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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得真的只是废城。”
“这倒是。从这群人还能腾出手迅速而有序的从旅馆绑人来看,至少不太像是同时正在家里边和外星人干架的”元岁努力跟上凌夙诚跳跃的思路,“废城的位置也很不错,不扎眼而且空间足够,用来悄悄建立小据点再好不过了我好像听路人提过这边有一支叫啥‘兄弟军’的,不知道和咱们见到的顾姐姐有没有关系。”
凌夙诚将手枪丢还给她,沉声说:“我们过去看看。”
…
淤泥附着在因为褪色不均匀而深浅不一的瓦砾之上,滋养着枯黄蓬乱的杂草。某种扭曲着盘桓于石堆之间的巨大合金部件在渺小的过客面前折射出金属特有的冷光。半根巨大的方形大理石柱下,掩埋着层层叠叠堆积的小型车厢和一块儿因为缺失了大部分而难以辨认原貌的铜像。
“上面好像写着什么。”元岁用手指在铜像底部的凹陷里轻轻摩挲了一会儿,直到手指沾满了粗糙的砂砾,才勉强辨认出来原本雕刻着的两个行楷大字。
——“偏安”。
“这里曾经的名字?”元岁侧着身体,向凌夙诚展示自己的最新发现。
“或许是。”在难以确认的情况下,凌夙诚的回答很严谨。
“貌似是寄托了很美好的期望,可惜。”元岁仰起脖子,试探性地用一组线绳拴住了高处的一根刺一般插入地面的条状金属,手上试着扯了扯,摇着头又说到,“不行,作为支点的话太不牢靠了。老大,我想再凑近一点,比如爬到面前这堆挡着大门的东西上面,您能帮个忙吗?”
“往前站一些。”凌夙诚回答。
元岁刚挪动几步,突然觉得身体一轻,像是一个脱离约束的氢气球似的,缓缓飘了起来。
“喔喔喔!”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有点奇怪的惊呼声,接着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游泳的动作,“感觉像在体验什么游乐项目似的。”
“我要放手了,看着脚下。”凌夙诚没什么语气的声音从底下传来。
元岁保持着浮空的微妙状态,小心地踩上一处倾倒的钢架,应答到:“好了好了,放我下车吧,谢谢老大。”
“从你脚下这一块儿的结构来看,我建议你换一个位置踩。”凌夙诚维持了一贯的靠谱。
“哦哦。”元岁挪动着调整好位置,似乎是做了个深呼吸后,慢半拍地惊叹了起来,“哇!”
“怎么了?”凌夙诚觉得她的反应比起“惊叹”其实更像是“感叹”一些。
“从我现在这个角度看的话”元岁又小声抽了口气,“虽然听上去会有点恶心,这些疑似铁轨的东西就像是像房子那么大的蛇。”
凌夙诚后退了一步,认真地以全局角度观察了一遍,习惯性地点了点头,又很快意识到对方现在的位置不太可能看的到他,于是轻声说到:“是很像。汽车基本被淘汰之后,以前的城市里推广的是架空交错的轨道连接模式。你脚下有很多车厢。”
“更准确的说,更像是巨蛇的骨架,或者说遗骸。”元岁摸了一把轨道上暗红色的锈迹,“很肃穆,还有一点点恶心的感觉。因为太密集了,简直像是蛇的巢穴一样。以前这里有很多居民吗?感觉现在很少看到或者说听说这种轨道技术了。”
“现在的世界人口,还不到巅峰时期的十分之一,其中有些还说不上是‘人类’。至于技术,一是暂时用不上了,其次也是因为很多地方现在连饱暖都未必可以保证。”
“也是,饭都吃不上的时候,没什么人会有闲情逸致搞科学研究。”元岁捻了捻手上的锈迹粉末,隐约闻到一点点奇怪的味道。
“你的胆量怎么样?”下面的凌夙诚突兀地问。
“以前全宿舍的人一起熬夜看恐怖电影,我是唯一一个能睁眼坚持到最后的。”元岁举例答题,“怎么啦?您突如其来的这句话让我有点害怕。”
“也不算什么大事。”凌夙诚暂时关闭了过于灵敏的感官,“如果你对自己的胆量不算特别有信心,我就不提了。”
第一百零九章障壁()
深知眼前的这位从来不会有心思开玩笑,元岁突然觉得心里“咯噔”一声,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问到:“到底怎么了?您还是告诉我吧,话只说到一半才是最可怕的恐怖故事啊。”
“你应该知道,我们与‘六指’的主要活动区分别确定下来之后,这里曾经是附近最大的城镇,也因此,这里最终遭到了轰炸,所有建设毁于一旦。”
“是啊。”元岁点点头,“说起这里我也觉得有点神奇明明已经有过这种经历了,居然还会有人类信任六指,还愿意与它们进行贸易。别的先不提,就不怕像以前那样,又染上什么从外星球跟着移民过来的奇怪疫症吗?我以为不论新旧人类,都应该得到过这方面的教训了才对——我们不也是因此才不得不搬去海上吗?不然谁愿意成天又是飘来飘去,又是要用投影技术隐匿自己,连开个飞机都要先找安全的地方中转,能坐在水底下开的船就绝不坐海面上浮着的船,跟做贼似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从近些年来‘六指’较为保守的扩张策略来看,它们之中的确也不是每个人都想与我们为敌。”作为“对策组二代”,凌夙诚的看法居然意外的更保守一些,“就像人类之间也有人种和民族的差异一样,‘六指’内部的意见也一向不统一,甚至陆地上有些普通人可以勉强维持生活,还是依靠着它们之中‘融合派’的支持”
“真稀奇诶。”元岁眨了眨眼,“我以为像您这样一直奋斗在第一线的人,应该是最仇视它们的人呢,毕竟咱们的多数工作和它们都脱离不了关系,人类沦落到这种田地也完全是拜它们所赐。”
“不,如果仅仅直观地比较数量的话,我们的工作多数反而是来自于人类自身当然,究其根本来说,会产生这些问题的确是它们突然到来的缘故。”
“等等,又跑偏了,我当然不介意和您讨论这些高深的问题,但是,”元岁刻意停顿得久了一些,才接着说到,“能不能请您先告诉我,您刚刚到底发现了什么?我现在觉得站在这里都有点毛毛的。”
“发生在这里的那次爆炸,因为事出非常突然,几乎没有居民成功避难。”凌夙诚用回答证明自己前面所说的确实属于“引言”部分,“我们不久前离开的镇子,居民都是之后才迁过来的,并不是本地人。”
“哦,难怪,里面卖的小吃确实是来自五湖四海。”由于站在高处,元岁头一次享受到了俯视凌夙诚的感觉,心满意足地又点点头。
“这里曾经有差不多三十万居民,幸存者不到千分之一,且多数都落下了终生的残疾,少数的幸运儿成为了激进的反抗派”
“这倒是可以理解。”元岁忍不住插嘴。
“我好像在报纸上看到过这附近当时的航拍照片。”凌夙诚的语气有点微妙,“总之,现在你面前的,以及你脚下的大概不只是‘城市的遗骸’。又或者应该含蓄地表述为,从前的居民也构成了其中的一部分。”
“哦,就这样?我还以为怎么了呢。”元岁听懂了,于是双手合十,草草地拜了拜,“先不提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只是过路的,就算真有呃,真有那啥,也不该来报复我们呀。再说,他们应该最多只剩下一堆无机质了吧?人类作为一种生物,还是要比这些不能降解的金属要环保很多的。”
“问题不是这个”凌夙诚似乎小声“啧”了一声,估计是在努力地斟酌措辞,“很多年过去了,他们不应该还能向外散发气味对不对?”
元岁一愣,下意识地挪动着远离了眼前的残骸一步,结果突然失去重心向后倒去。
她一向反映不慢,这回也还算及时地半空中便操纵起了线绳,不过选择的支点不够分量,反而被她的体重连带着拔了起来,一同摔向地面。
“谢、谢谢老大。”确认自己此时浮空的位置几乎快要擦着地面,元岁惊魂未定地结巴了一下,“您反应真快!”
“我提前准备的。”感觉到元岁伸出一只手,直接把自己当做护栏似的翻身落地,凌夙诚绷得更直了一些,“所以开始是打算等你下来之后再告诉你的。”
“哦,那您还真是非常贴心啊。”元岁在“真是”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又在胸口装模作样地拍了拍,随后目光集中在被自己带起来的那根铁轨上。
上面穿着一块儿让人浮想联翩的染血布片,正在为自己好不容易重见天日而迎风飘动。
“原来不是锈迹啊”元岁又用手指沾了一点铁轨上的红色,喃喃自语。
“从以前的技术水平来说,应该不会用容易生锈的材料来构筑城市。”凌夙诚瞥了一眼元岁的脸色,“还好么?”
“没事,没事,只是有点突然而已。”元岁吐了吐舌头,“难怪我感觉自己似乎踩到了点什么触感很奇怪的——”
“好了。”凌夙诚有点无奈地打断她,“有些人是最近才死在这附近的,小心一些。”
“我们要进城看看?”元岁颇为感慨地说,“还好我早上还没吃什么东西。”
…
“施、施”顾岚对着一张排版密密麻麻的纸张艰难地拼着拼音,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在领头的灰眼睛外星人肩膀上用力一拍,逼问到,“来,这位外星小伙,快告诉姐姐,你的这一串名字到底应该怎么念?”
肩膀上的力道在渐渐加重,大概是在传达有型的威胁。灰眼睛的年轻人抬头看她一眼,回答到:“汉语的话,一般写作‘施音’。”
“等一下,你已经快四十了?这是保养的好还是你们天生比较抗衰老?”顾岚猛地一拍大腿,似乎非常羡慕,“瞧着一点褶子都没有的小脸蛋唉,我要举报你涉嫌欺诈!早知道是个大叔,我就让别人来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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