。
寒暄两句,裴将军一脸谦恭:蒯将军,不瞒你说,兄弟遇到了难事,这不彻底没了办法,特来请兄台指点迷津!
蒯大鹏立刻来了精神:这是裴大将军瞧得起在下,但有所命,蒯某无有不从!
裴元奇概略说了一遍。如何如何围困马槐一家,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