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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焘非常恼火,但又不知如何根除这种现象,就算此次镇压成功,难保没有下次、下下次。
一味讨伐叛乱当然是无济于事的,完全治标不治本,实际上北魏急需一场重大变革。
多年以前,北魏还只是偏居一隅的小国,地盘小而掌握的资源有限,为了实现迅速扩张,当然还是要靠武力,为了让士兵爆发最大的威力,奖赏措施就特别放得开,任由将士抢夺战果,包括治理地方的官员,也拥有绝对的自由,可以肆无忌惮地强取豪夺。
这些手段极大提高了鲜卑人的积极性,前期发展神速,一直到吞并整个北方,扩张几近饱和。
当脱离了小国的处境,面临的管理问题也更加棘手,继续采用从前那种强盗流氓式的粗暴手段,再也带不来地盘的扩大(因为已经饱和),更赢不了军功,唯一的结果只是让以前敌人承受的苦难,转移到了国内民众的身上。
内部矛盾一向比外部矛盾复杂得多,因为外部矛盾可以向外疏导,而内部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只会内部爆炸,最后自食其果。
因此北魏面临的变革是极其迫切而深远的,拓跋焘显然没有这方面的准备,而且也无意多做改变,只能被动地解决表层问题。
毫不夸张的说,拓跋焘带领北魏登上巅峰之时,亦是北魏由盛转衰之日。
新一轮的叛乱兴起,拓跋焘第一时间加授陆俟秦雍军区司令长官之职,并嘱咐他说:“关中接受帝国教化的日子还短,恩德和信誉还没建立,所以官吏屡次叛变,我今天如果交给你一支大军,刘超听到消息,一定同心合力,据定险要,不容易攻克,如果交给你的军队太少,对盗贼又无法控制,盼望你用你的办法取胜。”
陆俟接到诏书,一方面对皇帝的信任感到荣幸,一方面快速思考应对之策,然后单人匹马到长安赴任。
到任所之后,陆俟先派人向刘超分析利害,为表诚意,还娶了刘超的女儿为妻,与之结成姻亲,用来招安。
但刘超自恃人多势众,并没有归降的意思。
对峙多日,陆俟决定亲自出面,到安定与刘超会晤,事先派将领在前开道,刘超让人传话:“随行部队不超三百人,我们酒席招待,超出三百人,我们弓箭侍候。”
陆俟于是只带二百骑兵前往,并且表现得好像是要见多年的好友一般,见到刘超之后,更是极尽亲密,纵情饮酒,大醉而归。
刘超全程一脸懵逼,不知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送走陆俟之后,让问下探查敌人的动向,回报说风平浪静,刘超更加不明所以。
之后陆俟又去喝了两次,与刘超勾肩搭背,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刘超渐渐没了防心,反而幻想以陆俟为发言人,向朝廷开条件。
这天陆俟又去参加酒宴,刘超满怀热情地亲自迎接,二人又开始痛饮。
喝了一半,有人报告说外面有五百个汉子经过,声称要暂借贵宝地歇息,并有大批牛羊送上。
刘超好奇地外出查看,陆俟也随着出来,结果却是陆俟的部属,刚刚打猎归来,结果带的水不够了,请求入营歇息。
陆俟佯怒道:“你们这帮废物,自己准备不充分,渴死活该,怎么胆敢找刘将军的麻烦,不知道刘将军的规矩吗!”
五百名士卒面面相觑,为首的老脸一红,忙向刘超致歉。
刘超看着陆俟气呼呼的神情,再望着五百名汉子的窘迫,忽然笑了出来:“这叫什么话,大家都是自己人,快进来休息便是。”说着示意守卫开门,然后搂着陆俟就往回走。
酒宴继续,陆俟喝得更急,没几下就醉倒了。
刘超也喝着东倒西歪,让人扶着陆俟,然后一起去房间休息。
几人行至半路,陆俟忽然醒了过来,从卫士腰间抽出佩刀。,挥刀砍死了刘超,然后抢上马背,在军营里大声疾呼。
之前打猎的五百个汉子,应声而动,果断出击,将刘超的部队杀得落花流水。
叛乱再次平定,拓跋焘惊喜之下,把陆俟召回中央,担任地方部族司法总监。
(本章完)
第378章 假使风波()
几家欢喜几家愁,陆俟接连平定国内叛乱,瞬间成了拓跋焘心中的良臣,而先前讨伐变民失利的将领,可就没那种造化了,不但失了宠,更失了命。
事隔几个月后,扶风公拓跋处真等八人,同时被指控盗卖及吞没军资、抢掠战利品,全被砍了脑袋。
接下来的日子里,最好别惹拓跋焘,稍不如意,他就立刻大打出手,俨然就是他爷爷拓跋珪再世。
但凡脾气暴躁之人,或是童年失意,或是当下失意。
童年失意,因此产生阴影,当遇到和童年相同或相似的场景,立即产生排斥。
拓跋焘生在帝王家,可以说是含着金玉出生,自幼衣食无忧,身边经常围绕一大帮人协助其吃喝拉撒,像这样的童年当然算不上失意。
显然拓跋焘对于当下的处境很不满意而已。
其中最为不满的,当然还是国内此起彼伏的军民叛乱。
这些事让拓跋焘成天都心神不宁的,可又不敢进行大幅改革,便开始胡思乱想,认为这些人之所以叛乱,全是因为南方政权的存在,让他们心存念想,只要完全统一中国,问题自然解决。
于是南征竟成了北魏的第一要务,而非修补内政。
拓跋焘的运气不错,因为正在他兴起南征念头时,刘宋的使者到了,而且带来了好消息。
这个使者叫颜白鹿,倒是有些莫名其妙,因他本来只是普通百姓,为了讨生活,而偷偷越过国境线,到敌国境内捡些遗落的物资。
宋魏交界的地方,多数都遭遗弃,只有一些残余的建筑,而这些残余的建筑里面,有时倒也能捡些前人遗落的生活用品。
颜白鹿抱着侥幸心理,冒险深入魏土,一连几次都颇有所得,直到被魏军撞见。
446年2月,北魏巡逻兵老早就发现了附近似有人为活动的迹象,于是接连盯哨数日,终于捉到了颜白鹿,就要将之斩首,颜白鹿为了活命,诈称青州督导官杜骥,派他来请示归降事宜,只因路途艰辛,遗失了杜骥的信件和补给。
魏兵不敢轻视,赶紧上报长官,地方政府经过一番商讨,把颜白鹿送往平城处置。
拓跋焘闻讯大喜,心想真是天助我也,亲切地接见了颜白鹿,确认消息之后,让崔浩给杜骥写信,一面让永昌王拓跋仁、高凉王拓跋那,率军东下,前往接应杜骥。
杜骥接到崔浩的信,倒是哭笑不得,就在他犹豫要不要上报中央的时候,历城方面传来消息,魏军突然发动攻击,情况十分危急。
杜骥大吃一惊,赶紧派军援救历城,并上报这一情况。
北魏乘势攻击刘宋的兖青冀三州,前锋直至清水以东,所到之处,尽皆烧杀抢掠,无恶不做。
魏军许久没有攻城略地,也便没有肆意妄为的机会,值此良机,当然不会错过,刘宋北方边境大为震恐,居民苦不堪言。
但拓跋焘不久便意识到那个所谓的使者多半是骗子无疑,因为杜骥根本没有半点要来投的意思,于是先斩颜白鹿,然后下令回师,一场风波终于停止。
刘义隆得知此事,虽早有北伐的打算,但毕竟还没准备好,担忧倒是超过愤怒,特别召开紧急会议,征求百官的意见。
总监察官何承天,进言道:“当初汉王朝防范匈奴的策略,不外乎两项,一是动用武装部队尽力征战,一是派遣文官使节谋求和解。
现在要效法卫青、霍去病的壮举,非要在淮泗流域,大举推广农耕,先让青州徐州的粮库充实,人民有丰富的储蓄,郊野都堆满米谷,然后动员士卒十万,才有望一举扫平夷族。
如果只派军追击,不过是报复侵略的暴行,白白耗费巨额的军资,对他们没有损失,他们将来也必定会卷土重来,如此恶性循环,是最末等的策略。”
何承天是当朝著名的天文学家和音乐家,两项最重要的成就,一个启发了几十年后的祖冲之,一个点拨了一千多年后的朱载堉,圆周律和十二平均律都是中国古代文化中的瑰宝,何承天为这两样瑰宝的问世,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刘义隆听的入神,向他请教上策。
何承天说:“第一、把远处居民迁到近处。
现在青兖的居民,和冀州新归附的居民,在边界上的有三万多,可以全部迁到大岘山以南,使内地的实力增加。
第二、大力兴筑城池,容纳移民定居。
由朝廷借贷给他们生产,春夏两季耕田放牧,秋冬两季进入堡垒,贼寇前来攻击时,每个城池有一千家的话,有资格担任战士的,不少于两千人,其他老弱幼小,仍能登城呐喊助威,足可以与夷虏三万人对抗。
第三、把居民的车辆和牛只,编队成组,必要时用来运输粮秣武器。
一千家的资产至少有一千头牛、五百辆车,经过精密调配,足够保卫自己,假如城池无法支持,也可从平地迁入险要,敌人不能干扰,一旦情况紧急,临时动员,最多不过一个晚上,就可以集合。
第四、计算战士数目,准备武器。
一个城池平均有两千士兵,依照个人能力,各有自己的武器,加强练习,还可以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上面,平时缴回军械库保管,战争爆发,则拿出来把它们磨利。弓箭和利铁,民间不易得到,朝廷应逐步补充,几年功夫,军事准备就可奠定基础。
另外,京师附近的各郡民兵,开拔到遥远的清水济水一带驻防,军费支出既大,人民痛苦怨恨也深。以我之见,不如就用当地民众比较容易。现在应顺应民意,领导他们去做,不但兵力加强,且敌人不会戒备,人民也不会贫苦,比起坐吃粮食的军队,不可同日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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