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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凑近闻了闻,半晌后皱着眉接着说到,“我怀疑,在我闯进来前不久,黄世刚刚被人过量注射了类似硫喷妥钠的所谓‘吐真剂’之后再化验一下这里面的残留液体吧,目前来看,他的生命体征还算基本正常。”
“唉,命保住了就好,别的留给医院慢慢去治吧。”孔仲思拍着胸脯松了口气,“天哪,最近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要再出什么乱子,我这个一组组长就该辞职谢罪了。”
“他在昏迷中偶尔会出现一些痉挛的反应。”凌夙诚与身边的医生护士合力,小心地将黄世放在了担架床上,“可以先在这里”
在孔仲思听清大厅内的响动之前,凌夙诚已经重新抬起了头,自言自语一般轻声说了句:“来了。”
某人发出的高分贝啼哭声堪比擂动的战鼓。另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同步断断续续地重复着“慢点,慢点,看着脚下”,孔仲思回头的瞬间,恰巧看见啼哭的始作俑者——一个估计刚有他一半高的小女孩儿,用力地甩开了元岁的手,随后“啪”地一声摔了个脸着地。
“唉。”跑得气喘吁吁的元岁有点无奈地捞了她一把,然后再次目送着她连跑带跳的冲进已经人满为患的包间内。
“所以呀,你跟着跑那么快干什么?”落后了半截才冲进门的莫允涵扶着墙,“又不是你的呃,不好意思。”
在孔仲思出手以前,凌夙诚已经反应迅速地将小女孩儿挡在了一堆医疗器械面前,语气一如既往地严肃,眼神却算得上难得的柔和:“你的父亲已经没事了。如果你现在靠的太近的话,会给正在救治他的医生们添麻烦的。”
这种劝人的方式倒是挺实在的,简单地就点出了利害关系,只是不知道小孩子吃不吃这套。孔仲思咧了咧嘴,很配合地蹲了下来,附和到:“你是叫铃铃对吧?喏,看吧,你爸爸就在那儿呢诶诶先别动,你又不会治病,这会儿就先”
“可是,可是”女孩儿一边叫嚷着一边手脚不住的扑腾。但不管她怎么努力,挡在她面前的这个冷冰冰的家伙依旧岿然不动。
“听话。”这两个字从凌夙诚的嘴里溜出来,有种微妙的干瘪。
没这个哄孩子的本事,那干嘛之前要松口呢。孔仲思实在是没忍住,悄悄地瞪了一眼这个造成目前这个别扭情况的始作俑者,心里腹诽到。
“铃铃铃?”就在这时,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爸爸!”女孩儿几乎是骤生一股大力,情急之下蹬着凌夙诚的肩膀翻了过去。后者愣了一下,好脾气地在她落地之前伸手扶了一把。
一片混乱之中,凌夙诚本在不紧不慢地拂着肩膀上的灰,突然心有灵犀一般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攒动的障碍物,轻轻的落在了独自立在门口的元岁身上。
悉悉索索的吵嚷声一瞬间就远了。凌夙诚看见元岁冲着他复杂地笑了一下,随即继续略带艳羡地看向他的身后。
凌夙诚转身,不太意外地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以超常的灵活接连绕开几个想要截住她的大人,最终扑在了支起的担架边,用力地握住了父亲的手。
大颗大颗的眼泪成串落下,虚惊一场带来的狂喜和悲恸在原本应该处于不谙世事年纪的小女孩儿脸上交替出现。就连身旁抢救动作熟练到几乎有些程序化的年轻护士们也触电般缩回了阻拦的手,仿佛怕被这眼泪烫到一般。
“听说这是她唯一在世的亲人了,通融点吧。别让她碰到伤口,或是一直缠着她父亲就行。”孔仲思拉扯住一名医生,低声说。
“可这”医生叹着气扯下口罩,犹豫了一下,最后也蹲了下来,揉了揉不停蹿上蹿下的小女孩儿的脑袋,“铃铃铃铃对么?我们现在必须要尽快送你爸爸到医院里去,接受更好的治疗。要是你一直这样动个不停,我们就没办法及时的为他处理伤口,你”
心里准备好的措辞还没有用上一半,小女孩儿就飞快地抹了把眼泪,抽着鼻子挪到了一边,只是大大的眼睛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虚弱苍白的父亲,嘴里却听话的连连道歉。
“放心吧”黄世艰难地睁大双眼,吃力地抬起布满伤疤的手,虚虚地放在自己女儿窄窄的肩膀上,“爸爸没事没事呢”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施救程序重回正轨。小女孩儿抖着嘴唇看着医生们将各式各样的针头戳进父亲的身体里,接着追着由好几个人拖动着快速前进的担架车一路飞跑,直到风一样的冲出大门,最终消失不见。
“我也先跟上去了。”贴心地冲着凌夙诚打了个眼色,孔仲思在几乎保持着石化状态傻傻望向门外的元岁眼前挥了挥手,带着最后的几个下属离开了。
多少觉察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莫允涵适时的倒退几步,缩在了堆叠的沙发背后,尽可能降低自己此时的存在感。
但是,无论是凌夙诚,还是元岁,似乎都在有意维持着此刻安宁的静寂。在她即将忍不住首先开口之前,莫允涵听见元岁清晰得掩盖不住的、发抖的呼吸声。
“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解决得这么快。”元岁一手扶着门框,轻微地咳呛了一声,“总之除了反反复复说‘谢谢’,我也不知道还能如何表达对您的感激了我——”
“看见刚刚那一幕,会让你稍微觉得释然一些吗?”凌夙诚姿势放松地靠着墙,语气和以往的任何时候都不尽相同。
片刻的犹疑之后,元岁低下头,抽泣着,抱着膝盖慢慢地蹲了下来。
“你在这对父女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对么?”凌夙诚的声音缓慢却极其清晰,在狭小的房间里混合了不太明显的回音,“那么,回答我,亲眼见证和自己相似的人,了却了你的某种遗憾,是会让你觉得释然,还是?”
这话不亚于要让元岁自己撕开伤口。莫允涵在沙发背后焦灼地一跺脚,正要冒头出来阻止,就听见元岁略带哭腔的回答。
“我我不知道。”元岁双手用力地捂着脸,断断续续地说,“但是但是,您救出了黄世,真是真是太好了。”
沙发的空隙中,莫允涵看见凌夙诚先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然后上前几步,站在了元岁跟前。
“在看着旁人承受自己经历过的苦难的时候,能够做到既不幸灾乐祸,也不冷眼旁观,只一心急切的想要尽力援助,是很难得的品性。”凌夙诚的遣词一如既往的书面,仿佛中学语文老师最欣赏的,充满温和的正能量的作文似的,“我不能保证在同等的条件下,我自己可以做到。”
元岁浑身明显震了一下。
“我不敢说自己了解你但是,”凌夙诚稍微用了点力,攥住了元岁发抖的手腕,眼神平静而又笃定,不像是在阐述,而更像是在宣判,“你很多时候,对自己的描述,会不会太偏激了一些?就像是在刻意抹黑,希望所有人赶快被吓的赶紧掉头就走似的。”
热度源源不断地从被凌夙诚抓住的手腕涌向四肢百骸,元岁茫然地抬起头。
“我从来都不觉得你做错了什么。不论是无法完全接纳现在的家人,还是无法坦诚地付出真心结交朋友”凌夙诚顿了顿,“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您个性比较包容”
“不,不是这样的。”凌夙诚摇了摇头,“因为,我也是一样的。”
元岁泛红的眼睛渐渐的睁大了。
“经历了这么多糟糕的事情,还要强求自己保持连常人都难以达到的,理想化的‘高尚’,这才奇怪,不是吗?”凌夙诚揉了揉眉心,半强制地扶着她站了起来,“你没有选择去报复,只是无法完全原谅,这已经算是很温和的了。实话实说,我处理过不少有极端倾向的犯人。为了给走上穷途末路的自己脱罪,从他们口中声嘶力竭喊出的所谓‘悲惨往事’,我觉得比起你我来说,都还差得远呢——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同情心泛滥,或者伪善。”
“我并没有觉得您伪善”
“好了。”凌夙诚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又冲着莫允涵招了招手,“你们先回去休息吧。等你稍微平静下来之后,关于你想要离组的事情,我们再好好谈谈。”
第一百四十三章回声()
怀抱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纸袋,小小的身影沿着草坪上延伸的石板路向前蹦蹦跳跳的飞奔着。
依次熄灭的路灯带来了日出将近的讯号,和细碎的草叶一起攀上脚踝的是微凉的晨露。高高扎起的马尾如同旧式时钟的钟摆似的左右晃动,女孩儿终于风风火火地冲上了公园里最高的小丘。
高高悬挂在海面上的暗色天空刚刚被清晨的阳光破开一线。女孩儿小心地将装满散发着温暖香味的面包的纸袋束得更紧,一边轻轻地喘着气,一边转动小小的脑袋四处寻觅着。
金属框架交错搭成的长椅凭空出现在了一颗高大的梨树下。斜倚在上面的少年人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原本覆在他脸上的书本因为他的动作而跌落到了地面。少年甩了甩不慎沾上几片白色花瓣的头发,弯腰将摊开的书轻轻拾起。
“我又迟到了么?”女孩儿脸上的歉意只维持了不到一秒钟,立刻像只乖巧又兴奋地小动物似的挨着少年乖巧地坐下,炫耀般的将纸袋冲着天空一举,“快,看我买到了什么!每天只卖一盘的限量供应小点心!上学的时候根本抢不到!”
“是,是,恭喜你终于买到啦。”少年很配合的笑着附和到,“你没迟到,现在还早着呢,连每天早上赶在开门前巡视这里的警察朋友们都还没来过。”
“嗯?”三月的风里依旧浸透着料峭春意,女孩儿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那你又是摸着黑翻墙进来的?可真不容易,不会被逮着吧?”
“我现在还好好的在这里,就说明还没有暴露呗。”少年解下了厚厚的毛线围巾,耐心地给女孩儿绕了好几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