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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该娶一个平凡的官家女子,平淡过一生的。龙晴像一团火,闯入了他的生命里,却又这样离开了,他剩下的,便只有灰烬。日复一日行尸走肉地活着,他都要忘记自己原来的样子了。
“咦,纳兰,你别掉下去了啊。”初见蹦了过来,笑得灿烂极了,瞅着他道:“看你这样子,风吹就倒的感觉,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睡觉?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再怎么为伊消得人憔悴,也要适当照顾一下自己。”
纳兰绝侧头,看着初见笑了笑,哑声开口问她:“娘娘,你与龙晴交好,你可知道,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呢?”
果然是因为龙晴。初见蹲在纳兰绝旁边,忍不住叹了口气。
刚刚在火堆边儿上就发现纳兰绝不见了,赫连君尧说他最近一直没有上过朝,就在家里呆着,也不知道在做什么。纳兰侯爷面圣的时候,几次欲言又止,拂袖而去。大概是纳兰绝在家里也是这样颓废,让老侯爷揪心了。
该!初见气哼哼地想,那老顽固当初那么决绝地要赶走龙晴,现在纳兰绝不好了,他还想招招手就让人家雪国的公主巴巴地跑过来?他当他是玉皇大帝?
不过,纳兰绝一直挺温柔的,初见也在犹豫,要不要把龙晴给她说过的事情告诉他呢?告诉了之后,会不会好一点?
“龙晴是怎样的一个人,你不知道么?”初见道:“她是女王范儿十足啊,一身红衣加皮鞭,就差一双高跟鞋了。对朋友也很义气,也…很痴情。”
纳兰绝喝了一口酒,笑道:“痴情么?她给我看的一面,是霸道、不讲理、我行我素、很强硬地就要闯进别人的心里,但是又半分不给人家选择的机会。她来和她走,都没人拦得住。”
初见抱着胳膊,将下巴放在手腕上,好奇地看着纳兰绝问:“喝醉了没?”
“…醉了吧。”
“那好,那你给我说说你与龙晴以前的事情吧。”初见道:“她怎么会看上你这个死脑筋?”
纳兰绝:“……”
玉壶掉在了湖里,起了一层层的波纹,纳兰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已经是一片浆糊,迷迷糊糊地出现一些画面,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将这些画面说给初见听了。
初次相遇,龙晴策马打街上而过,差点撞到一个孩子。纳兰绝恰好在路边,便飞身过去将孩子抱住,龙晴也适时地勒马,马蹄高扬,停在他的面前。
马背上的女子明艳不可方物,看着他和怀里的孩子,分明是想道歉的,却只是很孤傲地下了马,去旁边买了五串糖葫芦,塞在吓坏了的孩子手里。
“你就这样就算道歉?”他当时是皱了眉头的。
“那…也给你五串好了。”龙晴微红了脸,又买了五串糖葫芦塞进他的手里。
他看着,愣了好久。
再次见面,是迎雪国使臣的宴会。龙晴照旧一身红衣,朗朗地站在大殿之中开口道:“在我雪国,我想要的男子,都是直接娶回家的,不知永元的男儿,要如何才能对我倾心呢?”
极为大胆的话,也让很多人对龙晴有了意见,他站在旁边看着她,只是那么一瞬间觉得这女子很美,然而,她却是一个放荡的公主,有无数的男宠相陪。不会是他想要的女子。
然后,龙晴便时不时来他的府上,在他写字的时候从窗口飞进来、在他夜饮的时候从墙外翻进来,几乎随时,她都有可能出现。
红衣的女子热情似火,站在他面前道:“纳兰绝,本宫看上你了。”
他只当她是又有了收男宠的心,于是便未曾放在心上。直到有国都的一位画师,为龙晴画了一幅画,赞她是世间少有的美人,并要拍卖那幅画时,他才发现,自己是有点生气的。
她就那么随意地让别人画她?而且画上的女子,是那么妖娆妩媚,穿着夏裙,露出漂亮的锁骨。
他怒,又不知道自己在怒什么,只是一言不发地去参加了竞价,将那幅画买了回来,挂在自己的房间里。
她是他的,这样可笑的想法,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有的。分明,她是属于很多人的。
“纳兰绝,你真是一个胆小鬼。”龙晴经常这样说他,他也没有反驳过。自小在礼教中长大,他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做才算大胆。
龙晴活得很张扬很自由,他却很无奈很拘束。两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吧,但是他却没有拒绝,没有拒绝她常常出现在自己周围。
直到那一天…他觉得从那天之后,龙晴应该,再也不会喜欢他了才对。
、第一百七十七章 孰重孰轻
那天,他与良辰沐卿一起画舫游湖,饮酒谈笑,行在国都里最大的白水湖里。彼时龙晴已经在永元逗留了一个月,经常出现在纳兰绝周围。渐渐的国都也就有了传言,说纳兰小侯爷大有拿下这位雪国公主的架势。
良辰嘴巴一贯缺德,边喝酒便边开纳兰的玩笑,说他会是龙晴的第几个男宠。他面色不豫,低头饮酒,看着画舫外粼粼的湖水,心想,自己怎么可能做龙晴的男宠。
正想呢,外面就传来了一阵惊讶的议论声。几个人都放下酒杯出去看,他亦然。结果刚站上船板,就有一个人从湖边踏水而来。
没错,是踏水而来。
画舫一旁的柱子上不知什么时候捆上了一条红绸,沿着看过去,那红绸从岸边一直延伸到画舫,龙晴扯着那绸子,从水面上一路飞了过来,落在他的面前。
“纳兰绝,我想通了。”龙晴抱了满怀的荷花,抬头看着他,很认真地道:“若是几年之后我有本事能放下雪国的一切,嫁与你为妻,你会等我么?”
人面荷花相映红,他呆在了原地,身边几个人都惊讶地看着龙晴。两岸也都是看好戏的人,直嚷嚷着让他答应。纳兰绝当时候似乎什么也没有注意到,他唯一记得的是龙晴仰起来的脸动人心神。
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岸边就响起了一声熟悉的暴喝。纳兰侯爷站在人群之中,气得浑身发抖,直骂他是个不孝子,有辱纳兰家的门风!
纳兰绝从小就是风度翩翩的好孩子,没有让早早丧偶的纳兰侯爷操过心。国都里有人跟纳兰侯爷嚼舌根的时候,纳兰侯爷是不信的。雪国公主声名败坏,自家孩子怎么可能和她搅在一起?
哪知道,刚信誓旦旦地说完,眼前的一幕就跟扇了他个巴掌似的,气得他不顾一切地就想拔剑砍了那不孝子!
围观的人群更加热闹起来。纳兰绝当时的脸有些苍白,龙晴看着,只是有些好奇地问他:“那个没礼貌正在怒吼的人,是你的父亲大人?”
他退后一步,拉开了与龙晴之间的距离,垂眸道:“正是家父,公主也看见了,家父经不起刺激,还请公主将刚刚的话收回吧。”
龙晴不高兴地挑眉:“本宫说过的话,从来没有收回的道理。纳兰绝,你就这样胆小?怕人言、怕父亲,就是不肯直面自己的心?”
“公主恕罪。”他低头。
“你……”龙晴皱眉。
画舫慢慢靠了岸,纳兰侯爷上得船来,二话不说提起剑就往纳兰绝身上砍,活生生像这不是他亲生的一样。龙晴看得大怒,连忙把他拉开,避开剑锋。
“你傻了是不是?不知道躲?”龙晴怒道。
纳兰绝摇头,看着自家父亲气得直发抖的手,低声道:“让父亲生气了,是为人子的不孝,就算被砍死,身体总归也是父亲给的。”
龙晴气得没有办法,她越拉着他躲,纳兰侯爷砍得就越起劲。这人当真是愚孝极了,龙晴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要是她这时候放开他,估计那满脸怒气的老头子真能砍死纳兰绝。
“放开我儿,龙晴公主,我纳兰家高攀不上您,自家孩子没管好,是为人父亲的失职。今日我便杀了他,以正我纳兰家的门风!”纳兰侯爷沉声说着,不顾旁边人的阻拦,举剑就朝纳兰绝刺去。
龙晴恼了,护在纳兰绝面前。纳兰绝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有辱门风了?是因为她喜欢他,所以就辱了他家的门风?她不能理解,也觉得有些委屈。然而纳兰绝没有错,她没办法看着他被自己的父亲伤着。
纳兰侯爷是急了,一把铁剑刺过去,也没看前面是谁,直接贯穿了龙晴的小腹,惊得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这是最始料不及的结果。
纳兰绝睁大了眼睛,龙晴身子晃了晃,却没有倒。她只冷冷地看着纳兰侯爷,怒声对他道:“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这一剑杀了自己的儿子,你死了都没人给你送终?什么家风名声,说穿了不过是爱面子。面子比儿子重要,我当真是第一次听说。老顽固,你以后总会后悔的!”
这一段话掷地有声,将纳兰侯爷从震惊中扯了出来,皱眉道:“老夫绝不会后悔!”
纳兰绝呆呆地看着龙晴,她却没有转头过来看他了,只是捂着自己的腹部,对一旁的楚云起道:“喂,可别让我死了,不然龙昭不会放过这纳兰一家的。”
然后,便落在了楚云起的怀里。
他伸出的手僵硬在半空,看着龙晴被带走,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自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着,是生生地辜负了这明艳的女子的一番深情吧。纳兰绝想,她以后也许都不会再喜欢他,再来找他了。
这样也好,只是心口有点痛,从心脏一直延伸到四肢,一阵一阵如同白水湖里泛起的波纹,无法抑制。
…
说到这里,纳兰绝身子一晃,已经掉进了湖里。初见正在为龙晴心疼,压根没太注意。等听见水花声的时候,旁边的人已经没了,湖面上冒出几个泡泡。
“哎?快来人啊,救命啊,纳兰绝殉情了!”初见惊慌地站起来喊了几句,随后意识到,不对啊,自己就会游泳吧?于是赶紧脱了鞋跳下去,将纳兰绝给捞起来。
火堆边的人都围了过来,赫连君尧也皱着眉头走过来,看着初见一身湿透地上岸,冻得发抖的模样,脸色沉了沉,解下自己的外袍便盖在她的头上,冷声道:“这么冷的天,也敢跳湖?”
初见打了个喷嚏,摆摆手示意他等会儿再算账,然后拍了拍纳兰绝的脸,惨白惨白的没反应。听听心脏,还在跳。初见没有犹豫,捏起纳兰绝的口鼻就打算做人工呼吸。
“你干什么!”帝王怒喝,提起初见的衣服领子,将她拎了起来,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