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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机里的话音刚落,黑影突然暴起,脚在地面用力一蹬,再次抽起一截晾衣杆向凌夙诚冲来。
“小心!”邱平宁的声音几乎破了音。凌夙诚却依旧岿然不动,甚至连防守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不出他的意料。下一秒,刚刚还气焰嚣张的黑影忽然在半路上拐了个小弯儿,在即将和凌夙诚脸对脸的瞬间收棍,最终与他擦身而过。
“就是现在。”凌夙诚平静地转身,正巧看见黑影踩着栏杆起跳,折回了来时的方向。
一发子弹擦着黑影的小腿射进了墙壁之中,凌夙诚听见了一声清脆的惨叫。全身漆黑的身影因为疼痛失去了腾空的力道,双手在空中无力地划了两下,终于失去平衡,面朝下坠入了屋顶与屋顶之间的间隙。
“啊——”零点几秒之内,黑影竭尽全力舒展四肢,挣扎着想在半空中找到一个用于缓冲的支撑点。
不行了。他额边的血管在突突起跳。二十层的高度,就算底下恰好是条河,他也必死无疑。
某种几乎足以把他的脑仁颠出头盖骨的冲击感如约而至,甚至没有留给他继续眨眼的时间。黑影茫然地看着漆黑的夜空,猜测这是自己没有意义的一生中看见的最后一幕了。
直到他亲眼看见,另一个身影跟着他从高处跳了下来。
“不太舒服?”凌夙诚落在了一户人家的阳台上,避开了几个占位置的花盆。他观察了一下少年的表情,又认真地补充到,“你没死,相信我。”
借着周围住户家里星星点点的灯光,黑影盯着他看了好一阵,并没有露出什么大难不死的欣喜表情,反而是透出点不可思议的意思。
“骤然失重和超重的感觉都会有点难受。”凌夙诚往下指了指,“你大概往下掉了十层楼的高度。我很抱歉,我从前可以更快一点的。”
“你”少年人拖了一个长音,保持着长大嘴巴的表情摸了摸背后的虚空。
“你先过来。”凌夙诚有点无奈,“你一直躺在那里,我就必须一直这样发动能力接着你,有点麻烦。”
十分钟之后,邱平宁叼着一根街边顺便买来的棒棒糖,满面春风地冲着几个前来支援的同事挥挥手,目送他们把只是腿上擦破点皮的劫犯架上救护车。
“真好啊。”他放松地伸了个懒腰,“你来了之后,我下班确实是越来越早了。”
凌夙诚靠在墙边,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示。
“走。”邱平宁将糖棍准确地投进了垃圾桶里,然后扭过头,强行一把揽住凌夙诚的肩膀,“吃饭去。哥哥这个月的奖金肯定到手了。”
“你一直都把奖金用在夜宵上面么。”凌夙诚的问句总是有些缺乏疑问语气。他肩膀一扭,轻松熟练地再次和邱平宁拉开距离。
“别这么扫兴嘛。”邱平宁笑着说,“你不知道,那几个前几天还不待见你的小年轻,刚刚都把你夸成一朵花啦!不过我也确实服气,要是局里人人都有你这个办事效率,估计我们都能申请轮休了。”
“他之后会怎么样?”凌夙诚的眼睛仍看着救护车开走的方向。
“哦,没想到这个最近总来这附近抢钱的家伙年纪这么小。小孩子么,估计不会被怎么重罚。最多也就是批评教育,关两天,顶多再送他去哪个厂子里打半个月工之类的,看看他能不能把抢的钱都还上。”邱平宁渐渐收敛了笑容,一昂下巴,“怎么了?你怎么看着还是一脸忧国忧民呐。”
“没事。”凌夙诚摇了摇头,岔开话题问到,“你真的不考虑换一个人陪你去吃夜宵么?前天你不是还对我说,和一个根本不怎么动筷子的人一起吃饭会影响胃口么?”
“嗨,你以为我们单位有几个长期上夜班的人啊。”邱平宁锲而不舍,又一次把手搭在了凌夙诚的肩膀上,“老天好不容易送给我一个长期的饭友,我就不挑三拣四了。走吧,零点前一定放你回去。”
凌夙诚叹了口气,认命地被他往前拉着走。
接触一段时间之后,他发现邱平宁其实是个意外的很有意思的人。用一个不太恰当的俗语来评价,大约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不过这个“当面”主要针对的是局里的几个队长副队长。在比他晚入行的新人面前,他是一呼百应倍儿有牌面的“邱哥”,可一旦到了上面的人眼底下,他又可以立刻摆出一副随时都要承受不起工作的重压,忧郁的马上就要开始寻死觅活的样子。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能背负着“天赋者”的身份在警局内长期占据一席之地吧?凌夙诚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在心底无声地发问,究竟哪一面才更接近于这个人内心的“真实”呢?
也真是操心太过了。跟着邱平宁七拐八拐地走进了一条巷道深处,凌夙诚忍不住自嘲到。
这些天来,他已经被迫尝试了各式各样完全不利于身体健康的新鲜菜色,从流动小摊上卫生堪忧的杂酱面,再到富丽堂皇的大酒店里的西式糕点,凌夙诚甚至觉得,邱平宁对待食物的热情,要比对待工作多得多了。
烧烤店总是会散发出一股特殊的味道。邱平宁先一步进店转了一圈,接着无奈地冲着他摊摊手。
“没座位了。”他说,“门口等等吧。这会儿正是吃夜宵的黄金时段呢。”
于是,他们两个一人占据一个从店里新拖出来的板凳,坐在树下慢吞吞地嗑瓜子——实际上只有邱平宁一脸兴味盎然地磕得痛快,另外一个只是捧着一把老板娘硬塞来的瓜子发呆而已。
“你是没有放松坐的概念吗?”邱平宁在吐壳的空闲问他,“随时随地绷得比谁都直,你不担心腰肌劳损么?”
“一般来说,坐姿过于不端正更容易引起腰肌劳损。”凌夙诚回答的一本正经。
“好好好。”邱平宁敷衍地点点头,接着很有节奏感的抖腿,“你还是说说吧,我真的有点好奇啊。”
“说什么?”凌夙诚看了他一眼,明知故问到。
“抓住之前那个犯人之后,我感觉你好像反而更担心了的样子。”邱平宁拍了拍手,将手上的渣子抖在了地上,摆出了洗耳恭听的架势。
“我”凌夙诚犹豫了一下,还是诚实地回答到,“总觉得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因为吃不上饭而被迫开始行窃,不是个好兆头。”
“你想多了。这种事情什么年代都有。”邱平宁不以为意,“还有,你这个慈父一般的口吻是怎么回事儿?你年纪也不大啊。”
“也许是吧。”凌夙诚的表情依旧很不轻松。
“我们这里已经算是比较好的了。你看看里面,还有这么多人有心情大晚上的来吃烧烤呢”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邱平宁不自觉地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状若随意地说,“局里不会跟一个娃娃过不去的。但是抢了东西就是抢了东西,他那个样子又不像是能还得起钱的样子,说不定在牢里吃的东西都比他平时好。”
这番话委实是没什么安慰人的效果。凌夙诚又叹了口气,很快也学着他的样子追问到:“你刚刚想到什么了?”
“告诉你也可以,但你可千万别到处去说。”邱平宁压低了声音,“我最近确实听到一些不太好的风声。”
“比如?”凌夙诚配合地问了一句,顺便把手里的瓜子倒了给了他。
“有弟兄私下跟我提过,最近这一两个月以来,我们城里三类人的结构变化的很厉害。”
“三类人?”凌夙诚稍微反应了一下,“因为迁来的天赋者变多了么。”
“不只是这样。”邱平宁严肃起来,“很多和我们居住在一起的六指,都在往外面搬。起初我还以为它们是畏惧城市里天赋者的增多,后来听说,现在很多别的地方也这样。”
“是么。”凌夙诚往店里看了一眼,忽然跳脱地说到,“这家店的老板娘也是‘六指’。”
“啊?你怎么看出来的?”邱平宁咳了一声,“她刚刚也给我递瓜子了,我也没发现她有六根手指啊。”
“她的无名指和小指之间,有一小块伤口。而且她整个手活动的感觉也有点不太自然。”凌夙诚也低声说,“我之前有听说过,有些六指会采取斩下一根手指的方式,彻底融入我们的社会。”
“这么血腥?为什么呀?”邱平宁继续磕起了瓜子,“做人有什么好的。”
凌夙诚摇了摇头,大概是表达他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六指内部,确实有少部分人一直比较亲近我们。”邱平宁低下头,有些心虚地躲开老板娘的笑脸,“与此相对的,想要彻底灭了我们的,也大有人在。”
第两百三十三章手掌()
泪珠顺着倾斜的弧度一寸寸滚下,最后卡进了一道深深的皱纹里。睡梦中的女人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很不愉快的事情,无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椅子在地面摩擦出了一声很大的噪音。
“妈”在几位客人的注目下,翟一文叹着气走向前台,用力敲了敲桌面。
急促的喘了好几口气,女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穿过玻璃的阳光失去了一半的威力,仍把一小块儿桌面烤的滚烫。她用手背马虎地擦了擦脸上湿润的位置,露出了一个略带迷惘的笑容。
“要不你先回家里去休息?”咖啡厅里的氛围十分安静,翟一文也不自觉放轻了声音,“没事,我一个人应付得来。”
女人的脸上被压出了一小道红印子,头发也有点乱,垂着眼睛半晌也不说话。
“你梦见什么了?”翟一文很快意识到了症结所在。他慢慢地在椅子前面半蹲下来,又叫了一声,“妈妈?”
空气之中,无数细小的纤维正在上下浮动。女人发散的目光一点一点的收拢在他的身上,良久之后,也叹了口气。
“又梦见你爸了”她在儿子刻意放低的脑袋上轻轻拍了拍,动作就像数年前一样,“梦见咱们一�