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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也?
李菲瞪了张恕一眼,又用余光扫了一眼林尧,哼道:“真不好玩!你简直比那林木头差不多少。”
“俺不是木头”,张恕嘴正占着,说话瓮声瓮气。
林尧依然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像是沉闷的老树。
李菲像是想起什么好玩儿的事情,又眉飞色舞说起这林尧来。说这林尧原名林六爻,父亲精通周易,算卦为生,是以为名。她一边噼里啪啦说,一边观察着林尧表情,林尧终于看了她一眼,李菲一笑,笑得调皮而开心。
罗洪答话:“那怎么不叫林八卦啊?”,张恕四人中,也只有罗洪稍微听说过“周易”那档子事儿。
李菲扑哧一笑,接着说:二哥李宏图说人可胜天,卦相无稽,不可尽信。便取“爻”音,为他改名林尧,有仰慕圣贤之意。
任凭李菲说了这半天,林尧还是一言不发。张恕甚觉古怪,他不是个哑巴吧?也不明白这少年和李宏图什么关系。
李宏图喝令李菲闭嘴,小小年纪休做长舌妇!李菲还哥哥一个鬼脸,这么凶作甚么,我闹着玩儿哩。李宏图不再理她,转向张恕问起事端详情,张恕求之不得,并不隐讳,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讲到衙役们掉进粪坑,众人都忍俊不禁。李宏图见张恕小小年纪,诡计多端,思维缜密,胆气也壮,骨格也好,不禁眼露爱惜之色。
可是一想起父亲,张恕立刻面露忧色;请李宏图帮忙打探父亲下落。
李宏图却道:“小兄弟不必担心,令尊已然回家。”
什么?真的!闻听父亲无恙,张恕一跳老高,高兴得流出眼泪,赞道:“我打听许久都无消息,李二哥,你不是神仙下凡吧?”
李宏图一笑,说起自那日路过打麦场,便知事情蹊跷,他和安叔并不急于赶路,便留下来探个究竟他与本地董县令为友,所以知道张铁锅获释云云。又说这两日来,见张恕四人在县衙前转来转去,好奇或许和张铁锅有关,所以在后面追随,今日相救实际上并非巧合。
李二哥真乃侠义之人!张恕一激动,纳头就拜。董县令既然是二哥的朋友,定然也是个大好人,也该整治整治那些狗仗人势的贼衙役!
李宏图看着这稚气少年,微微一笑,有一件事他只字未提,和他这县令“朋友”有关。
那日,董县令夫人淑兰忽听屋外动静异常,让使女小婵出去看个究竟。
小婵连道怪事,院中无风,一棵大树树叶晃动,奇的是其它树梢却纹丝不动。夫人不信,出外看个究竟,回来就在枕头下发现了那封信。
这对李宏图而言,不过是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张恕此时心情大快,终于问道:“李二哥,你为何有如此大力气?”
李宏图笑而不答,打量着张恕,目光稍显深邃。
李菲抢着说道:“二哥闻鸡起舞,二十年苦功,武艺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别说是你,提个大人,也如提童稚!”
就你嘴快!李宏图瞪她一眼。
李菲一席话却说得张恕心驰神往,仿佛遇到了神仙中人,立即便想从赤松子游,以学升遐之术。心随念转,口随心动:“李二哥,不如收我做个徒弟吧?”
李宏图微微一笑,慨然应允。
李菲笑道:“二哥就是好为人师!”
李宏图眉毛一扬,又瞪她一眼。
“夸你两句你就以为天下无敌了,爹爹还没教过徒弟呢,我要到爹爹那里告你的状!”,李菲不依不饶。
李宏图一笑,这个妹妹,真拿她没办法。李安笑道:“这状啊,你告也白告!”
“怎地?”,李菲挤弄着眼睛,一副怪摸样,十分精灵可爱。
“你二哥是占了大便宜哩。”,李安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哼,安叔竟说反话!李菲没好气道。
李安一笑,不再理她。李菲小小女娃懂个什么,张恕这小子天资聪颖,好比璞玉未经雕琢,李宏图寻天下英才而教之,多半是为了他胸中大志唉,说起来福祸难料呢
刘龙指指王俊和罗洪,大嘴巴一裂,毛遂自荐:“李二哥,我们三个也不笨!”
李安爽朗大笑:“你吹牛在行!”
王俊刚想说话,罗洪抢先道:“李二哥,我们四个从来不分开的!”
“哦?是么。”,李宏图笑笑。
“是哩,你不收我们,便收不得张恕!”,罗洪扬着一张小脸,说话干净利落。
李安笑道:“呵!这小子还威胁上了!”
罗洪换了个表情,涎着脸笑道:“须得好事做到底,把我们四个都收了吧!”
李宏图一笑道:“只是有一桩难处。”
“有什么难的!”,刘龙大大咧咧,又来插嘴。李安一巴掌把他扒拉到一边,你小子就不能安静些!
“此去离乡背井,路途甚远,尔等可愿同行?”,李宏图像是回答刘龙,却端详着张恕,像是木匠琢磨一根上等木料。
张恕学着大人的样儿,抱拳一礼,慷慨道:“这有何难!俺还正想去远处走走哩。”
“可不许想家哭鼻子!”,李菲笑靥迷人,如月亮般皎洁。
“男子汉大丈夫,这算得了什么!”,王俊终于抢到一句话。
李安笑骂道:“屁!你一小黑铁蛋儿,还男子汉大丈夫?”
张恕盛邀李宏图一行到家中做客,顺便告知父亲张铁锅此事。李菲拍手道好,李宏图也欣然同意,但愿他家人别无异见哩。安叔却说赌瘾发作,要去赌场耍钱,罢了在县城会合。
林尧也想随安叔去,李安道:“好啊,你要是能马上长出一寸胡须,叔就让你去。”,林尧翻着白眼看着他,李安大笑着去了。
此时天色已晚,李宏图为张恕四人要了两间上房。张恕头一回住店,又兼憧憬未来,兴奋得一时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刘龙和罗洪共骑安叔的马,王俊和林尧,张恕和李菲共乘一马,一行人向北而行。
一路上,谈天说地,骏马蹄轻,再加上李菲逗趣,笑声不断。
只是林尧仍然神情落寞,不苟言笑,好在王俊话也不多,和他共乘一马倒也合适。
张恕笑道:“李菲,你真是个话匣子,应该分些给林尧才好!”
心中却更加好奇,这少年缘何如此沉默?
第六章 别样男儿()
李菲嗔道:哼,嫌我话多是不是!
张恕赶忙赔笑:岂敢,岂敢,我是说林尧话忒少些。
他呀,别看话少,你可比不了呢!李菲秋水清澈,双眉带彩。
张恕有些不服:如何比不得?
生气了不是,李菲狡猾地一笑,放慢马步,悄悄说起林尧往事。原来林尧倒是个硬气少年,非同寻常!张恕一边听,一边暗竖大指。
林父研习周易,以卜卦为生,整日走村串巷,收入惨淡。林母则操持家务,也找些缝缝补补,浆洗衣衫的活计,夫妇俩节衣缩食,勉强糊口。
不过,无论日子如何艰难,夫妇俩都要让儿子吃上饱饭。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林尧,当时还叫林六爻,十分懂事,帮着房前屋后种些瓜菜,严遵父教,每日读书写字,不敢懈怠。
如此,夫妻恩爱,父慈子孝,一家人相依为命,倒也苦中有甜。
孰料天有不测风云,林父在外奔波,感染风寒,一病不起,又无钱医治,竟至一命呜呼!
更可叹,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林母终日操劳,本来体质羸弱,又是至情至性之人,此时痛失亲人,急火攻心,忧伤成疾,夫君尚未出殡,竟也撒手尘寰!
天有八柱,倾其大半!林六爻痛断肝肠,嚎啕大哭,彷徨无助。
眼前的要务是让父母入土为安,然而村中竟无一人帮忙!
左邻右舍都是些蠢人,不知谁造的谣言,说林父打卦算命,泄漏天机,遭了报应,所以不得好死,还是躲远为好。
更有那势利之人,见林家式微,幸灾乐祸,袖手旁观。
年少的林六爻霎时尝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他呆坐了大半天,突然涌起一股倔劲,猛然站起,开始干活。
他将床板、破八仙桌、跛凳子、旧木门、独轮车等一切可用之物一一找来,尽数拆开,一连忙了三天,实在饿了就煮点儿糊糊充饥,竟然造出了一口棺材,当然叫盒子更准确。
棺材碎木斑驳,外形丑陋,但很结实,周身上下凸凹卯接,没用一颗钉子,这林六爻也是个极聪明之人!
他费力地将父母装殓进棺材,封上盖子,但更大的难题来了——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只将棺木移动了三尺,而墓地在三里之外。
唉,早知道不该把独轮车拆了呢!
林六爻呆立半晌,想出了主意。
他找来五根圆木棍,用力撬起棺材一端,将木棍一根根垫入,半天功夫,棺材已架在木棍之上。
推动棺材,已不十分费力。推前几尺,便将后面的木棍移到棺材前面,然后再推墓地在一尺尺逼近。
李宏图一行在土路上纵辔徐行,远处的情景非常奇怪——一个盒子缓缓移动,一个小孩儿瞻乎在前,忽而在后。
他跟安叔和李菲打个招呼,一起纵马奔去。
眼前的一幕让人吃惊。
他从未见过如此坚韧的小孩儿!小脸儿通红,大汗淋漓,正缓慢地推动木盒,盒子上还放着一把铁锹。
李宏图立即猜出个八九,他飞身下马,上前帮忙。不料小孩儿一口回绝,一脸冰霜,十分冷酷。
李宏图并不在意,温言相询,小孩儿并不答话。
李菲看这小孩儿无礼,骂道:“臭小子!脸色比死了爹娘还难看!”
她哪儿知道人家真的死了爹娘,而且穷得连棺材、孝衣也买不起。
林六爻攥着小拳头,对她怒目而视。
李安笑道:“这小子有性格!”,话音未落,搬起棺材便走,边走边叫:“这箱宝贝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