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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要恨你?就算你爹真的做出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我们也早就不兴连坐了呀。”四肢被未知的力量麻痹,元岁只能用力地眨眨眼睛。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她慌乱地阻止到,“不对不对!您到底想做什么?过分使用天赋会透支您的体力的!”
“即便依旧是素未谋面,我现在稍微有点能够理解黎然的想法了。”凌夙诚伸出手指,细心地理了理元岁乱糟糟的头发,“我本来一直都在告诫自己,你是个很有主见的人,我绝不能像他一样,完全不顾及你的想法,自顾自的做决定。”
“您的意思是,您现在改主意了?”眼眶隐约有些发热,元岁颤声问。
“是。”凌夙诚很干脆地点点头,“因为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究竟是对是错了好吧,或者依旧纠结这种小事的我确实是还比不上七岁的你。做出选择的人必须全额承担选择带来的后果,换句话说,只要不给你这个权利,之后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不需要产生任何的自责。因为所有的后果都只是因为我的一意孤行。”
“你的意思是说,他之所以随便地就把我一个人孤零零留在了船上,还什么都不告诉我,都是为了让我不必在他这个叛乱分子和我的两个为船上效力的家庭之间做出艰难的选择吗?”元岁很不客气地“呸”了一声,声嘶力竭地反问道,“谁稀罕这种强行的体贴呀?”
“这句话,说不定你很快就可以当面冲着他抱怨了。”从元岁的背后抽出了最后的一把枪,凌夙诚贴着她的耳边缓慢地说,“一个很强的精神能力者已经带着一批人和孔仲思在底下汇合了,我不会带着你去的。因为有我在,就算是他有心想放你一马,都难以完成。”
“那你刚才不早点告诉我?我们可以抓紧跑掉呀!”
“我们跑得掉吗?”凌夙诚用指腹抹了一把对方脸上的泪水,平静地反问。
元岁咬着嘴唇不出声。
“我确实没想到你会这么拼了命的赶回来。”凌夙诚又笑了一下,眼睛里确是满满的无奈,“我本来想着,如果我刚刚赢了,就可以立刻掉头带着你跑远一点躲一躲。如果我输了,估计无论是孔仲思,还是黎然,都不会要你的命的。”
确认了子弹的数量,凌夙诚活动了一下钝痛不止的关节,接着说到:“不过仔细想想,就算是赢了,我又能带着你躲到哪里去呢?现在和我待在一起,对你确实一点好处都没有。”
“不许走不许走!”眼泪混着雨水大颗大颗的滚落,元岁知道在此刻疯狂咆哮的自己看上去一定像是个真正意义上凄厉的女鬼,“凌夙诚!你要是敢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放心吧,虽然对自己前面二十几年的所做的一切确实产生了强烈的怀疑,但我现在确实不想死。”凌夙诚揉了揉她的脑袋,“我大概感觉了一下,拼尽全力的话,百分之六十至少百分之五十的赢面还是可能有的。毕竟我就是为了解决一切盘古的敌人而降生的。”
“好好待在这里吧,和那群人交手的话,胜负应该都会很快。”凌夙诚逼着自己狠下心转过身去,最后回头补了一句:
“我尽量不给你恨我一辈子的机会。”
第一百七十六章祈愿()
地面的积水反射出颠倒的陈设,黎然最后一个扶着墙缓缓走下长长的斜坡,又不慌不忙地环顾四周一圈,才不咸不淡地说到:“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不然呢?”坐在台阶上看着先后赶到的同伴们敷衍地掏出药品和绷带,孔仲思索性偏着头躲开了,“行了,与其用这些东西把我包扎成一个彻底的伤患,还不如搭把手把我往上挪挪,如果能再接近凌夙诚一点,就是最好的治疗了。”
“我还以为你会赢的很轻松。”黎然抱着手远远站在一边,似乎是并不想踩进地面上那滩颇为骇人的血迹之中,“我记得你曾经很自信的和我说,那位凌组长可是向来都把自己摆在圣人的位置上的。承认自己不过既是个可怜的受骗者,又是个可憎的帮凶,对他来说应该挺不好受的吧?”
“你别误会,我说他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称得上‘圣人’,可是一点讽刺的意思都没有。”咬着牙抽了口气,孔仲思用力按住冉冉冒血的肩膀,“我很佩服这种能够把自己从小立下的人生准则坚持到底的人可惜人总是要长大的,幼稚理想的毁灭也是必然的。”
“你到底是在说他,还是在讽刺那群水上都市的建立者呢?”黎然平淡地问。
“谁知道呢。”孔仲思嘴上嗤笑一声,眼底却是冰冷一片,“他正在找我的位置。”
“找你的位置?为什么。”黎然捂着嘴轻轻咳嗽了一声,“我想不出你们俩非要拼出个你死我活的理由。”
“你是不认识他,所以不能理解他的逻辑。”孔仲思回答,“在凌夙诚的价值观里,‘想要做的事情’比‘应该做的事情’其实有更高的优先级。换句话说,他更在乎的是达成他觉得正确的目标,而不是取得客观上‘最好的结果’。”
“他认为正确的目标吗?”黎然摇了摇头,“一个盲目相信自己判断的人,不是过于自大,就是真的愚蠢。”
“也不能全怪他自己。他的父亲明明可以坦然地将儿子扔进各种危险的龙潭虎穴里,却偏偏一直努力想要维持他这点小小的少年心性,真是有趣啊。你说这是为什么呢?想在自己的儿子身上寄托某种他实现不了的期待么?”孔仲思昂着头,伴随着滴水的频率做着深呼吸,“不过也是。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判断能力都不敢相信,难道要一辈子依赖着别人的命令生活?从这一点来看,凌培风倒也不算是个糟糕透顶的父亲。因为他细致的努力,凌夙诚竟然在如此糟糕的环境里保持了二十多年的内心宁静。真是奢侈得令人羡慕啊。”
“听上去你还挺替他惋惜的。”或许是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黎然垂着眼睛,继续散漫地和他闲谈,“就好像刚刚和那个小怪物打的死去活来的人不是你似的。”
“我不恨他,就像他这个时候其实也不恨我一样他说不定甚至还会有点同情我。但这和我俩打的死去活来并不矛盾。”
“你们两个还真是令人难以理解。”
“哈,或许是吧。”孔仲思爽朗地笑了一声,神色却非常认真,“毕竟他现在只能靠这种极端的方式来对抗心中巨大的矛盾。”
“是么。”黎然应了一声,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猜得到他给自己构想的最好的结局是什么吗?”孔仲思的手指依次对准了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和我们这里的所有人一起同归于尽。”
“哦。”黎然点头,“很个人英雄主义的想法。”
“英雄?不,这是他的赎罪。”孔仲思的口气有些蛊惑人心的神秘感,“为了那些因为我们而死的师长朋友,他必然不可能就这么放过我们不管。但他又无法不知廉耻的站在自己父亲的那边,自诩高尚的诛杀我们这群盘古的叛徒。以他的秉性,现在赤裸裸摆在面前的残酷事实足以彻底摧毁他的意志。将心比心的话,他现在能够维持理智,不直接一心求死已经算是足以写进心理学教材的榜样了。毕竟人在面对自己的心理疏解不了的打击的时候,绝大部分会通过伤害别人的方式作为发泄,少部分温柔的家伙则会想方设法惩罚自己。他明显就是后者。”
“所以才采用几乎自残的打斗方式来压制内心的‘求死欲’么?是个很有趣的人。不过你刚刚居然说出了‘将心比心’。”黎然瞥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真的是没有心的呢。”
“我曾经也以为自己没有。可真的看到渺渺的尸体的时候,我才明白事先设计好动作的排练根本就没有必要。”像是有无形的针线正高速修补着遍布全身的伤口,孔仲思按着痛到麻木的肩膀呼了口气,“不过我要纠正你一下,真正挡在他一心求死道路上的障碍只是因为一个女孩儿而已。”
“哦?”即便是这一片区域暂时被隔离门保护了起来,巨量的雨水和海水依旧从天花板的位置渐渐渗漏了下来。在数不清的冰冷器械中远远捕捉到了两个不熟悉的精神体,黎然的注意力正不自觉变得愈发分散。
不,不是这样的。其中一个人,即使是过了这么多年,他也再熟悉不过了。
捂着嘴干咳几声以掩饰表情,黎然眼神有些涣散。
他突然觉得自己不能承受这样的湿冷了。雨水像是延绵不绝的丝线一点点漫进他并不宽阔的小世界里,宣告着某个注定不可避免的瞬间的来临。
“黎然?”孔仲思发现了他的异常,“你怎么了?”
“他似乎准备开始动作了。”黎然说起谎来也是面不改色,“凌夙诚一个人。”
“哦?果然呢。”孔仲思并不惊讶,“我就知道他会这么选的不过他恢复的比我想象中更快,是又过度使用起了自己的能力么?他倒也不觉得痛。”
“应该是。”黎然的睫毛微微颤动,“老实说,我现在对他倒是有点欣赏起来了。”
“那你倒是真不记仇。你的女孩儿不就是死在他的手下么?”几乎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捕捉那个跳跃于楼层中的身影上,孔仲思对某些事情似乎并没有觉察。
“是啊。”黎然的声音里夹杂着微不可查的叹息,“于情于理,我都得拼劲全力挑战一下这位奇迹之子。”
“不不,你们都还是悠着点吧。别以为我们占着点人数优势,就能在他手下讨到什么便宜。毕竟他杀死你们只需要一刀,但是你们对他的攻击却很难以致命。对方可是真正意义上不怕受伤的怪物啊。”孔仲思循着声音侧着身体,“黎然,你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