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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襄眼睁睁的看着夏瑜被拖走,作为此时这战场之上实际上齐国爵位最高的统帅,从未上过战场的田襄此时做了一个所有正常人会做但不是一个军士该做的事情,他颤抖着,本能的打马转身——逃跑了。
田舒当然也听到那呼喊声,自然也有斥候探兵回报夏瑜所处位置的战况,一得知夏瑜生死难料,田舒顿时便僵住了,眼见战局瞬间朝着不利于齐军的方向发展,田舒僵直着,不知所措,最后他脑袋里浮现出一个画面——那是在平阴城里,他去客舍请那位方才到来的狼狈褴褛的传令使节,门开了,一白衣少年推门出,站在那里,彼时天光正好,照将下来,那俊秀的白衣少年,仿佛发着发着微光,如玉的面庞宛如神祗。
然后田舒颤抖了,用颤抖的嘴唇颤抖的手下了一个命令:“全军撤退,回军救帅!”
田舒已经忘了,此时夏瑜已经被齐国国府扔去做了司礼宫令,已经不是他的主帅了,不过那又如何,记得也好不记得也好,田舒都不在乎,他只知道他要去就那个与自己笑与自己闹会叫自己兄弟一直被自己放在心里的人。
齐军的二人轻战车比燕军的四人战车轻快,然而此时两军战车队正胶着血战,即使是轻快且车轴安有三脊叉能够快速机动的齐军战车,意图从这样激烈僵持的战场上撤下来,也并非易事。
事实上,如果此时燕军战车队有一个合格的指挥将领,在此时指挥燕军战车围堵住田舒所领的齐国战车队的退路,然后凭借厚重且人数占优的燕军战车与步卒死死拖住田舒,那么齐国这只轻战车的全军覆灭近在眼前,但可惜燕军战车队此时并没有一个合格的指挥将领。
公子服人率领燕军的“临时骑兵”自杀式的突袭夏瑜所在的五色骑兵队,孙由不得不在侧翼与后翼来回游移指挥盾牌手防守江夺所率骑兵的连发弩的攻击,司徒奇还在被齐军武卒围剿,而燕军中军大纛之下,是穿着公子服人盔甲强撑着处理不动的孤竹存阿——一个对公子服人忠心耿耿、学识渊博却半点兵事都不通的文士。
所以没有燕军将领能够及时的做出应变,拖住田舒,而田舒也得以后撤,调转战车队朝夏瑜的方向批命奔去。
眼见的距离仍然十分遥远,但“黑色恶鬼”所领的燕军“临时骑兵”已经快撤回本阵了,田舒有点绝望,然而也就在此时,一支箭矢斜飞而来,射断了公子服人拖拽夏瑜的飞石绳索,然后一把拉起已经被拖行的七荤八素的夏瑜,飞速打马向后撤退狂奔。
迷迷瞪瞪的夏瑜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冒着金星的眼睛看向身边的人,认出来了——西郭河。
埋伏在山谷内,仅仅带着几百齐军打着夏瑜的将旗,实施调虎离山虚张声势计策的西郭河,从谷中悄悄撤出后,谨慎为计,绕了一个大圈躲开燕军主力可能会出现的路线,按照事先夏瑜的吩咐,正想方设法绕道长狄城一处偏僻的城门处,试图进城。
当西郭河抵达长狄一处城门下时,燕军主力与埋伏的齐军正在厮杀,喊杀声震天,然后已经可以进城的西郭河犹豫了,他想到了自己未能被任命为北上的随军将领,想起自己比军中同袍低很多的爵位,然后西郭河决定他不能错过此次大战之机,因为谁又知道在这一战之后,齐国何时回再有国战?
所以西郭河又绕了一个大圈,来到长狄城西侧——燕军与齐军正在厮杀的战场,却刚好撞到夏瑜被抓,然后西郭河想都没想,拔箭便射,拉了夏瑜上马便玩了命的向后跑,直到已经从满头星星状态下恢复清醒的夏瑜抓着领子大喊:“回军!回军!我们要合兵一处!”
西郭河方才停下,四处张望,才发觉便在方才他抓着夏瑜拼命打马跑路的时候,战场形势又是一变——司徒奇所率的八千燕军已经被齐军武卒围剿干净,八尺壮汉司徒奇,已经被剁成肉酱,只余一颗头颅,被武卒像战利品一般插在戈矛之上。
齐军步卒精锐中的精锐——齐国武卒已经腾出手来,在夏瑜的命令下,与前来救援的田舒的战车队、见事态有变急忙回撤的江夺的五色骑兵,以及突然冒出来的西郭河所率的博昌军卒,缓缓的合兵一处。
公子服人已经退回本阵,中军大纛传令,缓缓调整着燕军主阵。
白雪大地之上,凛冽寒风之中,燕军与齐军,各自整兵集结,再次开始了对峙。
第69章()
孙由的眼睛红的似欲滴血,死死的盯着那颗被齐军挂在长戈上的那颗头颅——司徒奇的头颅,牙齿咬的作响,仿佛是从齿缝间硬挤出的几个字,道:“公子,我们拼了,我愿为先锋!”
公子服人看着远处的齐军军阵,作为一位统帅,他自然看的比别人更多,比如齐军中军主阵不断变换的旗帜,那按照旗帜指挥快速移动整合的武卒、骑兵、战车队,不得不承认,这种用挥舞旗帜与敲鼓、鸣金相结合的指挥方式,要更加灵活迅捷。
一边指挥着燕军整合阵型,一边密切观察着明显整合得更快的齐军,一对粗黑的眉毛扬了扬,看着那挂在齐军阵头长戈的头颅,公子服人缓缓地闭上了眼,一丝痛楚的神情从脸上划过,然后公子服人缓缓开口,道:“传令,退兵。”
孙由愣了,满是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公子服人。
公子服人就这样看着孙由,还带着痛楚的脸上那没有半分退缩的回事尤其刺眼。
跟随公子服人日久,孙由岂会分不出对方下定决心时的神情,知道方才的撤兵命令是认真的,孙由颤抖着嘴唇道:“公子,司徒奇……阿奇那个蠢……阿奇的尸首……难道我们不给阿奇收尸了吗?”
公子服人像山石一样粗粝的面容此时有一瞬间的龟裂,露出那沉重而风霜的内核,颤抖的身躯,过紧的握着缰绳摸出血水流淌,满是痛苦颤抖,却依旧坚定固执,仿佛从胸腔中挤出来的泣血之言,道:“由,公父与大兄倾尽国内南境青壮,此次我们南下救援,又抽光了北边防御山戎的邦国子弟,这里不是齐国全部的兵力,临淄还有不少齐军精锐,但此时这里已经是我燕国最后的子弟了,燕国……燕国的子弟不能都死在这里!”
孙由绷着嘴唇,久久不发一言,最后,他哭了,这个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眉头都皱一下的将军,哭泣像个孩子,然后他抹了一把眼泪,咬着牙,道:“由,遵命。”
眼见对峙的燕军缓缓后撤,齐军军阵中的众将却半点都放送不来,军阵之中斥候探兵来回穿梭,死死的盯着缓慢后撤的燕军。
一直紧绷神经的田舒此时依旧紧绷着,听着斥候不断的回报,道:“燕军这又是耍什么把戏?又是假撤军?”
一边听着斥候回报,一边在眼前那半透明的人工智能界面上,那标志着燕军士卒的红色点点在慢慢后撤,清晰而且明显,所以夏瑜摇了摇头,道:“不像假撤军,若是假撤军,应该详装败绩,诱敌深入,现在燕军将战车压在后队,队列严整,缓缓后撤,这是防备敌军从后追击突袭才会有的阵型。”
西郭河听得此话,有些急了,他本就立功心切,又是方才加入战局,并未见到方才战斗的惨烈,自然还想再打下去,多杀些燕军好能再升一级爵位,道:“少保,我们追吧!”
夏瑜没去理会西郭河的话,而是看了眼江夺,问道:“我们的箭矢还有多少?”
江夺倒是颇为沉稳,回答道:“我方才清点了下,大多数弩手的箭囊都已经空了,少数还余下一两只箭。”
夏瑜看着远去的燕军,良久,叹了一口气,道:“阿舒,我们进城吧。”
西郭河急道:“就这么放燕国人走了?”
夏瑜道:“箭矢已近告磐,我们兵力本就比燕军薄弱,厮杀到此时兵疲马怠,再打下去就是玉石俱焚,两败俱伤的下场,阿舒,把粮草搬运回去,我们回城。”
燕军撤回原本驻扎的大营,方才一回营地,便见到一个守营卫兵一路狂奔着至公子服人近前。
孙由此时满腔悲愤难言,见那卫兵跌跌撞撞不成样子,一脚踹过去,喝骂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那卫兵被踹的惨叫一声仰面摔倒,然后又火速爬起来,大声回报道:“公子,我们抓到个从战场上逃跑的齐国贵族!”
公子服人一愣,孙由也愣了,孤竹先生听得诧异,问卫兵道:“哪个齐国贵族?”
那卫兵气喘吁吁道:“他说他是齐国上将军兼齐国国府长史。”
孤竹先生的眼睛瞬时瞪大了,脱口而出道:“田襄!他怎么被你们抓到的!?”
卫兵道:“不是我们抓到的,是他跑进来的,好像他是从战场上逃跑的,但没分清楚方向,撞进我们营地里了。”
孤竹先生捻了捻胡须,微微沉吟,孙由从呆愣中反应过来,随即扬天大号,道:“苍天有眼,阿奇,你丢了性命,老天就送田常的儿子来给你陪葬了!”
言罢,孙由拔出宝剑便要向营里冲,却被公子服人一把拉住,怒喝道:“军中有军法!由,你要违抗军法擅自杀俘吗!”
孙由看着公子服人仿佛烧起来的眼睛,半响,一把将宝剑摔在地上,甩袖而去。
孤竹先生看着孙由离去的背影,有些犹疑的道:“公子,这……”
公子服人叹了口气,道:“随他去吧,他心里难受,我知道。”
孤竹先生微顿,然后开口道:“公子,方才对战我方可谓不赢不输,但此时我们擒住了田襄,也许我们可以兵不血刃就打赢这场仗。”
公子服人微微皱眉,道:“先生,您的意思是?”
孤竹先生道:“公子,此次夏瑜北上,并未得齐国国府将令,乃是私自调兵,本就罪责难逃,加之我们擒了田襄,若是以田襄为挟,直接遣使节去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